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巫集會
奇怪店鋪的冤大頭店長
【女巫集會】坐落在浣熊鎮中心商業街的某個小巷裡。
再準確一點的話,你得先找到商業街盡頭一家名叫“黃油派對”的酒吧,再鑽進酒吧左邊的小巷,大約十米之後,你就能看到一扇漂亮的法式烤漆門,琺琅玻璃上裝飾著一輪月相,看上去神秘而莊嚴。
店鋪沒有招牌,掛在門環上的牌子永遠都是“滾開”,因此來來往往的行人可能都不會意識到這是一家店鋪。
【女巫集會】的店長B先生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他有著修剪到恰到好處的絡腮鬍,一年四季都穿著頗有蒸汽朋克風格的套裝,一隻機械蜘蛛爬在他的右肩頭,八條觸肢包裹住他半個肩頭,隨著他的動作而自由伸縮。
根據B先生所說,他年輕時肩膀受過傷,這個裝置實際上也是義肢,輔助他進行一些勞動。
B先生實在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男人,他既博學多識又風趣幽默,眼底偶爾閃過一絲陰霾,彷彿是他不願提起的黑暗過往依然深深折磨著這個可憐的男人。
以上是安娜·班克斯的原話。
霍莉能看出來,安娜已經深深迷上了這位大叔,這可以從她幾乎快要癱倒在櫃檯上的姿勢看出來。
“這是來自清朝的工藝品。”B先生架起單片眼鏡,在聚光燈下轉動著水色的琉璃鼻菸壺,“看,這上面繪製的是平靜的水波紋,代表河水清了,大海沒有浪了,寓意著國家太平。”
“海晏河清。”霍莉說,“這是一句華夏成語,是非常好的意象。”
“哦,是的是的,當時那個賣家也和我說過這個詞語,只是我沒有記住。”B先生連連點頭。
“那也很厲害啊,B。”安娜一隻手支撐在櫃檯上,指尖時不時在B先生的手背上劃過,“快讓我看看你還帶回來了甚麼好東西……”
霍莉翻了個白眼,不想再看安娜搔首弄姿的樣子,往櫃檯的另一邊走去。
【女巫集會】的店面不大,大約20平左右,紅絲絨鋪滿了整個空間,踩上去有種陷進雲端的柔軟。
左右兩邊的牆面上吊掛著各式古著,風格多數集中在帝政王朝到愛德華時期,店中央的高大博古架上的陳列風格更是橫跨西非到東歐。
B先生是個有品位的收藏家,店內展示的衣物不僅要有時代特色,還必須要有一段“黑暗的往事”。
就拿角落裡那件被鎖在玻璃櫃裡的鳥嘴面具來說吧,據說它來自於十七世紀的巴黎。
那時的歐洲瘟疫流行,醫生們會往鳥嘴裝置裡塞一些薄荷,樟腦和姜,以此來隔絕被汙染的空氣。
B先生之所以把它隔絕起來,就是因為那上面至今任然殘留著不幸的瘟疫,任何穿上它的人都會死於烈性傳染病——它的上一任主人正是死於新冠病毒。
一股陰寒的冷風鋪面而來,鳥嘴面罩下的雙排扣皮斗篷忽然抖動起來,彷彿是附著面罩上的冤魂在正嘶吼……
好吧,是展覽櫃裡的通風系統在工作。
霍莉聳聳肩。
“霍莉,快進來。”安娜從櫃檯後的簾幕裡向她招手,“我們要開始拍照了。”
簾幕後的空間比店面大許多,B先生在這裡搭建了一個攝影棚,自己則把活動空間全都擠壓到了閣樓上。
一拉開簾幕,霍莉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梨花木椅,紫檀邊嵌琺琅屏風,玻璃冰紋梅瓶,紗貼娟花果團扇,錯金銅博山爐……
“你覺得這裡怎麼樣?”B先生期待地望著霍莉,“是華夏淑女的房間的樣子嗎?”
“哇哦。”霍莉說,“這真是,太華夏了。”
特別是那個錯金銅博山爐,她上輩子在只在博物館看到過。
“這些東西都是從上京的地攤淘來的?”霍莉挑眉。
“是啊。”
“你是從哪裡買來的?”
“是這樣的,我那天原本只是想在上京的衚衕裡逛一逛……”B先生摩挲著絡腮鬍子,緩緩回憶道,“當我走到一家紅色的大門前時,一個穿著紅色馬褂的老爺爺攔住了我,說我是第101個路過他門前的幸運遊客,所以他決定從包裡掏出甚麼就送給我甚麼。”
“噠啦啦,一把椅子!”
“噠啦啦,一個屏風!”
“噠啦啦,一個鐵爐子!”
霍莉:“……”
安娜被逗得花枝亂顫,整個人幾乎都快倒在B先生的懷裡。
B先生為了避開她,只能不停地在狹小的空間裡走位。
霍莉眯了眯眼睛,將博山爐攬進自己的懷裡:“隨便你怎麼說,但這樣的東西在我國是應該被捐進博物館的。”
“據我瞭解,你是個土生土長的阿美莉卡人。”B先生也眯了眯眼睛,“現在,請把屬於我的財產放回原處,在我開啟保險栓之前。”
霍莉憤憤不平地坐回了沙發。
“OK,relax.”安娜適時地打圓場,“我們最好快點開始拍照,我媽媽要求我在七點之前回家。”
安娜·班克斯是個黑美人,這是全富蘭克林高中公認的事實。作為一個黑白混血,她長相立體精緻,盤靚條順,黑色的面板像巧克力一樣絲滑,並且完美符合當下的潮流。
這樣女孩按理來說不會上榜“怪胎合集”,但安娜做出了一件足以讓富蘭克林高中所有順直男破防的事。
至今為止,她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一個男孩的約會邀請。
當然,橄欖哥也在這一長串拒絕名單之內,因此他造謠安娜加入了某個邪惡的“處女教”,和男生牽手就會被燒死的那種。
霍莉相信,即使是整個浣熊鎮最辣的男孩——比利·布里格斯的邀請,安娜也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原因也很簡單,安娜·班克斯是個大叔控,她只喜歡能年紀超過30歲的男人,對富蘭克林高中的小屁孩不感興趣。
“B先生,你覺得這個動作怎麼樣?”
“額,看起來有點太……風塵了,華夏的淑女應該是嫻靜的。”B先生的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宣誓入伍,“安娜,不如你就站直了把手放腰上吧,就像芭比娃娃那樣。”
“好吧。”安娜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挺直了她快扭成麻花的腰。
“不對,還是不對。”B先生有些懊惱地瀏覽著相機,“安娜,我希望你表現出來的是一個思念情人的少女,而不是一個想吃掉男人的黑寡婦,你明白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安娜無奈地攤手,“要不你還是換個模特來吧。”
“該死,要是能有一個東方面孔正好在這個房間裡……”B先生的視線緩緩轉向霍莉,“就好了。”
“我?”霍 莉下意識地拒絕,“算了吧,我拍照很僵硬的。”
“沒關係,笨拙也是淑女的一部分特質。”B先生完全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將霍莉從沙發上拉起來。
霍莉眼珠子一轉:“那你必須要送我一樣東西。”
“可以。”B先生戒備地將博山爐往裡面挪了挪,“但是僅限衣物,你可以隨便挑選。”
【女巫集會】的衣服沒有售價,如果B先生想要賣給你的話,最高也只會喊到30美刀左右,要知道這個價格只能在超市裡買到一件普通的T恤。
這是絕對的虧本買賣,霍莉確信B先生營業的目的只是為了炫耀自己的收藏。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吃點虧吧。”霍莉從安娜手中接過紫色的外裳。
上輩子作為一個華服愛好者,霍莉認出這實際上是一件曲裾,衣襟上的織錦是如意紋的樣式。它的正確穿法是拈著衣袋繞腰兩週後繫緊,但剛剛安娜用穿浴袍的方式纏繞,所以看上去不倫不類。
等霍莉整理好之後,這件曲裾真正的形制也展現了出來。
“霍莉,我必須要說,你看上去美極了。”安娜說,“而且和平時很不一樣,有一種……嫻靜的感覺。”
“謝謝。”霍莉欣然接受她的讚美。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照片發到TT上了!”B先生快速按動快門,“哈,那群老傢伙肯定會嫉妒我的!”
B先生熱衷於炫耀他的收藏,為此專門找模特拍攝,只為了能在TT上炫耀給更多的收藏家看。
有不少人在他的賬號下留言希望他能“割愛”,但B先生從來不會回覆其中任何一條。
這就是B先生,一個奇怪店鋪的奇怪店長。
如果不是B先生找上了安娜做模特,霍莉和安娜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鎮中心還有這麼一家隱秘的古董店。
B先生又拿出了另一套服裝。
那是一套清朝漢人女子的服飾,橙紅色緞地繡花蝶的短衫配上月華馬面裙,撲面而來的驕奢昳麗,展現了那個時代匠人最頂尖的手藝。
華夏有句成語叫做“蓬蓽生輝”,霍莉在看見這套古董衣的時候就明白了,當一件物品精緻漂亮到了一定程度時,是真的可以激發人對“美好”的嚮往,從而在視覺上達到“發光”的效果。
“事實上,我不確定要不要讓你穿上它,或許封印在玻璃櫃裡才是最安全的做法。”B先生說,“因為這件衣服上附著一個可怕的詛咒……”
得,又開始了。
霍莉已經可以猜到,B先生為了這個“恐怖故事”被人宰了多大一筆。
“據說,這件衣服屬於一個年輕的新娘,她的丈夫是個病秧子,娶她過來是為了驅逐黴運……”
“啪嗒。”B先生關掉補光燈,就只留下了頭頂那盞昏暗的黃燈,他的臉也陷入陰影之中。
安娜配合地驚呼一聲,順勢扒上了B先生的手臂。
“可是,就在新婚之夜,一個惡霸看上了她美貌,闖進他們的房子,將全家上下都活生生打死,連那條叫來福的小狗都沒有放過……”
霍莉皺起眉頭。
“當地的法官包庇惡霸,竟然冤枉她毒死了家人,讓她含冤而死。
“據說,她死掉的那個夏天,天上居然下起了雪,連上帝都在替她喊冤。”
霍莉更加地皺起眉頭。
“這件衣服,就是被她的血給染成紅色的。據說每當凌晨時,她的冤魂就會附著在這件衣服上,你能聽到她絕望地重複著一句詛咒,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麼說的……
“狗官,你不得兒好死~”
他沒記錯,這句倒是正宗的上京話。
還帶兒化音。
霍莉也終於恍然:“這不是《九品芝麻官》裡的臺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