第118章 喪屍新娘(2)
婚禮鬧劇
黃昏再次降臨在唐人街, 街道兩旁的紅色燈籠逐一亮了起來。
在這條商業街最中心的段,坐落著唐人街最豪華的酒店——“龍門大酒店”。
唐人街的華人們每逢人生大事,都會在這裡舉辦酒席。
久而久之這就成了習慣, 哪家人要是不這麼做,就要讓人懷疑最近經濟狀況是不是出了問題。
而今天是陳家和林家的大事。
陳、林兩家的父母站在酒店門口,熱情地迎接著每一位來往的賓客, 看上去比被他們包圍在中間的那對新人還要高興。
酒店的大堂內擺放著一副寬大的海報, 上面是兩位新人的提線木偶般的笑臉。
霍莉抬起頭, 凝視著著張海報。
新郎名叫斯蒂文·林,模樣周正, 但表情過於嚴肅, 那抹笑容怎麼看怎麼苦澀。
這是一張標準的結婚照,兩位新人相對而立, 雙方都站得筆直,看上去有些貌合神離。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墨鏡的白人男子站到了霍莉的旁邊, 同樣抬起頭, 凝視著這幅畫像。
“真是般配的一對兒,對嗎?”他忽然開口了。
霍莉狐疑地打量他。對方身穿黑色皮夾克, 手裡捏著一個鐵製的酒壺,下唇上有一顆唇釘。
這個奇怪的男人不等霍莉回答, 轉身走進了宴會廳, 看上去應該是被邀請的客人。
“他是個gay。”比利肯定地說。
“嗯……嗯?!”霍莉狐疑地盯著他,“你怎麼又知道了?”
“直覺。”比利說。
好吧, 實際上是因為那個男人剛剛路過時往他胸口瞟了一眼。
宴會廳鋪上了濃郁的紅色地毯, 間或點綴著深棕色的木質裝飾和瓷器的溫潤白色, 營造出一種既隆重熱烈的氛圍。
T字臺的旁邊擺放著一個醒目的五層婚禮蛋糕, 蛋糕的最頂端是兩個手牽著手的小人。
霍莉和比利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右側的最角落的那張圓桌,兩人入座時其他人已經到齊了。
他們之中大多數是華人面孔,其中也有少數的白人,但無一例外都是霍莉的同齡人。
他們一看見霍莉,就壓低了聲音耳語,還時不時撇一眼她,眼神裡充滿了敵意。
“切。”霍莉一看見這群人就覺得煩躁,但此時其它圓桌都已經被擠滿,也只好硬著頭皮坐了下來。
前面我們已經說過了霍莉和她的小學同學們的關係很差勁,原因也很難追溯。
也許是因為霍莉從小的表現古怪,她從三年級開始就很難在小組活動中找到隊友。
霍莉不是沒想過對他們釋放友善的訊號,但很她帶來的那些紐扣娃娃把她的同學們嚇了個半死,從那以後連個願意和她說話的人都沒了。
霍莉就這樣在小學裡孤零零地待了六年,直到遇見安娜·班克斯,情況才有所好轉。
比利·布里格斯一點兒沒有察覺到餐桌上的氛圍有甚麼不對勁兒。
“看,是幸運餅乾。”比利從果盤裡揀出一塊褐色的夾心餅乾。
“幸運餅乾”可以說是中華餐廳最偉大的創新。這是一種略帶甜味的薄餅,裡面夾著一張寫有預言的字條,成為了一種具有特殊意義的小紙條。
“上面寫了甚麼?”霍莉好奇地湊過來。
“我看看……‘紙巾不能包住火焰’……”比利頓了頓,“這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不幸,非常的不幸,”霍莉嚴肅地說,“這場婚禮很可能不會順利。”
“喂!”霍莉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聽到了兩人的談話,“今天是陳老師的好日子,你就不能說點吉利的話嗎?”
“這是字條說的,怎麼又怪到我頭上了?”霍莉不甘示弱地嗆了回去,順便向比利介紹道,“這是我們的班長,你叫他四眼就好。”
“霍莉·李!”四眼瞪著她,“你怎麼還是這麼沒禮貌!”
“幹嘛?你們不是也叫我怪胎嗎?”霍莉也瞪著他。
兩人就這樣瞪了好一會兒,最後一齊冷哼一聲,把頭擰到了兩邊。
比利茫然地眨了眨眼,這下終於意識到了雙方之間的矛盾。
他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霍莉,你之前是被孤立了嗎?”
“不,是我一個人孤立了他們所有人。”霍莉撇嘴,“其實他們比橄欖哥好對付多了,至少是隻動嘴不動手。”
“我很抱歉。”比利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額,”霍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先去個衛生間。”
霍莉剛剛才離開,四眼就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她原來的位置上。
“所以,你是她的男朋友嗎?”四眼問。
“不是,我們是朋友。”比利頓了頓,“請問你們之前是有甚麼矛盾嗎?”
“嗯,”四眼從鼻孔裡噴出氣,“我們都被她欺負過。”
甚麼?!霍莉·李還有這麼威風的時候?
“真的嗎?”比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抱歉,因為她看上去不是那樣的人,所以這其中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誤會?”四眼提高了音量,“她故意帶了條蜘蛛來學校嚇唬我,我病了整整一個星期!”
這話就像是一個開關,圓桌上其他的孩子們也開始七嘴八舌地吐槽了起來。
“她說我聞起來像是被醃過的沙丁魚,”一個白人男孩哭訴道,“這簡直是我聽過最種族歧視的話!”
“沒錯,她還老是做巫蠱娃娃詛咒別人!”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舉起手,“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她的橡皮擦帶回了家,結果第二天就得了重感冒。”
“她還會咬人!”一個頂著爆炸頭的男孩縮了縮脖子,“有一次我拽她的頭髮和她玩,結果她一口就咬到了我的脖子上……”
唔,聽起來是這個爆炸頭活該。
“等等!”比利抬起手,打斷了這場批鬥大會。
眾人停下爭吵,齊齊望向比利。
“其實這或許只是她看待世界的方式比較獨特,”比利摸了摸下巴,“帶蜘蛛或許是因為她真的認為蜘蛛很可愛,想要和你分享;
“說臭味或許是因為她喜歡吃沙丁魚罐頭,所以問道相同的味道覺得很驚喜;
“咬人是因為……算了這個是你活該。
“她只是在做自己的時候,不小心讓大家覺得不舒服了,可是我們一定要因為這個責怪她嗎?”
“你說得容易,”四眼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比利,“換你你能原諒她嗎?”
“當然了,”比利認真地點點頭,“就算她把我的屍體拋下懸崖,我也可以原諒她。”
餐桌上陷入一片沉默。
四眼張大了嘴巴,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鏡,然後默默地坐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
他用中文衝身邊的同伴說了些甚麼,兩人都無奈聳了聳肩。
從翻譯器的彙報來看,那句話中包含了“絕配”“鎖死”“祝福”等詞彙。
嗯,聽起來像是好詞。
翻譯器還貼心地提示道:這一般用在嘲諷奚落的語境中。
比利困惑地皺起眉頭,嘟囔道:“中文還是太難了,所有的好片語合在一起竟然是一句壞話……”
“咳咳。”他的身後突然傳來兩聲輕咳,霍莉拉開他旁邊的椅子。
其實霍莉早就回來了,她剛好把比利剛剛的話收進了耳朵裡。
“謝謝你幫我說話”霍莉小聲說。
“沒關係。”比利揚起嘴角。
“不過那個蜘蛛真的是我故意拿過來嚇唬四眼的……他老是和老師告我的狀。”霍莉接著說。
比利的笑容一僵。
“說他臭是因為他打完球之後到處甩頭髮,把汗珠甩到了我的本子上……確實很像沙丁魚味啊。”
比利的嘴角慢慢放了下來。
“至於咬人……其實是因為我在那之前看了兩部吸血鬼電影,那個時候正在假裝自己是吸血鬼。”
比利笑不出來了。
“好吧,”他嘆了口氣,“看來我還是看不懂你。”
“桀桀桀桀桀。”霍莉發出邪惡的笑聲。
“噔噔噔噔,噔噔噔~”
就在這時,婚禮進行曲莊嚴地響起,宴會廳的燈光聚焦在鋪著紅毯的通道盡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暫時忘記了角落圓桌的小插曲。
新娘凱蒂·陳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來,婚紗潔白,頭紗如夢,但她的笑容和海報上一樣,帶著幾分認命的意味。
她的步伐慢得有些過分,看起來就像是她的父親在拽著她前進一樣。
新郎斯蒂文·林站在臺上,身體僵硬得像尊雕塑,臉上的肌肉似乎在為維持那個微笑而微微抽搐。
“各位親愛的來賓們,很榮幸我今天能站在這裡,和大家一起見證凱蒂·陳小姐和斯蒂文·林先生的幸福結合……”一道略有一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霍莉這才注意到,臺上的司儀居然也是位老熟人了。
林九叔站在舞臺上,聲情並茂地說道:“雖然兩位新人才認識三個月,但愛將他們緊緊地連線在了一起……”
難怪他說晚上有事兒,原來是趕著來酒店兼職。
九叔用中英文兩種語言說著吉祥話,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九叔高聲宣佈。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性的、起鬨的掌聲。
斯蒂文·林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潛入冰水,緩緩向新娘靠近。
“我反對!”
一個響亮、略帶沙啞的聲音斬釘截鐵地打斷了這一切。
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轉向聲音來源——正是那個之前和霍莉搭過話、戴著墨鏡、手持鐵製酒壺的皮夾克男人。
他不知何時站到了通道中央,一把摘掉了墨鏡,露出一張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眼眶微微發紅。
他猛灌了一口酒壺裡的液體,然後用盡力氣喊道:“斯蒂文!你不能吻她!你告訴我你愛的是我!”
宴會廳裡落針可聞,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陳、林兩家父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新娘猛地掀開頭紗,震驚地看著臺下又看向身邊的新郎。
然後她捂住嘴唇,高高揚起眉毛:“OMG……”
斯蒂文·林的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絕望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霍莉張大了嘴巴:“WTF?!”
比利則露出一個瞭然的微笑:“啊哈,我就知道。”
【作者有話說】
嗯,算是補上一章了,還欠4章[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