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段尾聲
章魚哥:女巫套路深,我要回畢宿五
西雅圖, 西奈山醫院。
某間病房內,一口神奇的平底鍋里正在“咕嚕咕嚕”的冒泡。
“好了。”霍莉搖晃著平底鍋,將紫色的液體倒進茶杯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從茶杯中飄了出來, 像是發黴的飯糰混合了發酵的米酒。
“瑪姬,該喝藥了。”霍莉笑眯眯地把茶杯遞到瑪姬·雪萊的面前。
“這……”瑪姬求助般地望向比利。
“這是華夏醫藥,”比利視線上移, 昧著良心道, “你知道的, 中餐館的華夏人就經常喝這種藥酒保護身體健康。”
霍莉:“……”
首先,這是中醫被黑得最慘的一次。
其次, 這是中華餐館被黑得最輕的一次。
“真的嗎?”瑪姬有些半信半疑地接過來。
經過了三天的恢復, 她的上半身已經基本恢復行動的能力。
但她幾乎沒有感知到下半身的存在,再結合到醫生含糊的態度, 瑪姬的心裡已經猜到了幾分。
在深夜悄悄哭了幾場之後,她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並且開始收集癱瘓復健的相關資料。
就在這時, 比利問他願不願意嘗試一些“新奇的療法”。
他帶來了一個女孩——霍莉·李。
對於這個女同學, 雪萊並沒有太多的瞭解。
她的長相看起來像是個華裔,但她的打扮總是這麼獨特:一件黑色V領的緊身紗裙, 這條裙子有這寬大的袖口和層層疊疊的下襬,脖子上繫著一條同色系的寬邊蕾絲。
她的脖子又細又長, 所以這樣的打扮很適合她, 但是這麼夏天穿真的不熱嗎?
總之,據比利·布里格斯介紹, 她來自一個古老的華夏家族, 祖上傳下來了一種神奇的草藥, 能夠祛除邪靈、治療疾病。
在浣熊鎮這地方, 你多多少少得相信點神秘力量。
想到這裡,瑪姬便捏住鼻子,一口將這碗淡紫色的湯藥灌了下去。
“咳咳……”瑪姬咳嗽了幾聲,一股巨大的睏意襲來,讓她暈乎乎地倒到了枕頭上。
“她還好吧?”比利狐疑地問。
“等著看吧。”霍莉胸有成竹。
好吧,比利只好重新把目光轉移到了病床上的瑪姬身上。
好在他沒有等太久,奇蹟很快就降臨在了這個女孩身上。
最先改變的是她的頭髮,那條礙眼的傷疤如春雪般消融,棕色的頭髮如抽條的枝芽一般冒了出來,很快就垂落到了肩頭。
然後是她的臉,那張慘白的臉上逐漸飽滿,覆蓋上了健康的光澤。
雖然比利沒法從外表判斷她脊柱的損傷有沒有被修復,但他相信:
當她醒來,將會再一次體會到作為健全的普通人有多麼幸福。
“我能知道這個魔藥的配方是甚麼嗎?”比利好奇地問。
“哦,大概是一隻病死的老鼠的鬍鬚,兩隻蟾蜍的眼睛,十條蚯蚓吧。”霍莉眨眼。
“Hu,”比利噁心地皺了皺鼻子,然後反應過來,“你是在逗我吧?”
“哈哈,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的。”
霍莉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木盆。
那裡面正躺著一隻小黑貓,它被浸泡在淡紫色的液體裡,微微眯著眼睛。
“可憐的小東西。”霍莉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將它託了起來。
“咪……”黑貓發出嘶啞的叫聲,格外惹人心疼。
“它怎麼了?”比利果然皺起眉頭,“為甚麼它會在瑪姬的床下?”
“唔,”霍莉擦乾淨黑貓身上的水漬,“我把瑪姬的病轉移到了它身上,所以它現在是一隻殘疾的小貓了。”
“甚麼?!”比利瞪大了眼睛,“我還以為……”
“這就是巫術。”霍莉平靜地望著他,“對某些生靈慷慨,就要對某些生靈殘忍。”
如果僅僅只是皮肉的外傷,霍莉還能用魔藥治療,但這種程度的功能性的破壞,她就只能用巫術轉移了。
比利沉默了一會兒:“你會照顧它的,對吧?”
“我不知道,”霍莉轉了轉眼珠子,“如果這是浣熊、野豬這種不怎麼需要關注的寵物,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但是貓,它們敏感、高傲又需要很多的愛,我覺得我很難和它們相處好。”
“因為你也是這樣。”比利嘟囔一聲,從霍莉手裡接過黑貓,“別擔心,我會來照顧它的。”
“真的嗎?”霍莉追問,“你確定你有時間照顧一隻殘疾的小貓?”
“我不在的時候,我可以請人來陪著它……”比利回過味來,“等等,這又是你的計謀,對吧?”
“甚麼?”霍莉眨眼,“你不願意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讓它安息。”
“別說這種話,”比利捂黑貓的耳朵,“會嚇到它的。”
很好,看來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小黑貓還不知道霍莉把它送進了富貴鄉,有些不捨地向霍莉的方向探頭探腦。
“那麼,你打算叫她甚麼?”霍莉將她的腦袋按回去。
“就叫它斯萊(sly)吧。”比利蹭了蹭它的溼潤的鼻子,“因為它是被一個狡猾(sly)的女巫送到我手上的。”
“Well,”霍莉聳聳肩,“我會把這當做誇獎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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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完美,浣熊鎮又恢復了平靜和友愛。
除了章魚哥依舊不開心。
實際上,他有嘗試過去找卡西恩·阿蒙。
“你知道卡西恩去哪裡了嗎?”章魚哥問。
106活動室內,霍莉、蛋妞和達莎三人正趴在地毯上,玩一款名叫《飛行棋》的遊戲。
聽到了章魚哥的話,霍莉放下了骰子,回過頭來。
霍莉神色嚴肅地說:“他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注)
“啊,”章魚哥一愣,“甚麼時候的事?”
“霍莉,快點,到你了。”蛋妞催促道。
“昨天晚上……等等,我先起飛一下。”霍莉挪動棋子,看起來相當迴避這個話題。
“我知道了,你殺了他,”章魚哥拉住她的胳膊,“為甚麼?”
“哎呀,別鬧。”霍莉擲出了三,剛好可以把蛋妞的飛機撞回起點,“哈哈,回去吧你!”
章魚哥有點生氣了,不知道是因為所有人對他的忽視還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同伴。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章魚哥垂下腦袋,衛衣下襬不斷冒出黑色的觸手,“為甚麼你總是這樣?”
身後的氣壓低得能結冰,黑霧翻滾之下,無數慘白的眼珠若隱若現。
這下,就連蛋妞都停下了動作,瘋狂向霍莉使眼色。
“霍莉,”達莎輕咳兩聲,“要不你還是回頭看一眼呢?”
霍莉不耐煩地回頭,一巴掌拍在章魚哥的後腦勺上:“不許再提他,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一天到晚怎麼盡和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
章魚哥:“……”
他梗著脖子,觸手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你瞪甚麼瞪?”霍莉又是一巴掌,“要麼和我們一起玩,要麼哪涼快哪待著去。”
章魚哥沒有說話,下頜依然緊繃著,但那些觸手卻悄悄地縮回了袖口。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蜷縮到了地毯上。
“就是慣的。”霍莉嘖了一聲,“別管他,咱們接著玩啊。”
蛋妞唏噓兩聲:“瞧給孩子調成啥樣了。”
達莎嘆了口氣:“總感覺在欺負傻子。”
章魚哥捂住耳朵,將他們的笑聲都遮蔽在外面。
內心的空洞幾乎要將他吞沒,他只能在心裡不停地呼喚:“煮,我煮,求你給我指明方向……”
世界上下顛倒,眨眼間,波斯花紋的地毯被黑色的石頭鋪滿。
章魚哥從石灘上爬起來。
現在他正處於一個深邃的湖泊邊,湖水漆黑如凝固的石油。穹頂倒懸著無數巨型觸手化石——那些直徑超過教堂立柱的慘白柱體形態各異,表面覆蓋著灰色的增生體。
在它們交錯的陰影裡,畢宿五的暗紅色的光芒穿透灰色的濃霧,在湖面投下不斷脈動的光斑,彷彿宇宙正在滲血的創口。
一定要說的話,這裡就好像是五六十年代會出現在科幻雜誌上的拼貼畫,所有奇怪的元素被暴力的塞進同一個空間,保持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異星之美。
一件黃色的長袍從湖面下升了起來,冷風將漣漪盪開,但這漣漪很快平息,整個世界依然處於靜止的狀態。
雖然黃袍下空空蕩蕩,但章魚哥知道祂已經來了。
“吾煮!”章魚哥匍匐到祂的腳下,虔誠地將額頭抵上漂浮的額角。
祂沒有說話,衣袖輕輕拂過他的頭頂。
“煮,我現在真的很困惑,”章魚哥抬起臉,“我是誰?我要去哪裡?你要我做甚麼?我怪生的意義又是甚麼?”
呼嘯的風聲穿過黃袍,灌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重新匍匐下來,嘴裡唸叨著:“是的是的,我向您懺悔,我知道我的工作做得很糟糕……”
“煮,但我老是忘記我要去做甚麼,有時候我醒過來會覺得自己像個陌生人……越靠近您我就越孤獨,腦子裡好像住了另一個人……”
“煮,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我的媽媽嗎?”
“不是?那媽媽去哪裡了……”
他捂住了腦袋,又有一些畫面閃過了他的眼前。
這畫面的邊緣微微泛黃,背景過曝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彷彿是來自很久遠的過去。
畫面的中央是一隻白色的板鞋,鞋面乾淨得像剛剛從商場裡買出來的一樣,鞋帶鬆鬆垮垮地耷拉在兩旁。
“尼克,到這兒來,鞋帶是這麼系的。”
一雙乾燥的手伸了過來,小指靈活地勾起鞋帶,讓它們在鞋面上排列成整齊的“X”。
但等到那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時,那雙手卻停了下來。
“對不起,你自己試試吧,系成蝴蝶結就好。”那雙手的主人說。
“為甚麼?”他問。
那雙手無奈地翻過來,它們背面不知道甚麼時候爬上了細密的鱗片,半透明的蹼緣將五指相連,讓它們無法再做出彎曲的動作。
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就像流星劃過黑夜那般短暫。
“我想起我留在這裡是做甚麼的了。”他囔囔道,“是復仇啊……”
而現實中,章魚哥正抱著霍莉的腰,臉緊緊貼在她的背上,滾燙的淚水浸溼了她的衣衫。
霍莉:“……”
她把棋子推進終點:“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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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還有一件事,這天晚一些的時候,霍莉推開了【女巫集會】的大門。
“準備好讓浣熊鎮變得更美好了嗎?”她說。
L先生從《浣熊日報》後探出頭,滿臉黑線:“你確定要用這麼噁心的口號?!”
以上。
晚安。
【作者有話說】
注:國外版“仙逝”的說法,對鼠了的人才這麼說
這一卷終於寫完啦,最大的問題就是小女子執著於不適合自己工作,拖太久之後自己都忘記前面的劇情了(懺悔)[爆哭]然後工作也沒幹下去(點菸)
最後,我只有一句話:復活吧,我的讀者!(爆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