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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一[番外]

2026-04-05 作者:錦繡花開

番外一

行宮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濃煙卷著焦糊味,嗆得人喉間發緊。我站在火海之外,指尖還殘留著宋繁掙扎時的溫度,眼前一遍遍閃過她衝回火屋的決絕,閃過江無荼最後那抹釋然的笑,心臟像是被鈍器反覆碾磨,疼得發不出聲。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回頭時,便見舒妃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手中的匕首還滴著血,而皇兄的屍體,倒在她腳邊,明黃的龍袍被鮮血浸透,沒了半分九五之尊的威嚴。她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已隨著謝家的冤屈、隨著江無荼的離去,一同被火海吞噬。

“殺了她!殺了這個弒君毒婦!”底下的官員們炸開了鍋,個個義憤填膺,跪伏在地,高聲懇請處死舒妃。他們恨她弒君,恨她攪亂朝綱,卻無人提及,皇兄當年如何濫殺忠良,如何冤害謝家滿門。

我抬手,制止了眾人的喧鬧。目光落在舒妃的小腹上,那裡微微隆起,早已顯懷,八個月了,那是皇兄唯一的子嗣,是大澧唯一的正統血脈。無論舒妃犯了多大的罪,這孩子無罪,大澧的江山,不能沒有繼承人。

“舒妃弒君,罪該萬死,”我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壓過了所有的嘈雜,“但念其腹中懷有龍裔,暫不處置,幽禁宮中,待其產子後,再作定論。”

官員們雖有不滿,卻也不敢違抗。我看著舒妃被宮女扶著離去的背影,單薄而孤寂,像一片即將凋零的枯葉。她這一輩子,被仇恨裹挾,最終落得這般下場,可嘆,亦可憐。

行宮的火,燒了整整一夜,直至天明,才漸漸熄滅。那棟曾經雅緻的院落,變成了一片焦土,沒有找到宋繁的身影,也沒有找到江無荼的遺骸,他們就那樣,連同所有的深情與遺憾,一同消失在了火海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皇兄駕崩,群龍無首,朝堂大亂。官員們再次聯名上奏,懇請我登基稱帝。我婉拒了,皇兄有子嗣,江山正統不可亂。最終,我以攝政王之名,代為掌管朝政,封皇兄腹中的孩子為太子,待其長大成人,再將江山交還。

我曾以為,我的一生,會是閒散王爺,遊山玩水,不問政事,守著一方安穩,守著心底那點不敢言說的心意。可命運弄人,皇兄離世,宋繁與江無荼葬身火海,舒妃幽禁深宮,這千斤重擔,終究還是落在了我的肩上。

朝堂之事,遠比我想象中複雜。黨爭不斷,貪官橫行,邊疆不穩,百姓流離。無數個深夜,我坐在御書房,對著堆積如山的奏摺,疲憊不堪,總會想起宋繁。想起她曾經坐在我身邊,嘰嘰喳喳地跟我說,若是她做了皇帝,定會減輕賦稅,讓百姓吃飽穿暖;定會徹查貪官,還朝堂一片清明;定會善待忠良,不讓謝家的悲劇重演。

那些話,彼時我只當是小姑娘的隨口之言,未曾放在心上。可如今,我握著這江山大權,才明白她話語裡的赤誠與通透。於是,我照著她曾經說過的話,一步步推行新政:減輕賦稅,安撫流民;徹查貪官汙吏,嚴懲不貸;整頓朝綱,重用賢能。

而謝家的事,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徹查當年的冤案,昭告天下,宣告謝家無罪,為謝家三百餘口冤魂平反。我以皇兄的名義,寫下認罪書,承認當年的偏聽偏信,承認濫殺忠良,將其公示於城門之上。

訊息傳出,百姓歡呼雀躍,邊疆計程車兵更是感念謝家當年的忠勇,士氣大振。看著百姓安居樂業,朝堂清明有序,邊疆安穩無虞,我忽然覺得,所有的忙碌與疲憊,都有了意義。只是,身邊少了那個嘰嘰喳喳、敢說敢做的姑娘,這江山再繁華,也終究是少了幾分暖意。

舒妃在宮中順利產子,是個男孩,眉眼間有幾分像皇兄,也有幾分像舒妃。我給這孩子取名崔珩,“珩”為古玉,寓意溫潤而有風骨,願他日後,能做個明辨是非、善待百姓的君主,不要再重蹈皇兄的覆轍。

不久後,柳三娘帶著小哲兒入了宮。小哲兒是江無荼的侄子,也是謝家唯一的血脈,與崔珩本就有血緣之親。柳三娘性子溫婉,細心周到,由她陪著崔珩長大,再好不過。小哲兒自小懂事,眉眼間有江無荼的清冷,卻也有少年人的意氣,我看著他長大,教他讀書習武,只願他能放下仇恨,平安順遂。

這一忙,便是十五年。

崔珩長大了,眉眼溫潤,心智成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襁褓中的嬰兒,他懂得體恤百姓,懂得整頓朝綱,足以撐起這大澧江山。小哲兒也成了頂天立地的大將軍,一身武藝,忠勇雙全,鎮守邊疆,所向披靡,替謝家,替江無荼,守住了這大澧的萬里河山。

我看著這一切,終於鬆了口氣。十五年的殫精竭慮,十五年的孤獨堅守,我終於可以卸下這千斤重擔,兌現當年的承諾,將一個乾淨、安穩、繁榮的江山,親手交到崔珩手中。

退位那日,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有崔珩、小哲兒和柳三娘為我送行。崔珩跪在我面前,眼中滿是敬重:“皇叔,這些年,辛苦您了。”

我扶起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江山本就是你的,我只是代為看管。往後,好好做皇帝,莫負百姓,莫負這大好河山,莫負那些逝去的人。”

小哲兒也走上前,躬身行禮:“攝政王,多謝您這些年的養育與教導,小哲兒定不負您所託,守護好這大靖,守護好太子殿下。”

我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欣慰。這些年的付出,終究沒有白費。

告別了他們,我獨自一人,走出皇宮。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百姓安居樂業,笑容滿面。這便是宋繁曾經希望看到的樣子,我做到了。只是,她再也看不到了。

我坐上馬車,打算回我那閒置了十五年的王爺府。馬車緩緩行駛在街道上,窗外的景緻緩緩掠過,熟悉又陌生。十五年了,我從一個閒散王爺,變成了執掌朝政的攝政王,再到如今功成身退的孤家寡人,身邊的人,來了又走,最終,只剩下我自己。

馬車行至城門附近,忽然停了下來。車伕低聲道:“王爺,前面有位姑娘,擋住了去路。”

我皺了皺眉,掀開車簾的指尖帶著幾分不耐,這般光景,竟還有人敢擋王爺的路。可就在目光觸及那道身影的剎那,所有的不耐都瞬間凝固,指尖猛地收緊,車簾從手中滑落,“啪”地輕響,在喧鬧的街頭顯得格外清晰。呼吸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停滯在喉間,連周身的風都彷彿靜止了,耳邊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盡數被隔絕在外。

城門之下,陽光鋪灑得正好,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鍍出一層柔和的光暈。一襲素色襦裙,長髮鬆鬆挽著,風一吹,髮絲便輕輕拂過臉頰。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那笑裡沒有半分疏離,反倒帶著幾分似曾相識的鮮活。尤其是眉眼間的弧度,笑起來時眼底漾開的細碎光亮,像極了多年前,那個總愛湊在我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身影,一分一毫,都重合得讓人心頭髮顫。

風捲著她衣襬的氣息飄來,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輕輕鑽進鼻尖。那香氣不濃,卻格外清晰,像是刻在骨髓裡的印記,瞬間將我拉回了十五年前。那些未被朝堂瑣事纏身的日子,那些深夜裡,我憑欄遠眺,念著她時,心底唯一的暖意。這香氣,我記了十五年,唸了十五年,以為再也聞不到,卻在這一刻,猝不及防地撞進鼻腔,撞得心底發軟。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靜靜地望著馬車的方向,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眼底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溫柔,有釋然,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疏離,彷彿隔著漫長的時光,遙遙望來。

我怔怔地望著她,腦海裡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那道身影占滿。那些積壓了十五年的思念,那些未能說出口的遺憾,那些深夜裡輾轉難眠的牽掛,在這一刻,盡數翻湧上來,堵在喉間,燙得我發不出一絲聲音。我死死盯著她,連眨眼都不敢——我怕,怕這只是我太過思念,生出的幻覺;怕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怕我一閉眼,她就會像當年火海中的身影一樣,悄無聲息地消散,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將她的身影襯得愈發清晰,卻又帶著幾分不真實的朦朧。街上的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彷彿都在這一刻靜止了,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城門之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朝著那道身影的方向伸去,卻在半空中停住,遲遲不敢落下。她是誰?為甚麼會有這樣熟悉的眉眼,這樣熟悉的香氣?是她嗎?可她明明該在火海中,明明該隨著那些遺憾,永遠留在過去。這些年,她究竟在哪裡?經歷了多少風雨,才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我面前?

無數個疑問在心底翻湧,攪得我心神不寧,可我終究,只是靜靜地坐在車中,望著她。風依舊輕輕吹著,陽光依舊溫暖,城門之下,她的笑容未變,依舊靜靜地望著馬車的方向,沒有靠近,也沒有開口,彷彿只是偶然路過,卻又像是特意在此等候。那目光裡,有溫柔,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像一場跨越了十五年的奔赴,無聲無息,卻撞得我心底翻江倒海。

車簾在風中輕輕晃動,遮住了我眼底的慌亂、思念與忐忑,卻遮不住心底那股跨越歲月的悸動。指尖還殘留著伸出去的弧度,心底那點不敢言說的期待,像破土的新芽,悄悄生長。無論她是誰,無論這是不是幻覺,我都想上前,問一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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