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這一出好戲究竟是她自導自演
“朝陽!”
陳妃的尖叫聲劃破長空。
她被馬帶倒在地,滾了兩圈,渾身是土,髮髻散亂,臉上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往外滲。
可她根本顧不上自己,踉蹌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朝陽那邊衝。
朝陽被甩出去好幾丈遠,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朝陽!朝陽!”
陳妃撲過去,把她翻過來,抱在懷裡。
那張臉慘白,沾著泥土和馬血,眼睛緊閉著。
陳妃的手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朝陽……朝陽你睜開眼睛看看母妃……你醒醒……”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朝陽臉上。
“母妃求你了……你醒醒……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她抱著朝陽,拼命地拍她的臉,聲音已經沙啞,叫人聽著就不忍心。
陳妃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朝陽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恨過她。
恨她給自己下藥,恨她讓自己這輩子都不能再生,恨她那樣狠心。
可那是她的女兒。
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
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女兒。
陳妃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把朝陽抱得更緊,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朝陽……朝陽你醒醒……母妃在這兒……母妃在……”
朝陽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
陳妃愣住了。
朝陽看著她,那雙眼睛空洞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
“母……母妃……”
陳妃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朝陽!朝陽你醒了!你嚇死母妃了!”
朝陽想說甚麼,卻忽然看見陳妃臉上的血,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母妃,您的臉……”
陳妃搖搖頭,伸手摸著她的臉。
“沒事,母妃沒事。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朝陽看著她,看著她臉上的血,看著她散亂的髮髻,看著她滿身的塵土。
這是她的母妃。
那個被她下了四年藥的母妃。
那個她以為會恨她一輩子的母妃。
可她墜馬的瞬間,只有她義無反顧地向她撲了過來。
朝陽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母妃……”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你為甚麼……我那麼壞,還不如就讓我……”
陳妃捂住她的嘴。
“別說了。”
朝陽的眼淚流了下來。
陳妃看著她,眼神十分專注。
“你是本宮的女兒。本宮不許你胡說八道!”
朝陽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撲進陳妃懷裡,放聲大哭。
“母妃!母妃!”
陳妃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不怕,不怕。母妃在。”
看臺上亂成一團。
太后被人扶著站起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
“快……快傳太醫!看看公主傷著沒有!看看陳妃傷著沒有!”
幹武帝大步走過來,面色陰沉得嚇人。
“來人,把那匹馬給朕拿下!查!給朕查清楚!”
侍衛們一擁而上,把那匹白馬牢牢按住。
那馬還在掙扎,眼睛血紅,嘴裡吐著白沫,一看就不對勁。
柳霜兒站在周明儀身前,渾身都是冷汗。
“娘娘……方才……”
周明儀沒有說話。
只是盯著陳妃母女倆。
她確實在刻意引導朝陽,可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瘋。
這一出好戲究竟是她自導自演,還是有其他人在背後下手?
周明儀想起剛才,那匹馬分明就是向著她來的。
可關鍵時刻,朝陽竟然調轉了方向,朝著蘭妃去了。
這是巧合嗎?
還是有其他陰謀?
朝陽想必十分清楚,倘若那馬直接撞上了她,把她的肚子撞沒了,這馬必死無疑。
而她,雖說定然會受罰,可作為幹武帝唯一的女兒,她的孩子倘若被撞沒了,幹武帝會捨得動她嗎?
這分明就是一個好機會。
可朝陽沒做。
她在忌憚甚麼?
還是說,這次馬匹失控真的是一個意外?
朝陽並沒有絕對的把握成功,所以在關鍵時刻,她調轉了馬頭……
周明儀收回目光,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
太醫診完脈,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太后,回陛下,公主殿下沒有大礙,只是受了驚嚇,摔了幾下,休養幾日就好。”
“陳妃娘娘臉上的傷也不深,好好養著,不會留疤。”
太后這才鬆了口氣,連連唸佛。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幹武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對母女身上。
“送陳妃和公主回長樂宮。傳太醫好生照料。”
陳妃被扶著站起來,她的雙腿有些發軟,但還是規矩地行了禮。
“妾告退。”
臨走之前,她看了周明儀一眼。
很快就轉身,在宮女的攙扶下離開。
朝陽也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轉身離開。
走到周明儀身側時,她的腳步頓了頓。
“貞貴妃。你……沒事吧?沒嚇著你吧?”
周明儀看著她。
“本宮沒事。多謝公主殿下關懷。”
朝陽眼底帶著幾分不甘,最終甚麼都沒說,她跟陳妃相互攙扶著,離開了西苑。
……
長樂宮。
殿內門窗緊閉,燭火融融,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陳妃靠在軟榻上,臉上的傷口已經上了藥,貼著一小塊紗布。
她看著坐在床邊的朝陽,神色複雜,心裡有很多話想親自問她。
朝陽低著頭,彷彿沒注意到她的神色。
殿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過了很久,陳妃才開口。
“朝陽,你告訴母妃,你今天到底想做甚麼?”
朝陽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
那目光沒有半分畏懼躲閃。
陳妃心裡立即就明白,她沒猜錯。
朝陽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果真想弄死貞貴妃。
一想到這一點,陳妃就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母妃想聽甚麼?”
陳妃盯著她,一字一頓:
“母妃想聽真話。”
朝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哈哈大笑。
“母妃,兒臣想做甚麼,您猜不到嗎?”
陳妃的呼吸一滯。
朝陽看著她,一字一頓:
“兒臣想讓那個孩子消失。”
陳妃的手猛地攥緊。
“你瘋了?”
朝陽搖了搖頭。
“兒臣沒瘋。兒臣清醒得很。”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妃。
“父皇只有兒臣一個血脈的時候,兒臣是唯一的希望。太子是過繼的,朝臣們心裡都有數。可如果貞貴妃生下皇子……”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陳妃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頭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所以你就在馬上動手腳?你想撞死她?”
朝陽沒有回頭。
“是。”
陳妃的眼淚差點下來。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險?那匹馬要是真的失控,你會死的!”
朝陽轉過身來,看著她。
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母妃,兒臣知道危險。可兒臣更知道,如果不冒險,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陳妃看著她,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陌生得很。
“那馬為甚麼忽然轉了方向?”
朝陽的眉頭微微皺了皺。
“兒臣也不知道。”
陳妃愣住了。
“你不知道?”
朝陽點了點頭。
“兒臣讓人在馬身上動了手腳,算好了時間,等它跑到貞貴妃面前時發狂。可它跑到半路,忽然就轉了方向……”
她的目光沉了沉。
“有人動了手腳。”
陳妃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你是說,有人比你更快?有人在那匹馬上做了別的手腳,讓馬提前發狂,還轉了方向?”
朝陽沒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妃只覺得後背發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朝陽以為自己在算計別人,卻不知道,自己也在別人的算計之中。
“那個人是誰?”
朝陽搖了搖頭。
“兒臣不知道。但兒臣一定會查出來。”
她頓了頓,走回陳妃身邊,握住她的手。
“母妃,今天謝謝你。”
陳妃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裡難得一見的柔軟。
“謝甚麼?”
朝陽低下頭,聲音低低的:
“謝謝你衝出來心疼兒臣。”
陳妃的眼眶紅了。
她伸手,摸了摸朝陽的臉。
“你是本宮的女兒。本宮不心疼你,心疼誰?”
朝陽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撲進陳妃懷裡,像小時候那樣。
陳妃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殿內安靜極了。
過了很久,朝陽的聲音從陳妃懷裡悶悶地傳出來:
“母妃,兒臣是不是很壞?”
陳妃沉默了一會兒。
“壞。可你是本宮的女兒。”
朝陽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窗外,月色如水。
母女倆抱在一起,誰也沒有再說話。
……
出了這件事,誰也沒心思再看錶演,西苑的活動臨時結束,周明儀暫時回了未央宮。
回宮的路上,蓮霧扶著周明儀,一句話都沒說。
直到進了未央宮,關上門,她才忍不住開口:
“娘娘,今日的事……太險了。”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險?險的不是本宮。”
蓮霧愣了愣。
周明儀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今日的事,你看明白了嗎?”
蓮霧想了想,斟酌著道:
“公主殿下的馬瘋了,差點撞上娘娘,可最後關頭馬轉向了,撞向蘭妃。陳妃娘娘衝出來救了蘭妃……奴婢愚鈍,實在想不明白。”
周明儀笑了。
“想不明白就對了。”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
“本宮讓柳修媛表演馬術,就是為了引朝陽出手。她果然按捺不住。”
蓮霧的眼睛瞪大了。
“娘娘,您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