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這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
可他親手把那些無辜的人送上了斷頭臺。
幹武帝的心裡十分不好受。
他想起當年,跟那麼多兄弟爭奪這個皇位……
曾經,他也立志當一個明君。
並且,這麼多年來,他自認做的還算不錯。他不是一個暴君,也從來不偏聽偏信,勵精圖治,臣民安居樂業……
但這件事讓幹武帝開始懷疑人生。
……
未央宮。
天已經黑了,未央宮裡亮起了燈。
貞貴妃娘娘不喜黑,殿內總是燈火通明。
周明儀知道幹武帝一定會來,所以刻意裝模作樣地等著他。
果然,用晚膳的時候,幹武帝就來了。
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扶著自己的大肚子就要起身行禮,被幹武帝一把扶住。
“別動,你大著肚子,不必行禮。”
幹武帝果然大步走過來扶住她的肩膀。
周明儀也沒矯情,立即柔聲貼了上去,“陛下怎麼來了?”
“妾剛用了一道冰糖燕窩鴨子,覺著不錯,陛下可要嚐嚐?”
幹武帝心情不好,聞言,勉強扯了扯唇角。
“愛妃覺得好,那朕就陪愛妃嚐嚐。”
周明儀立即歡喜地命人給幹武帝添一副碗筷。
他今日的臉色很不好,眉宇間全是疲憊,眼底還有血絲。
原本還算俊朗的一張臉,看上去倒是顯老的很。
周明儀微微皺了皺眉頭,神色有些嫌棄,很快垂下頭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過了一會兒,才揚起一張嬌俏的小臉。
“陛下,您怎麼了?”
她分明心知肚明,卻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幹武帝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溫熱柔軟,他握著,心裡頭的煩躁卻一點都沒有少。
“阿嫦。”
他的聲音有些啞,“朕今日……做了個決定。”
周明儀看著他,迫不及待地等著他往下說。
幹武帝望著窗外,目光幽遠。
“趙延年的案子,朕今日下旨,重審此案。”
周明儀皺了皺眉頭,裝作溫柔體貼的樣子。
“妾不懂前朝的事情,但如果是陛下的煩心事,妾願意洗耳恭聽。”
幹武帝心裡正煩著呢,心裡有數不清的話要說,倒也顧不上這些。
更沒注意到周明儀刻意撇清的說辭。
“是朝陽。”
“她害了趙延年,是朝陽。”
“她看上了趙延年的兒子,還看上了朕的礦山,你說她一個公主,她怎麼就能這麼不堪?”
“趙延年不肯,她就……她就偽造了通敵的證據,把趙延年全家都殺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周明儀在心裡嗤笑了一聲。
倒是甩的一手好鍋,這抄家斬首的聖旨可不是朝陽公主下的。
朝陽公主之所以膽敢做出這樣的事,還不是仗著你的疼愛和偏袒?
倘若趙家還有人死裡逃生,恨的也只能是你這個狗皇帝!
但奈何她現在是溫柔貼心的貴妃。
她剛要開口,幹武帝又抓緊了明儀的手。
“朕是不是做錯了?從小到大,她要甚麼,朕就給甚麼。”
“她闖了禍,朕替她收拾。她害了人,朕替她遮掩。朕以為,她是朕的女兒,朕寵她,是天經地義的。可朕不知道,朕把她寵成了這樣。”
周明儀看著他,眸光漸冷,遂微微垂下頭。
是啊,所以你該死啊!
她捏緊了手指,纖長的指甲今早剛塗的蔻丹,掐地手指紅了一塊,她卻仿若未知。
嘴上卻違心道:“陛下,您別這麼說。”
“公主殿下她年紀小,興許……只是一時糊塗?”
幹武帝深深地看了周明儀一眼,“她年紀還小?”
“阿嫦,她比你還要大幾個月,倘若她能如你一般溫柔嫻雅,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
“那是趙家上下幾十口人的性命,豈是輕飄飄一句一時糊塗就能抵消?”
周明儀垂下眼,抿直了唇角。
是啊,如此草菅人命,還不是你自己寵出來的?
如今發現真相,這就受不了了?
幹武帝看著她,心裡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阿嫦,你是不是覺得朕……太狠了?”
周明儀搖了搖頭。
“妾不敢。”
“”妾只是覺得,公主殿下到底是陛下的親生女兒。陛下若是罰得太重,妾怕陛下日後後悔。”
幹武帝皺了皺眉頭,卻將她攬進懷裡,深深嘆了一口氣。
“阿嫦,你性子柔軟,總是為別人著想。”
“倘若,咱們的皇子也跟你似的心軟,將來……可怎麼辦?”
周明儀摸了摸小腹,你放心,我的孩兒絕不會像你。
周明儀靠在他懷裡,“妾只知道,孩子是一張白紙,倘若妾與陛下悉心教導,咱們的孩兒定然能成為這世上最好的人。”
她又給他上眼藥。
幹武帝這人多疑,護短。
這兩點從未變過。
她是故意這麼說的。
朝陽公主是他的親生女兒,親爹看親女兒自然是甚麼都好。
如果不好,那一定是別人帶壞了他的女兒。
果然,幹武帝沉吟片刻就道:“當年的敏妃才貌雙全,柔妃溫柔如水,陳氏……”
他皺緊了眉頭,“朕悔啊!”
“當初陳氏跪在朕面前哭訴,朕不忍她們母女分離,遂晉了陳氏的位份,讓她得以撫養朝陽。”
“如今想來,倘若將朝陽交給才貌出眾的敏妃或是柔情似水的柔妃撫養,結局興許就會不同。”
嘖!
周明儀在心裡唾棄狗皇帝不要臉。
這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
陳氏固然也縱容朝陽,可若是他與太后捨得給朝陽立規矩,她也不至於如此惡毒無所顧忌!
無非就是他們母子倆給的底氣。
如今出了事,反倒是把責任都推給陳氏……
幹武帝如今對周明儀沒甚麼戒心。
一個懷著自己珍貴子嗣的女子,必然是全身心的依附自己,是自己人。
他完全沒發現周明儀眼底的諷刺。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沉聲道:“朕已經下旨,禁足朝陽和陳氏。”
“趙延年的案子,該怎麼審就怎麼審。涉案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陳氏這些年在宮中做的事也要一一細查,樁樁件件,不容有失!”
周明儀撐著他的臂膀,抬起下巴,眼神崇拜。
“陛下英明。”
幹武帝颳了刮她的鼻子,眼底卻更加苦悶。
“朕若是真的英明,就不至於被她們母女矇蔽至今,倘若說這話的不是阿嫦,朕倒要懷疑愛妃是在嘲諷朕。”
周明儀心道,不用懷疑,就是嘲諷你。
嘴上卻說:“陛下莫要多想。”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您是明君,可老虎尚且有打盹的時候,您對公主一片慈心,她定然能理解的。”
一番話說下來,幹武帝爽了。
“人生得阿嫦一知己,足矣。”
周明儀把臉頰貼近幹武帝的胸膛,“陛下謝妾做甚麼?”
“妾甚麼都沒做。”
她的聲音嬌柔,卻面無表情。
只可惜,幹武帝甚麼都看不見。
只是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又怕壓到她的肚子,遂又輕輕放開了一些。
他的心結稍稍舒緩了一些,立即就有心思關心周明儀腹中的孩子。
“咱們的小皇子今日乖不乖,有沒有鬧你?”
周明儀容不下任何人說腹中孩子的不是。
遂裝模作樣錘了他一下。
“皇兒可乖了,從不鬧騰妾,妾吃得好,睡得也好。您看看妾的神色,是不是比之前還要好?”
周明儀可護短了,這狗皇帝自己不行,還想挑她皇兒的不是?
這可不行。
幹武帝沒聽出周明儀的言外之意,但還是認真地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從懷裡撈了出來。
盯著女子的臉一個勁兒猛瞧。
“嗯,朕的阿嫦天姿國色,朕的皇兒天賦異稟,均非尋常人。”
周明儀笑著道:“陛下金口玉言,說的自然是實話。”
幹武帝一聽,頓時哈哈大笑。
這一整天的鬱色彷彿稍稍消弭了。
當晚,狗皇帝還想留宿,但被周明儀婉言拒絕了。
演戲就演戲,睡覺都不得安生,那可不行。
必須得把人趕走。
……
離開未央宮,幹武帝道:“你說這個貞貴妃,也太賢惠了。”
“朕每回特意來未央宮陪她,她怎麼反倒把朕往外推?”
福全聽著冷汗直冒。
說實話,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麼多年,後宮懷孕的嬪妃也就陳氏與貞貴妃兩人。
福全跟在幹武帝身邊多年,對於當年陳妃懷孕的事情自然是記憶猶新。
當年這宮中除了陳妃,還有不少高位嬪妃,諸如蘭妃,敏妃,柔妃之流。
別的不說,這敏妃才貌雙全,傾國傾城。
可陳妃仗著懷孕,十日有八日都霸佔著陛下。
倘若陛下去了其他宮裡,她就嚷嚷著胎兒不安,腹中不適。
雖說每每陛下帶了太醫去看,太醫雖然不敢明說,但意思都明白。
孩子沒事。
次數多了,陛下就明白了。
這是陳妃故意藉著腹中的孩子爭寵。
貞貴妃很懂事,從來不爭寵。
福全心想,以前陳妃拿捏著腹中的孩子爭寵,您覺得人家不懂事。
現在,貞貴妃哪怕有了孩子,也大度懂事,您自己反倒是不樂意了?
這不是犯賤嗎?
可這話福全敢說嗎?
他只得說:“娘娘溫柔嫻雅,善解人意,必然是不想讓陛下為難吧?”
幹武帝一愣。
為難?
不為難啊!
可轉念一想,阿嫦性格溫柔,確實很懂得體貼人……
雖說,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有一種不被在意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立即就被幹武帝否決了。
阿嫦怎可能不在意他呢?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幹武帝沉默片刻,福全依然躬身站在身後,等著他開口。
“去看看鄭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