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管道里的呼喚(2)
哎本來不想裝的
浣熊鎮的海岸是由一片片黑色的巨巖組成的, 純白沙灘上裸露著黑色的頁岩,像是一隻只凸起的植物球莖,當地人都叫它“死亡淺灘”。
很久之前, 在這片淺灘還叫作“貝殼灘”的時候,這裡的漁業發展還算不錯,來來往往的漁船養活了一部分世代捕魚的家庭。
但從上個世紀末開始, 由於漁民接二連三地失蹤, 浣熊鎮的漁業漸漸凋零, 大部分產業都轉移到了隔壁的貓頭鷹鎮,這裡也就變成了“死亡海灘”。
雖然總有一些具有“冒險精神”——或者說不信邪的人時不時會來這裡露營探險, 但是這片海灘終究還是成了禁忌, 就連最愛營銷恐怖故事的浣熊市政府都沒有敢在這上面做文章。
“在我小的時候,”霍莉望著這片死寂的海灘, 說,“夏天還會有大孩子在這裡舉辦篝火晚會,但現在這裡甚麼都沒有了。”
“呵呵, 浣熊鎮嘛。”L先生意味不明地說, “話說,你確定要穿著一身衣服出海?”
霍莉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斗篷裙短裙, 這一身看起來非常兜風。
“嘿,”霍莉有些不滿地說, “你不也是穿的風衣嗎?”
L先生沒有說話, 海風突然颳了起來,他按住帽子, 朝不遠處的礁石方向眯起眼睛。
過了一會兒, 他看到了他想要找的東西:“走吧, 他來了。”
那是一艘黑色的快艇, 看方向應該是從隔壁的貓頭鷹鎮開過來的。
快艇的駕駛員是一位面板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叼著杆短煙槍,穿著黑色的連體橡膠衣,看起來是位經驗豐富的老漁民。
老漁民的臉色很凝重,他停下來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讓兩人上船,而是警惕地對L先生說:“你知道浣熊鎮這塊都沒人願意來,對吧?”
“當然。”L先生識趣地掏出美刀,“得加錢。”
老漁民地臉色略有緩和:“行,上來吧……我們得在天黑前離開這片海域。”
浣熊鎮和貓頭鷹鎮都鄰近胡安板塊,這裡地質運動活躍,海底蘊藏著豐富的石油資源,在上世紀末的時候被“東部石油公司”承包,主要輸送給楓葉國。(注)
天空陰沉沉的,海上的風很大,但海水卻很平靜。
“啊欠!”霍莉的臉被颳得生疼,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L先生看了她一眼,把風衣脫下來蓋在來她的腦袋上,壓低了聲音:“某些人不是說要從海岸線游到這邊來嗎?”
霍莉尷尬地揉了揉鼻子:“我以為離浣熊鎮很近嘛。”
沒錯,霍莉仗著自己吃了“避水草”,原本是打算直接從浣熊鎮游過來,沒想到他們地目的地距離海岸有十萬八千米遠。
“魔法不是萬能的,”L先生說,“不要小瞧人類的智慧。”
此刻他們已經脫離了浣熊鎮那片受到了詛咒地海域,再加上收到了萬能的“美刀”,老漁民終於放鬆了一點,開始和L先生搭話。
“所以,你們也聽說了那件事嗎?”他隱晦地說,“看樣子,您是個記者?”
L先生戴著一頂費多拉帽,穿著淺棕色的風衣,背心上還夾著鋼筆和記事本,看上去的確很像上個世紀的記者。
“不是。”L先生簡短地說。
“哎呀,你們跟我說沒關係的。”老漁夫揮揮手,冷哼一聲,“我們巴不得那個該死的石油公司倒閉呢,他們攪得海里烏煙瘴氣的,我們打漁都得繞好遠的路。”
“你說的‘那件事’,”L先生說,“是指甚麼?”
“別裝了,”老漁夫嗤笑一聲,砸吧兩口煙桿,“要不是鬧出了人命,你們會來調查?之前漁業聯合會舉報了這麼多次都沒用呢。”
這倒是實話,在阿美莉卡幹啥都得看資本家的臉色,一般的媒體很少會報道損害資本利益的新聞。
“這麼說,你們已經知道那些工人的事了?”
“沒錯,這件事剛一出我們就知道不對勁了。”老漁民拋來一個“你懂的”的眼神,“昨天晚上呼啦啦來了一堆救援船,今天早上又呼啦啦走了——我們打魷魚的兄弟看得可清楚了。”
“你們怎麼知道出人命了?”
“哎呦,這海上沒有甚麼新鮮事。”老漁民嘆了口氣,“那些海底的管道經常壞,幾乎每隔半年就得修一次……我們鎮也有人在石油公司工作,他說上層對這片油田的效益非常不滿意,正在考慮廢棄哩。”
出事的這片油田叫做“玫瑰油田”,距離海岸線有20公里左右,自上個世紀末開採以來,幾乎每年都在給“東部石油公司”拉後腿——這片油田在初期探測時,保守估計能產出6000萬噸,但這20多年來平均的年產出量卻不超過8萬噸。
原因也很詭異,這片油田的工程師經常莫名其妙地失蹤,兩個人頭天晚上腳挨著腳睡得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您認為這是甚麼原因呢?”L先生追問。
“唔,你們是浣熊鎮人嗎?”
L先生點頭:“是的。”
“那你們應該能明白吧,”老漁民隱晦地指了指海面,“這下面,有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生物,它們需要血來取悅。
“實際上,在片油田建設的時候就因為‘它們’的原因擱置過,後來是請了浣熊鎮的女巫來做法才建成的呢。”
“原來如此。”L先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莫里斯女士還真是業務豐富啊。”霍莉嘟囔道。
不過,這倒是也給她提供了一個賺錢的思路。
“我有個問題,”霍莉插嘴道,“既然這片海域這麼危險,你們怎麼還來打漁呢?”
“我們總要吃飯啊,小姐。”老漁夫白了她一眼,“這麼多年以來,我們已經摸清楚了和它們打交道的方法。”
“甚麼方法?”霍莉好奇地問。
老漁夫這次翻了個更大的白眼,不再理會她了。
霍莉這才反應過來,這可是人家吃飯的本事,怎麼可能輕易說出來?
L先生又懂事地往他的口袋裡塞了一把鈔票:“那這個油田能執行至今,肯定都是靠你們貓頭鷹鎮的漁民吧?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您或許能提供一些建議,讓我們避開或許會遇上的危險。”
“沒錯,只要他們按著我們的規矩走,就不會出甚麼大問題。”老漁夫鬆了口,從舵輪下套出一隻聽診器,拋給L先生。
沒錯,就是醫院門診用的那種聽診器。
L先生接住聽診器:“當他們出現的時候,會有甚麼聲音嗎?”
“你很難分辨出它們的聲音。”老漁夫說,“把聽診器的頭貼到船倉上,如果它們靠近了,你會在30秒之內嘔吐出來,這個時候就趕緊往岸邊跑吧。”
“唔,耳蝸平衡器被衝擊嗎……”L先生鄭重地把聽診器掛到了脖子上,“謝謝。”
霍莉託著下巴,眼見天邊出現了一座直入雲霄的鋼筋機器。
那是一架浮動式的鑽井平臺,紅色的鑽井機在鉛雲下嗡鳴震顫,放空臂上的火焰日夜燃燒不息,彷彿是普羅米修斯偷盜的火種。
仰望著這座由三十萬噸鋼材構築的孤島,防噴器組如騎士鎧甲覆蓋著井口,自動排管機的機械臂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而生活艙密密麻麻的房間,正透過弦窗滲出溫暖的黃光。
在這遠離人類世界的深海中,他們越發覺得自己渺小,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來自渺小人類的偉力。
“哇哦——”霍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就像是回到了人類在太古黑暗中榨取光明的時代。
“我們能上去參觀嗎?”霍莉興奮地問。
“我們的目的地可不是這裡,”L先生說,“還要在更往北的地方。”
快艇繼續往北,這裡的溫度越來越低,細雨如冷針般刺骨,霍莉越發裹緊了風衣。
但他們越發地靠近大陸架了,霍莉能看到海灘,以及漂浮在淺海處的工作船。
這艘船不大,船體上印有“飽和潛水工作母船”“東部石油公司”等字樣。
“嘟嘟——”
黑色快艇發出的鳴笛吸引了船上人的注意,一隻年輕的腦袋探出甲板。
“嘿,老煙槍。”他神色慌張地衝著老漁夫喊道,“你來這裡幹甚麼?”
“別緊張,大頭。”老漁夫聳聳肩,“我也是收錢辦事,這兩位讓我送他們來找你,所以我就來了。”
這外號還挺貼切,那位年輕人的確長了顆大腦袋,他應該也是貓頭鷹鎮的人。
“快離開這兒!”大頭慌張地擺手,“被公司發現我就完蛋了!”
“等等,”L先生抬高了聲音,“我們是受到喬伊·馬里奧家屬的委託,前來幫助你們進行救援的!”
大頭顯然不相信他的話 表現得非常激動:“得了吧,我一眼就看出你是記者,我沒甚麼好說的!快滾開,不然我要呼叫安保隊了!”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學教授……算了。
“我們真的是來救人的,”霍莉扯下風衣,也向大頭揮手,“喬伊的女兒叫瓊妮,今年才六歲,你也不想她在這個年紀就失去父親,對吧?”
“你,”這句話顯然觸動了大頭,但他還是覺得荒謬,“我不管你們從哪裡得到了這個訊息,但專業的救援隊是絕對不會派一個記者和小女孩來的。”
“哎,”霍莉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船艙中站起來,“本來不想裝的……”
她揹著手,足尖輕輕一點,海風灌滿了她的斗篷,整個人乘風一般飄了起來。
她輕而易舉地越過了近八米的落差,足尖輕飄飄地靠在欄杆上,沒有任何受力點,小腿自然地彎曲,裙襬猶如黑色的旗幟。
大頭:(°ο°)
老漁夫:( x )
“因為我是浣熊鎮的女巫,就這麼簡單。”她舉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現在,去把我的助手拉上來吧。”
L先生:“……”
他堂堂密大考古學教授……
【作者有話說】
在手機上寫著寫著睡著了……一覺醒來凌晨1點了,還沒發文,誰懂這種救贖感[捂臉笑哭]
注:這個板塊是我虛構的,實際上華盛頓州都沒有查到有海上油田,怕有高考孩子誤會了特意宣告一下[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