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完結 晉江首發
李俶的其他妃嬪也各有各位, 但是就是隻有正妃崔氏,一直都沒有冊封。
如此即便是個傻子也看明白了形勢, 因此一時間崔氏的日子也十分難過,若非李邈這個親兒子還每日過來探望照顧,只怕崔氏真會被徹底忽略。
現在搬家也不帶她,完全是一點情面都不給他留了。
今日岧郎來探望秋寧,還說起這事兒:“今日二弟在父王面前給崔妃求情,被父王責罵了一頓。”岧郎看著有些感慨。
李邈因為本身的聰敏其實是十分得李俶喜愛的,平日裡別說責罵了,因著他身子不好, 李俶對他高聲說話都很有限。
沒想到兩父子到底是因為崔氏起了齟齬。
不過這也正常, 崔氏再怎麼樣, 那也是李邈的親孃,她對不起旁人, 卻從未對不起李邈, 要是這都不敢為母親說話,這個兒子也算是白養了。
“因著之前的事兒,不管是你父王還是聖人, 都十分忌憚楊氏之人, 崔氏出身如此,當初又為了楊國忠,曾算計過你父王,他心中自然厭憎她。”
岧郎笑了笑,並未多言。
秋寧看他一副淡然模樣,忍不住道:“聖人最近的身體狀況如何?你父王已經好幾日都沒回來過了,外頭訊息也是亂糟糟的,聽的人心慌。”
岧郎如今回來, 也是覷著空子來的,吃完飯就得立刻走,因此秋寧也是抓緊時間問關鍵問題。
聽到這話,岧郎也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低聲道:“聽太醫的意思,只怕是不成了,若是能熬過這一冬倒還好,若是熬不過去……”
後頭的話岧郎沒有說,但是也用不著說了,秋寧能想明白。
沉默良久之後,秋寧這才道:“你父王可有甚麼話給我?”
李亨眼看著要不成了,雖然說,如今李俶的處境,應當也不會有不開眼的給他找不痛快,但是誰讓大唐的宮廷政變實在是花樣繁多,由不得人不操心呢?
岧郎笑著搖了搖頭:“阿孃,您管好東宮便是了,其他的都用不著您操心,父王和聖人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出事的。”
歷史上李亨的張皇后的確鬧了些么蛾子,但是這會兒可沒有張皇后,她自然也就沒了蹦躂的資格。
秋寧點了點頭:“你們心裡有數就好。”
隨著李俶的地位越來越高,接觸到的資源越來越多,自己的重要性也在慢慢下降,這是秋寧早就有所預料的事情,因此即便如今被邊緣化,她的情緒也還算穩定。
她早就和崔氏說過,李俶的勝利不等於她的勝利,她能選擇的餘地真的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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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到底是沒有熬過這個冬日,甚至於他都沒有熬過這個年,最後死在了寒冷的臘月。
實質上按照歷史上他的年紀,他還多活了半年呢,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甚麼用,皇帝又死了,又有一場盛大的葬禮需要舉行。
李俶在靈前登基,秋寧被冊封為貴妃,至於崔氏,她甚至於死在李亨前頭。
秋寧這邊還想著操持她的葬禮呢,更大的就來了,最後秋寧只能把崔氏的葬禮交給宇文氏和王氏,自己先去整頓後宮。
秋寧等人隨著李俶一起,搬入了大明宮中。
李隆基在的時候,一直住在興慶宮,但是等他死了,也不知道李亨是不是太討厭這個老子了,又搬回了大明宮住,李俶自然隨自己父親的習慣,也住在了大明宮。
這地方比太極宮和興慶宮都要寬敞,夏日還更涼爽一些,因此秋寧還是很喜歡這個地方的。
她被分到住的地方叫蓬萊殿,算是大明宮後宮中比較好的殿宇。
但是秋寧也來不及欣賞,只是簡單拾掇了一下,就開始操持先帝的喪事了,後宮幾乎所有事情都要和她彙報,她簡直忙的腳不沾地,每日睡覺的時間都比以往少了許多。
而皇帝那邊就更忙了,李俶自打登基之後,按照岧郎的說法,基本就沒歇過,一邊要在靈前盡孝,一邊還要打理朝政。
之前李亨將楊國忠一黨都一掃而空,但是恩科還沒來得及開他就掛了,現在朝堂上的狀況是事多人少,大家都被突如其來的工作壓力搞得不知所措,因此出現了一定的混亂。
李俶這會兒也是有些後悔了,早知道就建議父皇先把這事兒放一放了,現在是甚麼都趕上了。
就這麼忙忙碌碌一個多月,年都沒怎麼好好過,總算才是把事情都處理清楚了。
先帝的葬禮辦的妥妥當當,朝堂上的事情,也暫時都處理分明,李俶這才有功夫來了秋寧這一趟,和她說了說話。
兩人先是聊了聊後宮的瑣事,然後李俶又說了說前朝的政事,秋寧這會兒不敢隨意給意見了,基本上說的都是片湯話,以恭維為主。
之前共苦的時候,自己可以表現自己的能力來爭取地位,改變歷史,那時候畢竟身處於那個環境,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救他也是自救,但是同甘時可不行,這時候自己做的越多,越容易招忌憚。
唐朝皇帝對於後宮的防備都到了不立皇后的地步,自己可不能往槍口上撞。
李俶果然對她的改變並無任何不適,甚至於還有些欣慰,轉頭又說起了岧郎和李漵的婚事。
“阿漵倒還不急,但是岧郎的婚事卻得準備起來了,五月我會給他封爵,到時封爵加賜婚,倒也體面。”
秋寧一聽這話,便明白他應該暫時不會封太子了,面上倒也沒有流露出甚麼態度,只是笑著應是:“還是陛下考慮的周到。”
見秋寧並未流露出任何不滿,李俶心中十分滿意,他這幾個兒子中,只有長子李適和次子李邈資質較高,但是因為崔氏的緣故,他心中多少還是偏向長子的,只是不管怎樣,皇太子的位置是十分要緊的,他還是得再觀察觀察。
說完了兒女之事,李俶又問起了別的:“韋妃如今如何了?前段時間底下人稟報說她病的厲害,我倒還沒騰出時間去探望她。”
沒想到他還會問起韋妃,秋寧也是有些驚訝,但是這一點她也是有所準備的,立刻做出一副擔憂模樣道:“的確 是有些不好,尤其是先帝去了,對她的打擊很大,之前都不願意用藥,最近總算是開始用藥了,但是太醫說,病灶很深,還是不大好。”
秋寧說的很委婉,但是李俶還是聽明白了其中意思,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無論如何,盡人事聽天命,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壓力。”
秋寧自然應下,她其實與韋氏也沒多少交情,只是看著她如今這個樣子,心中有些物傷其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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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之後,改元寶應,立刻便開了恩科,也算是新年新氣象。
之後對於幾個兒子的分封也下來了,皇長子李適被封為魯王,李邈被封為鄭王,其他兒子也各有分封。
宇文氏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很快就來了蓬萊殿中,為她抱不平道:“姐姐,皇長子聰敏賢德,又是長子,為何聖人不封太子啊?”
秋寧輕笑了一聲:“儲位之事都在聖人,我等如何能夠議論。”
他能看出來李俶對於太子之位的看重,以及他在這其中的猶豫。
李適的確是各方面都足以匹配太子之位,可就是太匹配了,這才讓人感到憂慮。
而且秋寧還覺得,李俶對於李邈好似也有一絲期盼,他彷彿是有考察兩個兒子的意思。
即便他自己一開始廢黜崔妃的正妻之位,已經讓李邈失去了嫡子的身份,但是要把人追封一下,也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現在秋寧都覺得,彷彿只要坐上這個位置,搞權術搞平衡就已經成為每個皇帝的起手式。
宇文氏見秋寧如此淡定,便也不再多言,反正在她心裡,自家沈姐姐可比自己要聰明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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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李適大婚,他與韋氏的婚禮十分盛大,規格在王爵中也算是頂級了,李俶賜下許多東西,向眾人表明了自己對長子的重視。
與此同時,也有個看起來不起眼的訊息傳來,李邈病了,就在李適大婚的第二日。
秋寧得知這個訊息之後都愣了一下,她記得昨天在李適的婚宴上,李邈還看著十分健康啊,甚至於還幫著李適擋酒呢。
這般想著,但是手底下卻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賜下醫藥,同時又讓太醫親自前往診脈。
最後太醫報回來的訊息也和秋寧猜測的一樣,太醫說李邈體虛,需要靜養。
這簡直就是沒病找病的經典口徑了,秋寧意識到,李邈這是在向皇帝和李適表明自己不願爭奪的立場。
想到這兒,秋寧忍不住輕笑一聲,這孩子竟也真的想得開。
秋寧這兒得了訊息,李俶那邊自然也得到了。
他忍不住長嘆一口氣,有一個沒有野心的兒子雖然聽起來挺好,但是也不免讓人覺得失落。
彷彿顯得他這個至尊職位多沒吸引力似得,但是他也能理解二兒子的想法,他身子不好,又有母親的陰雲籠罩,不想趟這趟渾水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這孩子這麼選擇了,那自己也不必為難他,免得弄到最後搞得父子離心,兄弟鬩牆。
李俶說到底,也並未一個冷酷到底的人,他心中還是存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感情的。
從這日起,李俶對於長子越發重視了,幾乎已經是半個太子的待遇,甚至於還讓李適參與朝政的討論。
這年年底,吐蕃突然出兵騷擾邊境,朔方軍節度使郭子儀率兵出征,一舉殲滅來犯之敵,皇帝大喜,立刻加恩郭子儀,封為代國公。
同時給郭子儀兒子郭曖和昭寧公主的婚事定下了日子。
第二年年底,公主出嫁,秋寧流著淚送女兒上了轎子。
不過雖然是送嫁,但是女兒和駙馬還是定居長安,而且公主府距離大明宮也不遠,日後也可常常相見,因此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等望著送嫁的隊伍走遠,秋寧這才回轉,心裡竟也是有些空落落的,女兒出嫁,兒子也有了自己的家庭,而自己依舊只能困在後宮,想一想竟是無名生出一絲孤獨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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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出嫁之後,秋寧又開始忙著準備新年,但是就在正忙碌的這一日,突然有人向她稟報,少府監彷彿正在準備太子朝服。
秋寧聽到這話都愣住了,李俶終於要封太子了嗎?
秋寧的心跳一時間有些失速。
他會封誰呢?
八成便是岧郎了。
秋寧不敢耽擱,當即便召了李適入宮,和他說了這個訊息。
李適卻是十分淡定,彷彿早有預料:“阿孃,此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之前您一直都在籌備阿漵的婚事,我這才沒用這事兒來打攪您,您放心便是,阿耶心中最屬意的人選,只有我。”
他這話說的十分自信,秋寧聽完都愣了一瞬,然後忍不住笑:“你有這個信心就好,我也是怕出甚麼岔子,這才著急忙慌的找你過來,無論如何,這段時間,你都要小心謹慎一些。”
岧郎自然應下,然後他又反握住秋寧的手:“阿孃,您日後無需再為我操心,我知道您的志向,也明白您如今的遺憾,您放心便是,您的未伸之志,孩兒都會幫您實現。”
秋寧沒料到他竟會說這個,說實在的,自打李俶登基之後,她便有一種失去自我實現渠道的空虛之感,可是她一直都在剋制自己的情緒,不讓旁人看出來。
可是沒想到,最終還是被自己這個兒子看出來了。
岧郎見她驚訝,忍不住笑了:“阿孃,我和阿漵都是您一手教匯出來的,不僅是我看出來了,阿漵也看出來了,她出嫁前,和我聊過一次,囑咐我一定要奮進,不要辜負您對我們的教導,日後治理好整個大唐。”
說到這兒,他深吸一口氣:“阿孃,阿耶或許會有所顧忌,但是我不會,您放心吧。”
秋寧一時間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了,她握緊了眼前之人的手,低聲道:“阿孃等著那一天。”
其實秋寧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是並不確信的,畢竟這世上最難預料的便是人心,權力的可怕,她三世輪迴早就看的透透的,即便是親母子也不例外。
可是她還是願意去相信,即使日後等不到,但是隻要行走過,曾留下過火種,便總有重新燃燒的那一天。
秋寧經歷過許多段人生,有遺憾,有壓抑,有不安,也有過欣喜,有過滿足,不管是甚麼樣的體驗,對她來說,都是寶貴的感受。
她相信,只要存在過就有意義,即便只是微小的,不值一提的改變,也有意義。
這世界,本就是無數的芸芸眾生組成的,時間長河中的一粒沙,放在個人層面便是一座山,她只需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對得起自己活的這一世,便已經足夠了。
—完結—
作者有話說:好了,這本書就算是結束了,這段時間很感謝大家的支援,這本我寫的很艱難,因為是離開晉江很久之後的復健之文,因此可能寫作的能力有所退化,資料也不是很好,但是還是堅持寫下來了,其中的不足和問題也一直都在總結,下一本會繼續努力的,下一本開嬌妾那本,希望大家能夠繼續支援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