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卡西恩的契約
世界是你的遊樂場
這算甚麼?
附身?奪舍?
但霍莉沒辦法控制這具身體。
就好像是——他身體裡的囚徒。
“明白了吧?”
她的肩膀上搭了一隻塗滿黑色指甲的手。
緊接著, 她看到“自己”的臉上浮現出了某種詭異的笑容。
那雖然是“霍莉·李”的臉沒錯,但那雙眼睛裡透露出來的戲謔和冷漠,絕對是屬於卡西恩的。
透過那雙眼睛, 霍莉看到了一臉呆滯的“卡西恩”。
“Damn。”
霍莉猛然打了個機靈,意識又被拽回自己的身體裡。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但足夠她胃裡翻江倒海了。
卡西恩·阿蒙又過了一個彎道, 現在他們是第四名了。
這裡是“夜霧山道”的半坡, 霧氣越來越濃厚, 腳下的柏油路面上泛著幽暗的光,兩側黑壓壓的冷杉樹逐漸拔高。
灰濛濛的視線裡, 只能隱約看到前車的紅色尾燈。
“你是怎麼做到的?”霍莉有些激動地拉住他的衣襬, “教教我吧!”
“呵呵,你學不會的。”卡西恩嗤笑, 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霍莉一噎。
男孩,就是全靠同行襯托。
相比之下,小氣的章魚哥都可愛了許多——至少他不會狗眼看人低。
引擎的尖嘯撕開濃霧, 卡西恩開始加速了。
紅黑色的哈雷如同一頭覺醒的野獸, 在蜿蜒的山道上瘋狂衝刺。
霍莉死死摟住他的腰,狂風灌進她的領口, 冷得像刀割——但此刻她根本顧不上這些,不抱緊點就要被甩飛出去了。
第三名。
第二名。
前方只剩下一輛改裝川崎, 車手是個扎髒辮的壯漢, 後座還坐著個舉GoPro的姑娘,正回頭衝他們比中指。
“找死啊?”卡西恩突然笑了。
他猛地擰緊油門, 車身幾乎貼地壓入彎道, 輪胎在溼滑的柏油路上擦出刺耳尖鳴。
霍莉的尖叫聲還沒出口, 就見卡西恩左手突然鬆開把手——
“大哥, 別啊!”
——下一秒,他抄起掛在車側的金屬水壺,狠狠砸向前車的後輪!
“咣!”
川崎瞬間失衡,在彎道邊緣瘋狂擺動。髒辮男罵了句髒話,勉強穩住車身,但速度已驟減。
卡西恩的哈雷如一道黑色閃電,撕開濃霧,從他身側呼嘯而過。
第一名。
終點線近在咫尺,無人機鏡頭俯衝下來,記錄下這瘋狂的一幕。
卡西恩甚至還有空單手掀起護目鏡,衝鏡頭懶洋洋地比了個“V”。
“FUNK YOU!”後方傳來髒辮男的怒吼。
卡西恩剎停車身,長腿一支:“不好意思,我是直男。”
霍莉跳下車:“你,你平時都是這麼比賽的?”
“不然呢?”他摘下頭盔,甩了甩被汗浸溼的黑髮,“這可是地下賽車,我可愛的主人。”
霍莉:“……”
霍莉尷尬得腳趾抓地。
“嘿,恭喜。”傑克小子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將一把綠油油的鈔票塞進了卡西恩的懷裡,“老大很滿意,合作愉快。”
他接著又轉向霍莉:“女巫大人,小弟在開局之前也幫您賣了點,這是您贏得的錢。”
這傑克小子也太會做人了,以後必成大事!
霍莉歪了歪嘴,然後接過了那筆錢。
算了,不要白不要。
山頂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深紫色的天穹。
西雅圖的燈火在遠處的霧靄中浮沉,像一片墜落的星河——太空針塔的尖頂刺破夜色,摩天輪的光暈在碼頭邊緩緩旋轉,整座城市倒映在普吉特海灣的水面上,彷彿另一個映象世界。
霍莉坐在草坪上,拿出手機拍了兩張照——她本來打算今晚和兩個小夥伴一起去看碼頭看摩天輪。
“漂亮吧?”卡西恩靠在摩托上,火光在他指間明滅。
“沒有浣熊鎮漂亮。”霍莉說的是實話。
只離開了一天,她就開始想念浣熊鎮了。
“其實,”卡西恩說,“我也更喜歡浣熊鎮一點。”
他說著,坐到了霍莉的旁邊。
“真的嗎?”霍莉挑眉,“可你之前還說浣熊鎮是鄉下。”
“好吧,我道歉。”卡西恩攤手,“其實,我也很抱歉之前對你做的事情。”
他的語氣很誠懇,總是帶著譏誚的眉毛耷拉下來,就像是一條被雨淋溼的小狗。
“真的嗎?”霍莉打了個寒顫。
“真的,我知道我的很多行為看起來會很混蛋。”卡西恩嘆了口氣,“但我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霍莉:“別告訴我你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卡西恩捲起背心的下襬,露出那個青黑色的紋身:“實際上,我不是天生的混蛋。
“在我小時候,我的爸爸的競爭對手有個天才女兒,她5歲就能上電視臺演奏鋼琴曲了。因此,我的爸爸牟足了勁讓我練習小提琴,好讓他能揚眉吐氣。
“可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小提琴,那玩意磕得我下巴疼,因此每次都是先錄好了音,然後假裝自己在練琴。
“爸爸很快就發現了,他和媽媽大吵一架,要求媽媽辭掉工作來監督我學習。媽媽當然不同意,她和爸爸大吵一架,那個時候她在職場上很不順心,把生活中所有的不滿意都歸結於我這個不夠優秀的兒子身上——放心,他們不會打我,最多是一個星期都當我不存在罷了。
“他們都喜歡爭強好勝,如果我不能在所有事情上拿到第一的話,就會怪我不夠努力——或者指責對方的基因太差。
“就在我八歲生日的那天,我爸爸遭遇了人生中最重大的打擊——他在競選中輸給了對手。為了這次競選,他瞞著媽媽抵押了我們家的房產。
“銀行的人員上門之後,媽媽和爸爸打了起來。那天我們家的沙發都被撕爛了,我趴在臥室的地毯上,用爸爸的打火機點燃了蠟燭。”
卡西恩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我許願,我要變得幸福。我幸福的話,誰不幸都可以。”
“就在這時,我牆上的影子說話了……”
*
那是一個惡魔。
卡西恩·阿蒙立刻意識到了那是一個惡魔,他幾乎和故事裡的惡魔一模一樣——一對惡魔角,一條蜥蜴的尾巴,說話時噴出硫磺的臭味。
“孩子,我能感覺你的憤怒。”他說,“你覺得自己很弱小,因為你沒有力量、沒有權利。”
卡西恩連連點頭,感覺自己終於被理解了。
樓下傳來父母激烈的爭吵。
“你幹這件事的時候有考慮過我和卡西恩嗎?!”“別提卡西恩,這麼多年來你有關心過孩子的教育嗎!”“上帝啊,我怎麼會嫁給你這種無能的傢伙?”
惡魔的尾巴晃了晃:“聽說你想變得幸福?”
“當然。”卡西恩說。
“那麼,只需要在這裡簽下你的名字——”
卡西恩的面前出現一卷羊皮紙,上面蚯蚓一樣的文字不斷扭曲爬行著。
“那,”卡西恩遲疑地道,“我需要付出甚麼代價嗎?”
“哦,我剛剛忘記說了嗎?”惡魔咧開嘴,露出滿口針尖似的牙齒,“你只要多做點好玩的事就行了。”
“要我說你們人類就是管得太寬了,”惡魔盤腿浮在空中,尾巴尖勾著一支羽毛筆,“有人幸福就必然要有人不幸,這玩意是能量守恆的。”
“……”卡西恩接過筆,工工整整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聰明的孩子。”惡魔咧開嘴,“從今天起,世界就是你的遊樂場——你會發現做混蛋要快樂多了。”
*
咔噠——
“但我沒有想到,這個願望會以這麼扭曲的方式實現。”卡西恩說,“我爸爸的對手被曝出了‘歧視’的不當言論,被政黨拋棄;他的女兒也因為一次意外被劃斷了肌腱,再也不能彈鋼琴。
“我的爸爸頂替了他的位置,我的媽媽也升任了大法官。從那以後,這個家裡就再也沒有爭吵。”
卡西恩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更加落寞:“你瞧,我不是天生的混蛋,只是命運讓我不得不做了這個壞人。”
他確實生了副好皮囊——高挺的鼻樑投下陰影,睫毛在火光殘影中像鴉羽般顫動,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所以……是那個惡魔引誘你走向墮落的?”霍莉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真的很抱歉,霍莉。”卡西恩合上打火機,“那個時候我只想著好玩,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樣的行為會傷害到你的感情。”
月光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額,”霍莉擺擺手,“算了,其實我這個人還是挺大度的。”
“現在,”卡西恩的手按在了霍莉的手背上,“你已經知道我最大的秘密了。”
他的視線落在霍莉的嘴唇上,臉頰緩緩靠近……
“我還有一個問題!”霍莉捂住他的臉。
“別這麼破壞氣氛,好嗎?”卡西恩無奈地笑了笑,“好吧,你問吧。”
“為甚麼要在魔方大賽上作弊?”
“作弊?”卡西恩愉快地說,“我使用自己的能力獲得勝利,這可不叫作弊。”
“所以,爭強好勝的人一直是你吧?”霍莉眯了眯眼睛,“你真的覺得我會相信一個和惡魔交易的人嗎?”
連那個惡魔搞不好都是他自己召喚過來了呢。
卡西恩臉上的笑容更盛。
“好吧,我承認我剛剛的故事半真半假。”卡西恩聳聳肩,“但你不覺得那些凡人,本來就該被我們碾壓嗎?”
“呵呵。”霍莉揪住他的衣領,強迫他盯著自己的眼睛。
啪——
卡西恩透過那雙黑色的眼珠,看到了自己的茫然的臉。
視線轉換,他看到“卡西恩·阿蒙”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你剛剛說我不可能學會,現在怎麼樣?”
“你!”卡西恩氣急敗壞,但他無法操控這具身體——現在,他是她身體裡的囚徒了。
是“心靈控制”!
“啊哈,我早就想這麼做了!”霍莉狠狠地給了自己一拳。
“卡西恩”的臉頰上瞬間紅腫起來。
“嗷,忘記現在承受痛覺的人是我了。”她後知後覺地捂住臉頰。
“霍莉·李!你要幹甚麼!”卡西恩咬牙切齒。
“做些好玩的事囉。”霍莉打了個響指,腳下的土地緩緩蠕動,將“卡西恩·阿蒙”的身體吞噬了進去。
再一個眨眼,霍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呸!”卡西恩吐掉嘴裡的雜草——他的脖子以下都被埋進了泥土裡,只剩一顆腦袋露在外面。
霍莉蹲下來,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你就在這裡好好反思一下吧。”
“為甚麼?”卡西恩惡狠狠地盯著她,“霍莉·李,你也不像是甚麼好人吧?現在裝甚麼正義使者?”
“確實。”霍莉摸了摸下巴,“說實話,我不介意用超凡能力破壞規則,畢竟人類的規則多數是用來壓迫底層人民的。
“但是誰讓你破壞的,是我朋友參加的比賽呢?”
卡西恩一愣:“朋友?你是說那個斯拉夫的小孩?”
霍莉戴上頭盔:“嗯哼。”
“我和你才是同類,”卡西恩陰沉地說,“你應該把我當做你的唯一。”
“不要。”霍莉擰動把手,“還有,我是真的有一輛會飛的哈雷——我比你酷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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