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蘭妃這形容挺侮辱人的,但莫名覺得貼切
周明儀:……
雖說蘭妃這形容挺侮辱人的,但莫名覺得貼切……
劉昭儀就這麼站在那,遠遠看著周明儀與蘭妃,不卑不亢,遺世獨立。
她的眸光淡淡的,似乎在看周明儀,又似乎是在透過她不知道在看誰。
不過一瞬,她就轉移了視線,一臉淡然地走開。
這宮裡的紛爭終究是與她無關。
她已經提醒過貞妃了,只可惜她執迷不悟,非要沉浸在虛假的宮鬥之中……
遲早有一天,她會慘敗,被幹武帝厭棄!
男人的愛怎麼可能能持久?
他連一生一世一雙人都無法承諾,又如何能靠得住?
劉昭儀淡淡搖了搖頭,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整個後宮都是醉的,只有她才是清醒的。
……
雲美人來的不早不晚,她看見貞妃,下意識就想看看她的頭髮掉了沒有……
可惡啊,被陳貴妃和宋才人連番折騰,她的頭髮怎麼還沒掉呢?
她立即就湊了上來。
“貞妃娘娘萬福,妾來晚了。”
“貞妃姐姐看看妾今日這髮髻,盤得可還好?”
周明儀沒想到雲美人竟還會主動找她說話。
她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雲美人的髮量多,在髮髻上一向上心。
她今日梳的是高髻,卻又不是尋常的高髻。
而是盤旋如雲絮的流雲逐月髻。
墨雲自頸後升起,在頭頂舒捲成三重疊雲,每一重都鬆散得恰到好處,彷彿被秋風吹拂的雲嵐,隨時會散入廣寒宮去。
髮間不插滿簪釵,只在雲渦深處,藏著十二顆圓潤的珍珠。
品質上佳,卻不是極品,符合雲美人的身份。
最妙的是左側雲鬢斜垂的一縷青絲,繫著極細的金線,線上串著米粒大小的珍珠,一直垂到肩頭。
她微微轉頭時,這縷珠簾便輕輕晃動,珍珠相擊無聲,卻有光華流轉,如月華滴落雲端。
看得出來,她今日這髮髻頗為費了一番心思。
周明儀點了點頭,敷衍道:“妹妹別出心裁,髮髻極其華美。”
雲美人瞥了周明儀一眼。
她梳的只是中規中矩的宮髻,並不算出挑。
可同樣是宮髻,她這頭濃密華美的秀髮卻總能叫人眼前一亮。
雲美人心想,倘若真的有一種藥,能直接把貞妃弄成禿頭就好了……
眾人紛紛落座。
水月殿內,燭影搖紅,銀紅雲錦帳幔映著璀璨燈輝,恍若流霞幻境。
此時,只聽見一聲尖細的聲音響起。
“陛下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妾/兒臣/臣參見陛下,陛下萬福萬歲!”
幹武帝今日穿的是明黃常服龍袍,並非大朝會的十二章袞服那般極致繁複。
卻也用金線滿繡雲龍紋,龍形矯健,隱在祥雲與海水江崖之間。
隨著他偶爾的細微動作,那龍便似在雲海中游動,隨時欲破衣而出。
領口與袖緣是玄色織金,壓住了明黃的耀目,添了十分的莊重。
他如今三十有七,歲月並未損其風姿,反添沉金淬玉般的威重氣度。
他生得極好,氣宇軒昂。
眉骨略高,襯得一雙鳳目越發深邃,那眼瞳在燭火映照下,並非純黑,而是帶著些許琥珀般的色澤。
平日視朝時凜然生威,此刻略放鬆,便似古潭映月,幽深難測。
鼻樑挺拔如峰巒,下頜線條清晰而收束得恰到好處。
無須,麵皮是久居尊位養出的,不見日曬風霜的勻淨,卻無絲毫柔靡之氣。
他今日未戴沉重的冠冕,只以一根羊脂白玉龍首簪綰髮,墨髮一絲不茍地束在頭頂,露出飽滿的天庭。
他走向御座,坐下,才對坐下人道:“平身,都起來吧。”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話雖這麼說,可幹武帝積威甚重,素來雷厲風行,有他在,誰也不敢放肆。
“是!”
周明儀的位置靠前,石榴與蓮霧侍立左右。
石榴給自家娘娘剝了一顆葡萄,悄悄看向上手,卻沒說話。
周明儀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陳貴妃並未安坐嬪妃席位,而是儀態萬方地伴在御座旁的特設錦墩上。
她比平日更精心裝扮過,九尾鳳釵上的東珠在燈下流轉著柔潤卻不容忽視的光澤。
而她最得意的“珍寶”,此刻正亭亭玉立在她與皇帝之間。
朝陽公主正是灼灼年華。
她陪著太后一起入的殿,期間,除了生母陳貴妃,誰都沒搭理。
可誰能說她無禮?
她梳著端莊的牡丹髻,髻上簪一支赤金嵌紅寶雙鳳步搖,鳳口垂下的長串珍珠隨著她輕盈的動作微微晃動。
身穿正紅織金纏枝牡丹紋通袖大衫,外罩金線繡鸞鳥的深青霞帔,華貴非常。
可仔細看,幾乎逾越了公主常服規制,直逼太子妃品級。
此刻卻無人敢置喙。
她容色嬌豔,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明媚,又帶著被嬌縱養育出的天然貴氣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
此刻,她正微微傾身,用戴著玲瓏玉鐲的纖手,為皇帝佈菜,聲音清甜悅耳:“父皇,您嚐嚐這蟹粉獅子頭,御膳房說用了今秋最肥的湖蟹黃。”
“女兒瞧著,火候像是比去年更好了呢。”
她目光專注,神態親暱自然,彷彿這只是尋常百姓家女兒對父親的孝順。
陳貴妃在一旁含笑看著,適時溫言道:“陛下,朝陽為了今晚能陪您好好用這頓團圓宴,可是惦記了好久。”
“連臣妾宮裡的桂花都要挑最香的一枝折來插瓶,說這樣父皇看著也歡喜。”
她說話時,完全就忽略了在場的所有人。
太后坐在皇帝另一側稍下的尊位,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鑲祖母綠的眉勒。
她看著光彩照人,承歡膝下的朝陽,眼中滿是慈祥與寵溺。
她是幹武帝生母,母子哪有甚麼隔夜仇?
哪怕是不喜熱鬧,這中秋宮宴也是要來的。
公主是她嫡親的孫女,血脈相連,又是皇帝唯一的親生女兒,自然千般疼愛。
聽到貴妃的話,太后緩緩點頭,對皇帝道:“皇帝平日操勞,難得佳節,朝陽這份孝心,是好的。”
陳貴妃一聽太后給面子,頓時更加高興。
朝陽公主趁機哄起了太后,“兒臣祝父皇母妃歲歲朝朝,藉著這月色,祝皇祖母福如東海不老松,萬壽無疆常青樹!”
太后笑得合不攏嘴。
“喲,這小嘴甜的。”
“皇祖母只要看見你,就甚麼都順了!”
“皇祖母!”
太子謝璟儀容俊雅,穿著杏黃色常服,舉止合度。
太子妃妝容得體,笑容標準,又略顯的僵硬。
心裡想的卻是,每回來宮裡參加宮宴,著實是尷尬。
太子不是陛下親生,可恨這陳貴妃與朝陽公主又處處搶風頭,太子殿下根本就不受重視。
連帶著她也插不上話……
可這中秋“家宴”,太子與太子妃若是不來,不免又遭人非議。
只盼著趕緊把這宮宴熬過去。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太子妃將太子盯得更緊了,甚至還狠狠瞪了另一側的青柳一眼。
警告她,不許亂來,務必把太子盯好。
她可不想,這次回去,又從宮裡帶回去一個妾侍……
戌時三刻,祭月典禮開始了。
所謂的“祭月典禮”,是遵循古制的一種祈福儀式。
可這是今晚的重頭戲。
周明儀一晚上不動聲色,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幹武帝命人設了神案,夜明之神位靜靜地立在月光最盛處,諸星從位左右拱衛。
太常寺的禮官與內廷的司設監太監垂手侍立,鴉雀無聲。
皇帝已更衣畢,玄衣纁裳,十二章紋在月色下只餘肅穆的暗影,冕旒垂落,遮蔽了天顏,只餘下頜堅毅的線條。
他緩步登上主祭之位。
太子、宗室、勳貴們依序排列其後,服飾莊嚴,神色恭謹。
陳貴妃果然攜朝陽公主,立於皇帝御座斜後方的特設位置。
公主已換下宴席時那身近乎逾越的華服,改著一身月白雲錦宮裝,外罩一件用極細銀線繡滿纏枝蓮花紋的素絨斗篷。
這一身斗篷,在月華下週身流轉著朦朧而聖潔的光暈,彷彿月宮仙子臨凡。
陳貴妃自己則是一身沉香色織金雲鳳紋大衫,莊重而不失華美。
她將公主稍稍往前推了半步,讓女兒窈窕的身姿完全沐浴在月光下,自己則微微側後,形成一個守護與展示的姿態。
這是周明儀今晚等待的重頭戲,也是陳貴妃期待的重頭戲。
“吉時已至——迎神——”
太常寺贊禮官蒼勁悠長的聲音劃破寂靜。
樂起,琴瑟鐘磬合鳴《昭和之章》,古樸悠遠,直透雲霄。
幹武帝肅容,至香案前,拈起三柱名香,在燔爐中點燃,青煙筆直升起,融入月光。
他深深下拜,三跪,九叩首。
身後,所有人隨之跪拜,衣裙摩擦,環佩輕觸,匯成一片肅穆的潮聲。
初獻禮畢,皇帝奠帛獻爵。
內侍展開黃綾祭文,用一種特有的,平直而蘊含力量的聲調宣讀,文辭古奧,頌月之德,祈歲之豐,願家國康寧。
亞獻禮,太子出列。
他步履穩慎,一絲不茍地完成每一個動作,捧爵,上奠,退步,每一個環節都精確得如同尺量。
陳貴妃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目光溫柔地落回身前的朝陽身上。
終獻禮。
這是祭儀中唯一明確可由女性參與者完成的環節。
按照先前的安排,應由那位以守禮出名的許才人上前。
陳貴妃按捺不住了。
“陛下。”
她並未逾越出列,只是微微傾身,向著御座方向,語帶恰到好處的懇切與身為母親的驕傲:“今夕月華圓滿,映照我朝山河錦繡。”
“朝陽乃陛下骨血,承天恩而生,秉性純孝,日夜祈願父皇安康,社稷永固。”
“臣妾私心想著,若蒙陛下恩准,由她代皇室女子,以至誠孝心,獻此終爵於月神之前,或更能上感天心,也是這孩子的一片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