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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誰讓你來的?

2026-04-05 作者:小潭春頌

第129章誰讓你來的?

聽著像是嘉許,又像是隨口應和,跟往年除夕的時候朝陽撒嬌,幹武帝與太后滿臉慈愛的樣子全然不同。

太子看見了,面上不顯,心裡卻抑制不住地往下沉。

宴席將散時,周明儀正與太后說話,餘光瞥見太子妃起身離席。

過了片刻,石榴悄悄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周明儀的目光微微一動。

太子妃在偏殿,看見了石榴與一個小太監遞荷包。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彎了彎。

看見了就好。

看見了,才會多想。

她接下來的佈置才不算白費。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滿是笑意。

宴席散後,太后執意送周明儀回未央宮。

周明儀受寵若驚,“太后娘娘,外頭冷,您別送了。”

太后卻拍拍她的手:“哀家想跟你說說話。”

兩人一路慢慢走回未央宮,夜風有些涼,可太后的手暖烘烘的,握著周明儀的手,握得很緊。

走到宮門口,太后才停下來,示意身後的宮人退後幾步。

“阿嫦。”

周明儀垂下眼:“太后請講。”

太后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憐愛。

“你是個好的,哀家活了這麼多年,甚麼人沒見過?你是不是真心對待皇帝,哀家看得出來。”

周明儀眼眶微紅,輕輕喚了一聲“太后”。

心裡卻道,倘若不是那兩個“孩子”,太后眼裡未必就能看得見她這個人。

正是那兩個註定無法出生的孩子才磨得太后心軟了。

或許,也因為太后年紀大了,才格外心軟。

可週明儀並不覺得愧疚。

前世朝陽公主這般張揚跋扈,離不開幹武帝與太后的支援。

太后常年禮佛,知道朝陽害死她兄長活生生一條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也是一條命呢?

倘若她真的慈悲,真的心疼朝陽,就不該縱容朝陽濫殺無辜。

興許,在太后母子看來,任何招惹了他們皇族的人都死有餘辜吧?

失去親孫子的滋味好受嗎?

還是一下子就失去兩個?

周明儀心裡冷笑,若非接下來這個孩子對她十分重要,她就該再服一枚假孕丹,讓這對母子再好好嚐嚐失去至親的痛苦!

周明儀面上感動,心裡卻越發冰冷。

太后拍拍她的手,“風大,你且進去吧。”

“往後有甚麼事,只管來找哀家。”

“哀家在一天,就護你一天。”

周明儀眼淚適時就落了下來。

太后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嘆了口氣。

等周明儀進了未央宮,太后才轉身離去。

她剛走,周明儀就擦乾了淚,轉身進了內殿。

“給陛下的荷包送去了嗎?”

石榴趕緊躬身上前,“娘娘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行事。”

周明儀點了點頭,“陛下那邊可有回信?”

石榴湊近了一些,“陛下允了。”

周明儀點了點頭,又問:“另一邊也安排好了嗎?”

石榴湊近些,壓低聲音:“娘娘放心。”

“亥時三刻,就在西苑太液池旁的假山後頭等著。”

周明儀點了點頭。

青柳是一把好刀,今晚要好好用。

周明儀低頭看了看自己新換上的衣裳,月白色的襦裙,素淨得很。

她換上了一件玫紅的。

顏色豔麗,襯得她肌膚勝雪,幹武帝會喜歡。

她給謝璟的那張紙條,上頭只有一句話:“亥時三刻,西苑假山後。”

沒有落款,沒有名姓。

屆時,青柳一身碧色站在那裡,太子遠遠看見,第一眼會以為是別人。

等走近了,發現是青柳,會不會很有趣?

而遠遠尾隨謝璟的蕭蔚柔,發現謝璟心心念念趁夜留在宮裡,卻只為與青柳一個宮女出身的侍妾幽會……

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會更加有趣。

她勾起唇角,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等這件事鬧大,朝陽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周明儀對著銅鏡照了照,將斗篷的兜帽拉上來,遮住大半張臉。

“走吧。”

亥時初刻。

太子謝璟還未離宮,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已經看了許久。

紙條是一個小太監塞給他的的,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得拙劣,可他一眼就看出,那是女子的筆跡。

“亥時三刻,西苑假山後。”

他想起很多人,可每一個都不對。

直到那個念頭冒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會不會是她?

會不會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

除夕夜宴上,她坐在太后身側,穿一身緋紅宮裝,溫婉得體,目不斜視。

從頭到尾,她都沒看他一眼。

可她那日穿的甚麼,戴的甚麼,頭髮是怎麼梳的,他全都記得。

謝璟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他知道不該去。

她是父皇的妃子,而他是太子。這一步踏出去,若是被人知道……

可那紙條上的字,像鉤子一樣勾著他,勾得他心口發疼。

萬一呢?

萬一是她呢?

萬一她心裡……也有那麼一點……

謝璟睜開眼睛,將那紙條摺好,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殿下?”

“您不回東宮嗎?”

謝璟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你先回去吧。”

三個側妃相視一眼。

最終,蕭蔚柔點頭,“是。”

可謝璟剛走,蕭蔚柔就示意貼身宮女跟上,讓幾個側妃先回東宮,隨後立即跟上。

幾個側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側妃道:“不知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有何要事,咱們不如結伴,先回去?”

呂側妃與劉側妃對視一眼,明顯也不想摻和這件事,宮裡的事,每一件都不簡單,就讓太子妃自己折騰去吧。

這三人各有各的心機,可對外,對太子妃的態度卻十分一致。

反正,暫時誰都鬥不倒太子妃,那就一致對外。

蕭蔚柔遠遠跟在謝璟身後,想起剛才看見的,貞貴妃身邊的宮女跟一個小太監遞荷包,不知怎麼的,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想,可就是控制不住。

蕭蔚柔咬了咬牙,抬腳就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這大半夜的,太子要去見誰。

亥時三刻,西苑。

太液池的水面結了薄薄的冰,月光照在上頭,泛著冷白色的光。

假山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碧色衣裳的身影靜靜站著,背對著來路。

謝璟遠遠看見那抹碧色,心口猛地一跳。

他加快腳步,往那假山走去。

離得近了,能看見那身影的輪廓——纖細的,柔弱的,在月光下像一株含羞的草。

那身形,確實有幾分像她。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那身影動了動,慢慢轉過身來。

謝璟的話,戛然而止。

是青柳。

“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臉色變了,聲音也變了,“誰讓你來的?”

青柳垂下眼,按照吩咐好的話說:“妾……收到一張紙條,讓妾亥時三刻來這裡等。”

“說是……說是殿下要見臣妾。”

以青柳的身份,原本是沒資格來參加除夕夜宴的,可她畢竟是宮裡出來的,謝璟就給了她這份榮耀。

她一直老實本分。

謝璟的腦子“嗡”的一聲。

紙條?甚麼紙條?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怒喝:

“謝璟!”

謝璟猛地回頭。

太子妃蕭蔚柔站在不遠處,臉色鐵青,渾身發抖。

她指著青柳,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大半夜的,跑到這裡來,就是……就是為了見她?!”

謝璟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解釋不清。

見自己的侍妾,本不是甚麼大事。

可為甚麼要半夜三更?為甚麼要偷偷摸摸?為甚麼要一個人來?

為甚麼不回東宮,光明正大地見?

這怎麼解釋?

“蔚柔,你聽我說——”他往前一步。

可太子妃根本不聽。

她幾步衝上前,一把抓住青柳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青柳!好哇,你這個賤蹄子,你耍了甚麼花招?半夜約殿下到這深宮?你想讓咱們東宮淪為笑柄嗎?”

話說到這,蕭蔚柔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娘娘,不是的……”青柳嚇得臉色發白,掙扎著想脫身。

“不是甚麼?你穿的這是甚麼?碧色的宮裝!大半夜的穿成這樣,勾引誰呢?!”

這邊的動靜太大,雖說,蕭蔚柔已經在努力控制了,但還是被不遠處巡邏的侍衛聽見了,腳步聲匆匆靠近。

“甚麼人?!”

“有刺客?”

火把的光亮由遠及近,照得這一片亮如白晝。

謝璟站在原地,臉色灰敗。

完了。

徹底完了。

……

與此同時,西苑另一處。

周明儀站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閣前,抬頭看了一眼。

這是西苑深處的蕉園,僻靜得很,尋常無人來。

園中有座小殿,名喚“崇智殿”,是早年供佛的地方,後來荒廢了,偶爾有內官來灑掃,夜裡從不留人。

她讓人收拾過,添了炭盆,換了衾枕。

推開殿門,暖意撲面而來。

幹武帝正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那張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換上了玄色的常服,沒有龍袍的威儀,卻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慵懶。

身姿依舊挺拔,眉目依舊深邃,站在那裡的樣子,像一棵雪裡的松。

周明儀站在那裡,抬眼看他。

只是尋常的眼神,幹武帝的眸色就深了幾分。

“愣著做甚麼?”

周明儀莞爾一笑,解下斗篷,走過去。

剛走近,便被他攬進懷裡。

“手這麼涼,”他的掌心包著她的手,輕輕搓了搓,“怎麼不多穿些?”

周明儀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嬌嬌的,聽著就跟撒嬌似的。

“穿了,走了一路,就涼了。”

幹武帝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得她心口發麻。

“那朕給你暖暖。”

他抱著她,走到榻邊坐下,將她攬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她。

殿內炭火燒得旺,暖意融融,可他的懷抱比炭火更暖。

周明儀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蓋住了眸底的冷意。

“陛下……”她故意拖長的嗓音,聲音就跟帶著鉤子一樣。

“妾想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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