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太醫嘛,懂的都懂
周明儀笑著說:“妾沒有甚麼不適。”
“況且有那麼多太醫在,還有陛下與太后,妾心裡踏實,已經不疼了。”
太后拍著胸膛,鬆了一口氣,目光也極其慈愛。
“不疼了就好,不疼了就好。”
她一邊說,一邊留意周明儀身下,忍不住跟太醫確認:“貴妃這胎,真的已經坐滿三個月了?”
陶太醫不敢隱瞞。
“回稟太后,的確如此。”
幹武帝輕哼了一聲,“他若是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依朕看,不如就回家種地去。”
陶太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誰說不是呢?
接下來一直到貞貴妃娘娘生產,他和太醫院都必須把腦袋栓在自己的褲腰帶上,萬一再出了甚麼差錯,陛下和太后絕對不會饒了他們!
“陛下英明,臣等醫術不精,可願意為陛下,太后還有貴妃娘娘效力。”
周明儀瞥了他一眼,這是變相的表忠心了。
不過這一胎可是服用了生子丹以及系統的各種丹藥懷上的。
尋常暗算連見紅都不會有。
系統跟周明儀保證,除非是直接的物理傷害,任何這個時代的哪怕是毒藥,也無法傷害這個孩子。
但周明儀還是半信半疑。
她不能拿自己的孩子冒險,還是得小心一些,精心一些。
方才,為了戲真一些,她可是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就連腹痛都是裝的。
不過太醫嘛,懂的都懂。
為皇族服務的,個個都是人精。
只要孩子沒事就好,他們習慣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再說,懷孕喝安胎藥甚麼的,都是常規操作。
她也不怕這些太醫戳穿她的謊言。
畢竟她說腹疼,這些太醫總不能跟幹武帝和太后告狀,說她其實不痛,都是裝的。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周明儀理直氣壯。
太后還想說甚麼,卻不知該說甚麼,只得乾巴巴地站著。
這下,就連蘭妃都有些妒忌了。
她是太后的養女,自小就養在宮裡,自從皇帝哥哥登基之後,她何曾見過太后這副模樣?
太后甚至高興地說:“明日就讓皇帝召你兄長入宮,你入宮這些日子,想來也思念家人。”
原本,宮裡的嬪妃有孕,該是母親或是嫂子入宮陪伴,以示黃恩浩蕩。
可週明儀的母親早逝,周明崇尚未婚配,那就只能讓他入宮了。
雖是男子,卻是她嫡親的兄長,那就不打緊。
如今周明儀有了身孕,在太后看來,甚麼規矩都不如讓她高興來得更重要。
周明儀聽了,果真高興。
“真的?”
“您說的是真的嗎?”
她甚至都有些坐不住了。
幹武帝見了,就有些吃味,“嗐。”
“朕記得,年後,周編修就滿二十五了,這把歲數了,身邊也該有個照顧他的人了。”
“不若,朕為他指婚?”
男兒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妻兒,就不會再惦記妹妹,惦記他的阿嫦了。
周明儀心裡把這狗皇帝罵了一頓。
可轉念一想,兄長確實已經二十有五了。
這個歲數,換做尋常人家的男子,但凡不是窮得吃不上飯,娶不起媳婦的,孩子可能都有七八歲了。
周明儀的眼眶就紅了。
兄長說,他的婚事不急。
等阿嫦有了終身依靠,他再娶妻也不遲。
周明儀知道,兄長這是怕嫂嫂進門,慢待了她。
雖說,他會護著她,可他是男子,考取功名後,並不會時常待在家裡陪伴妹妹。
將來更多的是姑嫂相伴。
倘若他看走了眼,豈非害了妹妹?
只是,世事難料,妹妹竟入了宮。
周明崇一門心思做出一番成績,是以也沒心思打理自己的終身大事。
“那便請陛下為哥哥指一個溫良賢淑的女子為妻,阿嫦感激不盡。”
幹武帝十分受用,“你兄長養出你這樣的好姑娘,朕作為妹婿,為他擇個良配,本就是應當的。”
蘭妃:……
好嘛,她就是多餘的。
這母女倆如今滿心滿眼都是貞貴妃。
雖說她是貞貴妃這邊的,可她也是女人啊,難免會吃醋的呀!
蘭妃十分識趣,“既然貴妃娘娘安好,那妾就先告退了。”
誰知,太后和幹武帝壓根就沒看她。
蘭妃:……
長樂宮。
殿門一關上,朝陽臉上的笑就冷了下來。
她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然後把茶盞往桌上一頓,“砰”的一聲,茶水濺了出來。
陳妃在她對面坐下,看了她一眼。
“摔甚麼摔?有火氣衝本宮發?”
朝陽抬起眼,看著她,目光直直的,沒有半點遮掩。
“母妃,貞貴妃懷孕了。”
陳妃的手微微頓了頓。
“本宮知道。”
朝陽盯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您知道?”
陳妃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
“不然呢?本宮還能怎麼辦?衝過去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朝陽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說。
“母妃,您倒是想得開。”
陳妃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帕子。
那帕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指節泛著白。
殿內安靜了一瞬。
朝陽看著她那模樣,忽然開口:
“母妃,您心裡其實不好受吧?”
陳妃的手指微微一顫。
朝陽繼續道:“您看著挺著肚子的是她,不是您。您想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您還想著,要是沒那藥,會不會今日被父皇捧在手心裡的人就是您?”
陳妃猛地抬起頭,盯著她,眼底滿是驚駭。
朝陽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朝陽,你非要這麼戳母妃的心嗎?”
朝陽輕哼了一聲,躲都沒躲。
“母妃,兒臣不說,您的那些念頭就不在了嗎?”
陳妃的嘴唇微微發抖。
朝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來,與她平視。
“母妃,您恨兒臣,兒臣知道。您恨那藥,兒臣也知道。可您現在得想清楚,誰才是您最親的人,誰才是您將來唯一的依靠。”
陳妃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你還要本宮怎麼想?本宮知道你爭那個位置,本宮也沒攔著你。本宮連那藥的事都嚥下去了,你還要本宮怎麼想?”
朝陽看著她,眸光微微發直,發狠。
“母妃,兒臣不是要您嚥下去。兒臣是想告訴您,那個孩子,對兒臣來說是威脅。”
陳妃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她知道女兒這麼說是甚麼意思。
她竟然想……她想除掉那個孩子!就跟上次一樣。
這個念頭直接讓陳妃驚駭地站了起來。
可能嗎?
這次還有可能那麼容易嗎?
還是說,朝陽還有其他甚麼她不知道的後手?
但朝陽沒給她時間思考。
“兒臣是父皇唯一的血脈,太子哥哥是過繼的,朝臣們心裡都有數。兒臣爭那個位置,憑的就是這個。可如果貞貴妃生下皇子……”
她頓了頓,猛地壓低。
“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陳妃的手攥緊了帕子,手指抖了一下。
“你……你要做甚麼?”
朝陽看著她,笑得讓她有些發毛。
“母妃,您別管兒臣要做甚麼。您只要記住,您只有兒臣這一個女兒。兒臣好了,您才能好。兒臣若是敗了……”
她沒有說下去。
可那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陳妃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又吐出來,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的眼眶還紅著,可聲音已經穩了許多。
“本宮知道了。”
朝陽看著她,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母妃,您真的知道了?”
陳妃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本宮知道你要爭那個位置。本宮知道那個孩子是你的威脅。本宮也知道,本宮只有你。”
朝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住陳妃的手。
陳妃雙手冰涼,她用自己的掌心捂著。
“母妃,您放心。兒臣不會讓您失望的。”
陳妃看著她,看著這張臉。
小時候,她每次闖了禍之後,跑來撒嬌討饒,就是這個樣子,這副表情。
可如今,她已經分不清,這乖巧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只知道自己只有這一個女兒了。
朝陽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母妃,兒臣還有事,先走了。您好好歇著。”
陳妃點點頭,沒說話。
朝陽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母妃。您別多想,兒臣想著,一個孩子,想生下來,多不容易?”
“貞貴妃那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您說是不是?”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陳妃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知道朝陽已經下定了決心。
可她能怎麼辦?
攔著朝陽?那是她親生的女兒。
幫貞貴妃?她又不甘心。
她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
陳嬤嬤端著一盅參湯進來,看見陳妃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連忙放下湯盅,走過來。
“娘娘,您怎麼了?公主殿下說甚麼了?”
陳妃抬起頭,看著她,眼神空洞。
“佩汐,你說,要是沒有那藥,本宮會不會也像貞貴妃那樣……”
陳嬤嬤心裡一酸。
“娘娘……”
陳妃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本宮知道,陛下本就不易讓人有孕。貞貴妃能懷上,那是她的福氣。”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可本宮忍不住會想。萬一呢?萬一本宮也能再懷一次呢?哪怕是個公主也好啊……”
陳嬤嬤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陳妃閉上眼睛,靠進椅背裡。
眼淚無聲地流,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