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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2026-04-05 作者:錦繡花開

第 17 章

宋繁從未想過,自己在清風樓幹活,竟也會遇上被客人調戲的糟心事。

說起來,這也不算意外。清風樓本就是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往來客人三教九流,酒過三巡,難免有人失了分寸、露了本性。只是她先前一直守在後院忙活,後來又一門心思窩在小屋裡寫故事、改稿子,極少往前頭跑,才僥倖避開了這些腌臢事,竟也忘了這地方本就藏著的人心複雜。

今日純屬趕巧。她新寫的《白蛇傳》開篇定稿,柳三娘特意安排雲裳在臺前開講,訊息一傳出去,清風樓又一次擠得水洩不通——大堂座無虛席,走廊上也站滿了踮著腳聽書的人,連樓上雅間都早早訂滿。柳三娘在前頭迎客、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瞥見宋繁在一旁閒著,便招手喊她:“繁丫頭,過來搭把手,把這幾碟點心端去樓上最裡頭的雅間,放下就下來,不麻煩。”

宋繁點點頭,心裡也沒多想。不過是端幾碟點心,舉手之勞,她隨手端起托盤,輕手輕腳地往樓上走。雅間裡的客人還算和氣,見她推門進去,還客氣地說了句“勞煩姑娘”,她放下點心,輕聲道了句“客官慢用”,便轉身退了出來,沒多做停留。

下樓時,她腦子裡還在琢磨《白蛇傳》的後續——白素貞與許仙初遇的橋段,到底該放在斷橋還是西湖邊,才能更顯宿命感,竟一時有些出神,連腳步都慢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過來,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宋繁渾身一僵,猛地回過神,心頭一慌,抬頭望去,只見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面前,滿臉通紅,雙眼渾濁發直,身上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嗆得她差點皺起眉頭、乾嘔出來。男人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神黏膩地在她臉上打轉,語氣輕佻又猥瑣:“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娘子?生得這麼俏,怎麼沒見過?是新來的姑娘?”

宋繁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掙了掙手腕,可男人的力道極大,攥得她手腕生疼,怎麼也掙不開。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心底的慌亂,語氣盡量平穩:“客官認錯人了,我是後院的雜役,不陪客,還請您放手。”

“後院的?”男人眼睛一亮,語氣愈發輕浮,伸手就往她臉上摸,“後院的更好,瞧著乾淨,定是沒被旁人沾過,合我心意——”

宋繁猛地偏頭躲開,指尖擦著她的臉頰劃過,一股噁心感瞬間湧上心頭,心底的火氣也“蹭”地一下冒了上來,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放手!”

男人非但沒放,反而攥得更緊,還伸手想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嘴裡還嘟囔著:“還挺有脾氣,我就喜歡這樣的——”

話沒說完,一道清冷的身影突然從旁邊走了過來,一隻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猝不及防地握住了男人攥著宋繁的手腕。那隻手看著清瘦,力道卻大得驚人,男人吃痛,“哎喲”一聲慘叫,攥著宋繁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開來。

宋繁踉蹌著後退一步,揉了揉發疼的手腕,抬頭望去,撞進一雙熟悉的清冷眼眸裡——是江無荼。

他就站在她身側,一身半舊青衫,手裡還提著那個熟悉的琴匣,顯然是剛練完琴,或是準備去前頭彈琴。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下頜線緊繃,只是目光落在那個醉醺醺的男人身上,淡淡的,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看得人脊背發涼,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男人疼得齜牙咧嘴,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色厲內荏地嚷嚷:“你、你誰啊?趕緊放手!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你們清風樓的常客,跟你們老闆娘都熟得很!”

江無荼沒說話,也沒放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一根枯木,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全然的漠視——這種漠視,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心裡發毛。

男人被他看得渾身發慌,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語氣也弱了幾分,卻依舊強撐著:“我、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我讓你們老闆娘把你趕出去!”

江無荼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家常:“這位姑娘是清風樓的雜務管事,只負責後院雜事,不陪客。客人請自重。”

話音落,他手腕微微一鬆,男人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樓梯欄杆才勉強站穩。他看著江無荼清冷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冰冷的宋繁,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既羞又怕,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撂下一句“你們等著”,便灰溜溜地捂著手腕,快步跑下樓梯,轉眼就消失在了拐角。

樓梯上瞬間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宋繁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有江無荼身上清淺的琴香,驅散了方才男人留下的濃重酒氣。

宋繁站在原地,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心底的慌亂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絲未平的餘悸。她轉頭看向江無荼,想跟他說聲謝謝,可還沒等她開口,江無荼就已經轉過身,提著琴匣,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彷彿剛才那個出手救她的人,不是他一般。

“哎——”宋繁下意識地開口喊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江無荼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沉默了一瞬,便繼續往下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樓梯轉角,只留下宋繁一個人站在原地。

宋繁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失落還是無奈。這人也太奇怪了,出手救了她,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好歹也問一句“你沒事吧”,或是讓她道一聲謝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留下了一圈淺淺的紅痕,算不上疼,卻依舊能感受到剛才男人攥著她的力道。愣了片刻,她才輕輕揉了揉手腕,轉身慢慢走下樓。

——

那天晚上,宋繁再也沒見過江無荼。

往日裡,這個時辰,他本該坐在戲臺邊上,指尖撥動琴絃,用清冷的琴聲陪著她的說書,可今兒個,那個熟悉的位置卻空蕩蕩的,柳三娘只能臨時找了個老樂師頂替。老樂師的琴藝雖穩,卻少了江無荼琴聲裡的清冷與韻味,底下不少客人都面露失望,小聲議論著“怎麼不是那個年輕樂師”。

宋繁心裡也有些不安,趁著間隙,拉著小禾問了一句。小禾搖了搖頭,一臉茫然:“不知道呢宋繁姐,江公子下午就提著琴匣出去了,一直沒回來,我也沒敢問他去哪兒了。”

宋繁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惑,安慰自己:大概是有甚麼急事吧,他性子本就冷淡,不愛多說,等他回來就好了。可即便這麼想,心裡還是隱隱有些不踏實,連說書時,都忍不住分神,時不時往戲臺邊的空位瞟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客人散盡,清風樓徹底靜了下來。宋繁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總想著下午的事,想著江無荼清冷的側臉,想著他轉身就走的背影,索性披起外衣,推開門,走到了院子裡。

月光依舊極好,清輝遍灑,涼絲絲地落在身上,地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院中的石榴花在月光下蒙著一層朦朧的紗,淡淡的香氣隨風飄來,與琴室裡殘留的琴香交織在一起,格外清寧。

她下意識地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琴室的門關得緊緊的,窗戶漆黑一片,沒有一絲燈光,顯然沒人在。宋繁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漆黑的窗戶,心裡的失落又重了幾分,正準備轉身回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沉穩而有節奏。

她猛地回頭,只見江無荼從月亮門裡走了進來,手裡依舊提著那個琴匣,身上沾著些許夜露的涼意,神色依舊清冷,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她,腳步頓了頓,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下,兩人就這麼對立站著,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石榴花的輕響,卻一點也不尷尬,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靜謐。

過了好一會兒,宋繁才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回來了?”

“嗯。”江無荼應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些許夜風吹過的沙啞。

“去哪兒了?”宋繁又問,語氣盡量平淡,不想顯得太過刻意。

江無荼沉默了一下,語氣依舊淡淡的,帶著幾分敷衍:“隨便走走。”

宋繁心裡清楚,他不想說,再多問也沒用,便沒有再追問,轉而想起下午的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今天的事,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江無荼看著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滿是真誠,連帶著臉頰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依舊沒說話,只是眼神微微動了動,眼底的清冷,似乎淡了幾分。

宋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移開目光,隨口說道:“你琴彈得那麼好,全靠一雙手,要是今天跟那個男人動手,傷了手可就麻煩了。他看著那麼壯,你不該直接上手的,太冒險了。”

這話裡,藏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心。江無荼靜靜地聽著,依舊沒有開口,可那雙往日裡冷淡的眼眸裡,卻悄悄泛起了一絲漣漪,不再是全然的冰冷。

宋繁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應,心裡難免有些尷尬,搓了搓手,說道:“那個……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身後卻突然傳來江無荼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打破了夜色的寂靜:“宋繁。”

宋繁的腳步頓住,猛地回頭,看向他。

江無荼依舊站在原地,月光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銀白的光暈裡,襯得他的側臉愈發柔和。他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有擔憂,有溫柔,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再是往日裡的疏離與漠視。

“下次,”他頓了頓,語氣認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宋繁耳裡,“別一個人走那段樓梯。”

宋繁徹底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說話。

下次別一個人走那段樓梯?

這是……在關心她嗎?

不等她反應過來,江無荼已經提著琴匣,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在掩飾甚麼,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裡,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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