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陛下不走,她也不趕
數月後,周明儀的肚子越來越大。
算算日子,總算要臨盆了。
她倒是沒甚麼,還是跟往常一樣,每吃了一頓飯,就扶著肚子在未央宮內繞著圍牆慢慢走。
雖說有系統在,別人生孩子要命,她生孩子就跟玩兒似的。
但樣子還是要裝。
總不能讓幹武帝以為,她生個孩子跟下蛋一樣容易。
男人都是賤骨頭,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他們往往不會珍惜。
甚至會以為理所當然。
周明儀可不會縱容幹武帝產生這樣的念頭。
他本就子嗣艱難。
倘若不是她周明儀,他是絕嗣的。
她懷孕生子辛苦,哪怕性子變得驕縱一些,多變一些,他也該包容體諒。
周明儀要藉著這次生產,讓幹武帝明白,她為了生這個孩子有多麼不容易。
也為將來她翻臉做準備。
雖她讓幹武帝母子知道她生產不容易,可實際上,她打算直接服用系統的丹藥,保證順利無痛生產。
畢竟,生子的痛她上次已經體驗過了。
系統說得對,苦難是磨刀石,但並不是甚麼值得歌頌的東西。
只是,有時候,人必然要經歷苦難,苦盡甘來之後,為了安慰自己,才會說苦難是為了成就自己。
可若是不用吃苦,誰樂意沒苦硬吃?
自從上次疼得死去活來,生下來的又是兩個“假孩子”,周明儀就沒想過再體驗一次生子之痛。
可旁人不知道。
戲還得演。
越是臨近生產,太后母子就越著急上火。
若非是搬到未央宮來住會讓她想起那些不好的過往,太后恨不得立即搬過來。
好不容易盼到這個孩子足月,這可是他們母子倆餘生最大的指望!
太后如今每日至少也要過來兩次。
便是幹武帝,哪怕周明儀不給他好臉色,他也認了。
每日不是貼心陪伴,就是噓寒問暖。
周明儀還是不冷不熱,幹武帝也漸漸習慣了……
這一日,周明儀又扶著肚子在殿中行走。
蓮霧和石榴時刻盯著,跟著,連一眼都不敢錯。
“娘娘,您這肚子看著這麼大,走著一定辛苦,不若坐下來歇一歇?”
石榴看著十分心疼。
蓮霧也忙不疊點頭。
周明儀的肚子其實不算大,主要是她的四肢過於纖細,所以就顯得小腹格外大。
再者,孕婦到了孕晚期,多少都是不方便的。
當然,也有一些演戲的成分。
如果不演得辛苦一點,怎麼能哄住幹武帝母子呢?
“太醫說,到了後期,多運動有助於生產。”
周明儀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聲音溫柔。
腹中聰明的孩子輕輕踢了一腳,像是在回應自己的母親。
就在這時,太后走了進來。
“你們娘娘說得對,臨盆之前就要多走動,到時候才能生得更順一些。”
周明儀抿著嘴唇,扶著肚子剛要行禮,就被太后扶住了。
“你如今身子重,不必行禮。”
“哀家扶著你,再走一走。”
她頓了一下,立即又道:“倘若覺得累了,定要告訴哀家。”
周明儀點了點頭。
兩人繞著圍牆走了兩圈,幹武帝就來了。
周明儀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循例要上前行禮。
幹武帝立即扶住她,哪敢真讓她給自己行禮?
“愛妃不必拘禮。”
周明儀淡淡點了點頭,一隻手扶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太后的手,繼續走。
太后:……
她又走了一圈,才停下來。
“陛下,外面天熱,不若進屋去吧?”
一行人就進了屋。
周明儀全程沒看幹武帝。
跟在幹武帝身後的福全看著,心裡就直犯嘀咕。
這貴妃娘娘心氣也忒高了。
愣是讓陛下碰了幾個月的軟釘子。
可她肚子裡懷著這麼一個寶貝疙瘩,陛下愣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福全琢磨著,以前陛下來未央宮,貴妃都是如何招待的……
他想著想著,竟有些想不出來。
如今呢?
陛下坐了大半個時辰,她連個正眼都沒給過。
只命人給陛下上了一杯茶。
太后每日都要跟娘娘腹中的孩子說話。
娘娘也由著太后,她就拿著針線給腹中的小皇子縫製小衣。
針腳細細的,圖案是鯉魚戲珠。
那小鯉魚,用的是金線和紅線,金光閃閃的,還紅豔豔的,好看得不得了。
也不知娘娘是如何繡的,針腳都被藏了起來。
完全不用擔心會咯到小皇子細嫩的面板。
連太后都要自己找事做。
更何況是陛下。
陛下不走,她也不趕。
幹武帝坐了一會兒,自己沒趣,站起身。
“朕先回去了。你好好歇著。”
周明儀點了點頭。
“陛下慢走。”
幹武帝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靠在榻上,手上拿著針線,一針一針慢慢繡著,眼神柔和,美好得就像一幅畫。
幹武帝:……
他心裡頭堵得慌,只得大步流星離開。
幹武帝剛走,太后就嘆氣。
“阿嫦,哀家知道你心裡有怨,原本哀家不該說甚麼,也不該向著皇帝,可你難道就真打算後半輩子就跟皇帝這麼過?”
周明儀裝傻:“娘娘在說甚麼?”
太后眼神複雜,“哎,哀家不說了。”
周明儀微微勾起唇角。
太后在她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氣色不錯,比前幾日還好些。”
周明儀笑了笑。
“勞太后惦記,臣妾好著呢。”
太后看著她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臉。
“孩子今日可有動靜了?”
周明儀低頭看了一眼肚子。
“還成。就是夜裡愛動,踢得臣妾睡不著。”
太后連忙道:“那可不行。讓太醫開個安神的方子,好好睡。”
周明儀搖了搖頭。
“不用。太醫說了,這月份的孩子都這樣。生下來就好了。”
太后還想說甚麼,可看著周明儀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坐了一會兒,又問了幾句,周明儀都答了。
客客氣氣,溫溫柔柔的,挑不出半點錯處。
就是不親近。
沒有那股子自己人的親熱勁兒。
出了未央宮,太后上了轎,靠在轎子裡想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竹蘭,你說這周氏怎麼那麼倔呢?”
“若非是……”
“算了,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哀家與皇帝有甚麼不能忍的?”
“朝陽的事情,終究是哀家與皇帝對不住她。”
太后想起那兩個自己只見了一面的皇孫,心都碎了。
皇帝子嗣艱難,算上那兩個,光是周明儀一人,就懷了三個,如今肚子裡這個,都足月了。
若是不出意外,一定能平安順利生下來。
這麼想來,縱然周氏驕縱一些,又是他們母子理虧,難不成還能不體諒?
日子久了,等孩子生下來,養大了,她大概才能明白她與皇帝的良苦用心了。
竹蘭低下頭。
“太后說的是……”
身為太后的心腹,竹蘭姑姑覺得貞貴妃有些恃寵而驕。
但若是站在女人的角度想,她又覺得貞貴妃做錯了甚麼。
好端端的兒子,被人害死兩個,能不恨嗎?
耍點小脾氣那都是人之常情……
太后想了想,直接道:“去太醫院。”
太醫院裡,今日輪值的太醫正在打盹。
聽說太后來了,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迎出來。
太后坐下來,看著他。
“陶太醫,哀家有個事想問問你。”
陶太醫如臨大敵,忙不疊道:“太后請講。”
太后斟酌了一下。
“貞貴妃這些日子,性情是不是有些變了?”
陶太醫心裡一凜。
宮裡的事情,他自然門清。
可作為太醫,嘴嚴是頭等要緊的事情。
事關身家性命,誰敢馬虎大意?
他能怎麼說?總不能說貴妃娘娘不想搭理陛下?那是找死。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太后,女子有孕,氣血上湧,臟腑移位,性情發生改變,是常有的事。”
“有的孕婦愛吃酸的,有的愛吃辣的,有的愛哭,有的愛笑,有的……有的不愛說話。這都是正常的,正常的。”
太后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那她甚麼時候能好?”
陶太醫又擦了擦汗。
“這個……因人而異。有的生產之後就恢復了,有的……有的要過些日子。”
太后看著他,若有所思。
太后離開後,陶太醫的後背都溼透了。
幹武帝這邊,問得更直接。
“陶太醫,貴妃對朕冷淡,是否是孕中多思,心存怨懟?這對她的身子可有影響?對孩子可有影響?”
陶太醫從中聽出了陛下對貞貴妃腹中皇子的重視,也有對貴妃的關心。
陶太醫的頭低得不能再低。
“回陛下,貴妃娘娘身子重了,難免有些……有些情緒波動。等小皇子生下來,就好了。”
幹武帝沉默了一會兒。
“要是一直不好呢?”
陶太醫差點哭出來。
他哪知道啊!貴妃娘娘那模樣,分明就是不想搭理陛下。
可他敢說嗎?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放心,臣行醫多年,從未見過一直不好的。總會好的。”
幹武帝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下去吧。”
陶太醫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這日晚上,幹武帝又來了。
周明儀還是沒搭理他。
入了夜,周明儀見他還沒要走的意思。
當即吩咐石榴。
“去偏殿收拾一間廂房出來。”
幹武帝:……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周明儀已經盈盈上前,“妾身身子不便,怕有礙龍體,陛下就在妾的宮中歇著,妾去廂房歇息。”
話音剛落,幹武帝的面色就冷了下來。
“阿嫦如今都不願意與朕同床共枕了?”
周明儀當即扶著肚子跪下來。
“陛下,您兇我?”
幹武帝:?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軟了聲音。
“朕的意思,朕與你同寢,你放心,朕甚麼都不做……”
朕又不是那等畜生?
阿嫦這肚子,都要生了,說不準就要發動了,他還能做甚麼?
他不由想起陳妃當年的事情。
印象不深了。
但哪怕不能侍寢,他夜裡都歇在陳妃處,陳妃分明歡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