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貞貴妃娘娘欣賞忠心不二的人
蘇錦瑟瞪了她一眼,眼底滿是戾氣。
“那她為何要可憐你,看你的傷?”
春鶯再次磕頭,“奴婢不知啊!”
蘇錦瑟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一個奴婢,有甚麼值得她親自來看的?她是甚麼人?她是貞貴妃身邊最得用的!她會無緣無故來看你?”
春鶯的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蓮霧姐姐說,是……是貞貴妃娘娘心善,見奴婢可憐,才……”
“放屁!”
蘇錦瑟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春鶯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的疼,可她不敢吭聲,只是跪在那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蘇錦瑟喘著粗氣,盯著她。
“你說,你是不是背叛本宮了?你是不是跟貞貴妃那邊有了勾連?”
春鶯連連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奴婢沒有!奴婢真的沒有!奴婢的爹孃都在蘇府,弟弟也在蘇家,奴婢怎麼敢背叛娘娘?”
蘇錦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好,你沒有。那本宮問你,蓮霧來看你,都說了甚麼?”
春鶯的腦子飛速轉著。
她想起那日蓮霧來看她,說的話不多,卻句句都讓她心動。
“春鶯,你這臉,是蘇才人打的?”
“奴婢……是。”
“她經常打你?”
春鶯沒敢多說甚麼。
蓮霧嘆了口氣,從袖子裡取出一盒藥膏。
“這是貴妃娘娘讓奴婢給你的。娘娘說,你是個忠心的,可惜跟錯了人。”
春鶯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跪在地上,接過那盒藥膏,手都在抖。
“蓮霧姐姐,奴婢……奴婢……”
蓮霧擺了擺手。
“你不用說甚麼。貴妃娘娘只是可憐你,沒別的意思。”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從小跟著蘇才人,對她忠心不二,她怎麼還如此待你?”
“我們娘娘說了,她最欣賞的就是忠心不二的人,這樣的人難得。”
春鶯知道,蓮霧姐姐說的十分隱晦,可她不傻,能聽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貞貴妃娘娘欣賞忠心不二的人,而她恰巧就是。
可春鶯也心有顧忌,倘若她棄蘇才人,轉而投想貞貴妃,那她還算是一個忠心不二的人嗎?
再者,她的父母家人都在蘇家,她不敢。
她若背叛蘇錦瑟,他們怎麼辦?
如今,蘇錦瑟這樣逼問她,她該怎麼辦?
春鶯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娘娘,蓮霧姐姐只是可憐奴婢……她甚麼都沒說,就是送了盒藥膏。”
“奴婢……奴婢這就把那藥膏扔了,不用了……”
她說著,當即就要站起來,連滾帶爬的。
蘇錦瑟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叫住她。
“慢著。”
春鶯如蒙大赦,連忙爬回來,不敢站起來。
蘇錦瑟走回窗邊,背對著她。
“春鶯。”
春鶯連忙應道:“奴婢在。”
蘇錦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
“你替本宮辦件事。”
春鶯的心又提了起來。
“娘娘請吩咐。”
蘇錦瑟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去找蓮霧。”
春鶯愣住了。
“什……甚麼?”
蘇錦瑟盯著她,一字一頓:
“你去求她,讓她替本宮在貞貴妃面前說說話。就說本宮知錯了,求貞貴妃幫本宮在陛下面前求求情。只要能讓本宮出去,本宮甚麼都願意做。”
春鶯的腦子嗡的一聲。
讓她去找蓮霧?
讓她去求貞貴妃?
娘娘這是……這是要把她往火坑裡推啊!
“娘娘,奴婢……奴婢怎麼去求?蓮霧姐姐就是可憐奴婢,她怎麼可能……”
“你閉嘴!”
蘇錦瑟打斷她,目光狠厲。
“你不是說蓮霧可憐你嗎?那就用這個可憐!你去求她,哭也好,跪也好,總之讓她幫本宮傳話!”
春鶯的眼淚又下來了。
“娘娘,可是……”
“可是甚麼?”
蘇錦瑟走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
“春鶯,你記住,你爹孃在蘇府,你弟弟在蘇家讀書。本宮若是好了,他們就好。本宮若是完了……”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春鶯的臉,白得像紙。
她跪下去,磕了個頭。
“奴婢……奴婢知道了。”
蘇錦瑟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記住,無論蓮霧提甚麼條件,你都答應她。”
春鶯站起身,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蘇錦瑟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春鶯。”
春鶯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錦瑟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慢悠悠道:
“本宮知道你委屈。可這世道,誰不委屈?等本宮好了,不會虧待你的。”
春鶯沒有說話,推門出去了。
……
永巷的甬道又長又窄,兩邊是高高的宮牆,抬頭只能看見一線天。
春鶯走在甬道上,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臉上還火辣辣地疼,新傷疊舊傷,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可她顧不上疼。
她滿腦子都是蘇錦瑟那幾句話。
“你爹孃在蘇府,你弟弟在蘇家讀書。”
“本宮若是好了,他們就好。本宮若是完了……”
春鶯不敢想。
她只知道,高高在上的蘇小姐從來沒把她們這些奴婢當人看。
高興了賞幾個錢,不高興了打罵隨性。從小到大,她捱了多少打,數都數不清。
可她忍了。
因為爹孃在蘇府,因為弟弟在蘇家。
她以為,只要自己忍,就能換來一家人的安穩。
可如今呢?
她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讓她去求貞貴妃,讓她去跪,去哭,去答應任何條件。
她想過她的死活嗎?
她知道,一旦有點甚麼,蘇錦瑟肯定會把她推出去當替死鬼。
可她沒有任何辦法。
春鶯停下腳步,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嘴角,鹹得發苦。
她想起蓮霧那句話。
“貞貴妃娘娘,欣賞忠心不二的人。”
春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惶恐。
只有一片決絕。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步子穩了很多。
……
未央宮後殿的一間小屋裡,蓮霧正坐在桌邊,手裡納著鞋底。
春鶯推門進來時,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又傷了?”
春鶯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蓮霧看著她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嘆了口氣。
“蘇才人打的?”
春鶯點了點頭。
蓮霧沉默了一會兒。
“你來找我,有甚麼事?”
春鶯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和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還帶著惶恐和怯懦。
這一次,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亮得讓蓮霧心裡一動。
“蓮霧姐姐,我家娘娘讓我來求你。”
蓮霧挑了挑眉。
“求我?”
春鶯點點頭,把蘇錦瑟的話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她看著蓮霧。
“我家娘娘說,無論你提甚麼條件,都讓我答應。”
蓮霧聽著,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她放下手裡的鞋底,看著春鶯。
“那你呢?你想怎麼辦?”
春鶯愣了一下。
“我?”
蓮霧點了點頭。
“是你。不是蘇才人。你想怎麼辦?”
春鶯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這一次,她沒有躲,沒有低頭。
她就那麼看著蓮霧,一字一頓:
“蓮霧姐姐,我不想再捱打了。”
蓮霧看著她,沉默了很久,隨後笑了。
“好。你等著。”
她站起身,推門出去。
春鶯坐在那裡,望著那扇門,心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蓮霧要去做甚麼。
她只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命,不再握在蘇錦瑟手裡了。
……
未央宮正殿。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聽蓮霧說完春鶯的事,唇角微微彎了彎。
“倒是個明白人。”
蓮霧點點頭。
“奴婢看她這回是下了決心了。”
周明儀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開口:
“告訴她,本宮答應她。她的爹孃,本宮會讓人護著。她弟弟想讀書,本宮給他安排。從今往後,她不再是蘇府的奴婢,是本宮的人。”
蓮霧應了,轉身要走。
周明儀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等等。”
蓮霧停下來。
周明儀看著她,慢悠悠道:
“告訴她,蘇才人那邊,讓她該怎麼做還怎麼做。該敷衍的敷衍,該答應的答應。等時機到了,本宮自會讓她脫離苦海。”
蓮霧明白了。
娘娘這是要留著春鶯這顆棋,慢慢下。
她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永和宮。
沈芷柔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宮女靜雲在一旁伺候著,臉上也帶著笑。
“娘娘,您這幾日氣色真好。”
沈芷柔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是嗎?”
靜雲點點頭。
“是。太后娘娘昨兒個還誇您呢,說您溫婉賢淑,有大家風範。”
沈芷柔笑了笑,沒說話。
靜雲又道:
“娘娘,如今您可是頭一個侍寢的新人,往後這宮裡,誰不得高看您一眼?”
沈芷柔放下書,看著她。
“靜雲,你跟本宮多久了?”
靜雲愣了愣,連忙道:“奴婢從娘娘入宮就跟在身邊,快半年了。”
沈芷柔點了點頭。
“半年了,你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靜雲的臉白了白,低下頭不敢說話。
沈芷柔慢悠悠道:
“頭一個侍寢又如何?貞貴妃懷著龍嗣,陛下日日惦記著。鄭才人每日往未央宮跑,也得了陛下的眼。本宮不過是……先走了一步。”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
“這一步,能走多遠,還不一定呢。”
靜雲聽出她話裡的深意,不敢再說話。
沈芷柔靠在軟榻上,目光悠遠。
貞貴妃,鄭才人,柳修媛……這些人,都是未央宮那邊的。
蘇錦瑟已經廢了,林婕妤是個老狐貍,陳婉寧縮著不動,周念兒不起眼。
她如今看似風光,可這風光能維持多久?
她得想個辦法。
一個能讓自己站穩腳跟,又能讓貞貴妃挑不出錯的辦法。
沈芷柔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