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愛妃說甚麼,朕就做甚麼
周念兒笑了笑,笑容溫溫柔柔的。
說出來的話卻十分犀利。
“因為她蠢。”
“蠢人最容易露出破綻。盯住她,就能看清這宮裡很多事。”
周明儀點了點頭,目光讚許。
周念兒雖然有心機,可她腦子清醒。
這樣的人雖然無法成為親密的盟友,卻可以成為一條合格的狗。
“你倒是有眼光。”
周念兒低下頭,沒說話。
周明儀想了想,又問:
“那個小太監被抓,是你安排的?”
周念兒搖搖頭,十分坦誠。
“不是。”
“妾只是讓人盯著,發現蘇昭容的人鬼鬼祟祟,就多留意了幾眼。”
“後來錦衣衛的人突然出現,妾也嚇了一跳。”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周明儀。
“妾猜,那是娘娘的人?”
周明儀笑而不語。
周念兒心裡頓時有了數。
她想了想,
“娘娘,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明儀點了點頭。
“說。”
周念兒看著她,目光認真得很:
“蘇昭容是個蠢的,可蠢人也有蠢人的用處。”
“娘娘今日放她一馬,她不會感恩,只會更恨。”
“她恨得越深,就越會出錯。她出錯的次數越多,娘娘手裡的把柄就越多。”
周明儀聽著,眼裡多了幾分讚賞。
“繼續說。”
周念兒道:
“妾會繼續盯著她。”
“她的一舉一動,妾都會告訴娘娘。她甚麼時候想害人,想害誰,用甚麼法子,妾都會替娘娘看著。”
周明儀沉默了一會兒。
“周念兒,你圖甚麼?”
周念兒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妾圖一個機會。等娘娘大事成了,等您腹中的這個孩子長大了,等這宮裡塵埃落定。”
“妾只求娘娘能記得,有個叫周念兒的人,曾經替娘娘盯著那些暗處的眼睛。”
周明儀盯著她,周念兒第一次毫無畏懼地抬起頭,讓周明儀看見了她的野心和城府。
周明儀知道,這是她的誠意。
“好。本宮記住你了。”
周念兒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妾謝娘娘。”
她站起身,退後幾步,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明儀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周念兒。”
周念兒停下來,沒有回頭。
周明儀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慢悠悠道:
“你那日撞到本宮……是真的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周念兒的脊背微微一僵。
“娘娘覺得呢?”
周明儀道:
“本宮覺得,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那麼蠢的事。”
周念兒的唇角微微彎了彎。
她沒有再說話,掀簾出去了。
殿內重歸安靜。
蓮霧從一旁走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解。
“娘娘,這個周采女……她的話能信嗎?”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望著那晃動的簾子,慢悠悠道:
“能信,也不能全信。”
蓮霧愣了愣。
“奴婢不懂。那娘娘您還……”
周明儀笑了笑。
“她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該站在誰那邊。只要本宮一直贏,她就會一直站在本宮這邊。”
她頓了頓,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只要不妨礙她報仇,她都管不著。
畢竟,她的目標可不是甚麼謝景泓那個狗皇帝的愛,或是地位。
身份與地位她自己會爭取,不過,那只是她的登天梯。
而不是因為別的甚麼人的恩賜。
周念兒也好,柳霜兒也罷。
說句無情的實話,其實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她根本就不在乎。
她周明儀看中的只是結果。
哪怕周念兒居心叵測,只要她一直贏,周念兒一直為她所用,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至於真心……
這天底下的真心本就不多。
遇到了自然不會往外推。
至於以後,那些人會不會收回真心,那不是她周明儀該考慮的問題。
……
四月裡,宮中的日子漸漸熱鬧起來。
一來是天氣轉暖,御花園裡的花一茬接一茬地開,海棠謝了,芍藥正盛,滿園飄香。
二來是四月初八佛誕節將近,宮裡要做法事,供佛,賜宴,太后那邊早就傳下話來,今年要好好辦一場。
最要緊的,還是貞貴妃的肚子。
周明儀的胎已經快五個月了,小腹微微隆起,整個人卻愈發容光煥發。
幹武帝幾乎每日都要來未央宮坐一坐,有時是晚膳後,有時是午歇時,大多數時候甚麼都不做,就握著她的手說幾句話。
夜裡也留宿,沒聽說他去別的宮裡尋歡作樂。
“朕聽說,蘇昭容鬧出點事,柳修媛受了委屈,愛妃怎麼反倒沒為柳修媛做主?”
周明儀挑了挑眉,“陛下耳聰目明,妾都沒來得及稟告,您就都知道了?”
“可是嫌妾沒用,讓您的兩位新晉嬪妃受了委屈?”
她輕哼了一聲。
幹武帝望著眼前越發豐腴玉潤的女子,想著她如今懷著自己寶貴的子嗣,自然不是興師問罪。
可望著她嬌俏的模樣,頓時訕訕。
“朕不過是白問一句,你就不高興了?”
周明儀白了他一眼,“您上來就興師問罪,妾還不能不高興了?”
幹武帝忙哄著她,“朕非是興師問罪,不過就是與愛妃閒聊兩句,如今,在這後宮,還有誰比你更重要?”
周明儀哼哼了兩聲,下意識撫摸了一下小腹。
乖乖,別急,等你順利生下來,娘哄著你爹退位,再廢了他。
幹武帝卻以為明儀果真吃了醋,心情十分愉悅。
“愛妃,朕說的是真心話。”
周明儀抬眸看了他一眼,她相信他此時說的是真心話。
畢竟,這是年近四十才盼來的孩子。
但凡狗皇帝是個人都會珍惜。
但這跟她有甚麼關係?
在她心裡,她腹中的孩子只是她的孩子,與狗皇帝無關。
“陛下這麼說,後宮的那些姐姐妹妹們可要傷心了。”
“那些新晉的妹妹們,為了爭陛下的恩寵,難免會耍一些自以為是的小聰明。”
周明儀抿了抿嘴唇,“她們都還很年輕。”
幹武帝深深地望著眼前這個因為懷孕,身上多了幾分母性光輝的女子。
他一直都是一個多疑的人,此時也抑制不住地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表情,還有神態,試圖尋找她口不對心的證據。
果然,她嘴裡雖然這麼說,瓊玉般的鼻子卻微微動了動,眉眼之間帶著淡淡的醋意。
卻偏還要推著他去旁人處。
幹武帝笑了,看向周明儀的腹部,“那今日,當著皇兒的面,朕的愛妃說甚麼,朕就做甚麼。”
周明儀:……
去死行不行?
嘴上,她卻哼了一聲,“新人入宮有些日子了,她們每日都盼著陛下您呢。”
幹武帝挑了挑眉,饒有興趣道:“那愛妃以為,朕該先寵幸誰?”
周明儀瞥了他一眼。
看看,這是所有上位者的通病,興許,將來她成了上位者,也會染上這樣的毛病。
喜歡看著那些低位者做選擇。
就跟看猴兒戲似的。
她扭頭,假裝在思考,實則是為了擋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幹武帝多疑,倘若被他看出一絲蛛絲馬跡,那她辛苦維護了數月的形象可就毀了。
如今孩子還沒生下來,後宮裡的人還那麼多,還遠沒有跟幹武帝翻臉,展現真面目的時候。
“柳修媛性子正直,又傷了膝蓋,怕是沒法伺候陛下。”
“鄭才人溫柔小意伺候妾,每日變得花樣給妾送好吃的,若陛下實在要選,就選鄭才人吧。”
周明儀就是故意的。
前世,謝璟初得到她時,佔有慾極強。
當然,男人都喜歡玩這種自以為是的把戲。
以為全天底下的女人都該圍著他們轉。
殊不知,除了像蕭蔚柔,陳妃之流的女子,滿心滿眼都是情愛,也有一些女子,心裡想的未必全是這些東西。
就比如沈芷柔,再就是看似嬌媚可人的蘇錦瑟。
前者心機深沉,揹負著家族命運,真心早就藏起來了。
蘇錦瑟是家中嬌養的女兒,這樣的女子心裡只有自己。即便是爭寵,也無非是為了證明自己美貌,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或是被狗皇帝的皮相迷惑。
至於陳才人與周采女。
後者,像一隻長滿獠牙的幼獸,雖然有危險,卻不是不能駕馭。
前者,看著規矩老實,可她沒有任何投誠的意思,周明儀也不急。
她方才這一招假裝吃醋,幹武帝果真受用極了。
柳霜兒的確無心爭寵,她與鄭嫣然都向她示好,她私底下也問過她們,可想要陛下的恩寵?
柳霜兒明確拒絕,鄭嫣然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周明儀就明白了。
這是不排斥。
不排斥,就是有所期待。
也是,狗皇帝雖然年紀大,可能力強,皮相也生得好。
若是尋常小姑娘,很難不被誘惑。
反正狗皇帝跟別人能生孩子的可能性不大,要不然也不會年近四十,還只有朝陽一個。
那他寵誰,又有甚麼關係?
只要別生下孩子,跟她的孩子爭。
無非是往後這後宮又多一個求子瘋魔的怨婦。
周明儀下定了決心,又假意道:“後宮不得干政,不過陛下與後宮嬪妃的事,也算是家事,妾斗膽提個建議。”
“自然了,陛下若是喜歡沈妃,或是蘇昭容,陳才人,周采女,那也是她們的福氣。”
她說著,鼻孔裡就噴出輕輕的氣音。
幹武帝聞言,頓時哈哈大笑。
“朕哪兒都不去。”
“朕就待在這,陪著你,還有咱們的孩子。”
貞貴妃當真得他心意,聰明漂亮,容貌絕世,性子也可愛,分明醋得不行,卻還要勸他去旁人處。
這幾日,柳氏與鄭氏時常來陪伴她,這事兒幹武帝也是知道的。
他登基這麼多年,對後宮女人們之間的事情門清。
不過,柳氏與鄭氏還算規矩懂事,除了逗阿嫦開心外,並未做甚麼出格之事。
幹武帝也知道,他忙於政務,阿嫦一個人難免寂寞。
柳氏與鄭氏既懂事,他也不是不能給她們一些體面。
幹武帝並不是熱血上頭的少年。
雖說在女兒朝陽的事情上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
可不代表,他是個糊塗的人。
阿嫦懷著身孕固然可貴,她也頗為合他心意。
可為了兼顧前朝後宮,那些新入宮的女子也不能全然不管不顧。
當了十數年皇帝,他本質上還是一個冷酷的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