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堂妹 晉江首發
努爾哈赤的審美並算不上多高階, 但是卻也是能看得出哪個更值錢,尤其是滿洲人本就更喜歡金飾, 因此送到秋寧處的東西,多半也都是金器。
正好秋寧也是個俗人,金子她是最喜歡不過的。
只看著這些金燦燦的寶貝兒,秋寧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來。
布尼雅在一旁看著好笑,低聲道:“福晉,光看這次的賞賜,只怕大汗這次得勝所得不菲啊。”
秋寧點了點頭, 又從賞賜的東西中, 特意挑出了兩對金鐲子,兩對寶石金簪, 兩袋子金瓜子。
“這段時日, 你和吉蘭也是辛苦了, 這兩樣東西,你們拿著吧, 一會兒你們二人各自再去支領五十兩銀子。”
秋寧平日裡賞賜的手面就很寬, 今兒遇上了這樣的好事, 那更是和散財童子一樣。
“對了, 院裡伺候的人也都各自賞一個月月銀。”
布尼雅早就知道有這一遭, 因此也不拒絕, 而是笑著謝恩:“那奴才就代其他人多謝福晉賞賜了。”
秋寧拍了拍這個與自己關係最親密的人, 語氣柔和:“你們照顧我十分盡心,這也是你們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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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這一次大加封賞, 許多人都很高興,但是也有不滿足的,比如大福晉。
畢竟這回征戰, 獲得最大好處的可不是她們,而是大貝勒褚英和二貝勒代善。
之前大家都差不多的時候,大福晉還能抑制住內心的嫉妒,但是此時褚英和代善如此明顯的獲得了努爾哈赤的偏愛,袞代哪怕心胸再寬廣,也有些忍受不了了。
“大汗如何能這般偏心呢,竟如此看重他們二人,我的莽古爾泰卻連單獨領軍都是不能,如此只怕日後的差距會越來越遠。”
袞代不敢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不滿,只能在自己的奶嬤嬤跟前訴苦。
烏蘇嬤嬤也是心疼自家福晉的,可是如今這個境況,她也只能小聲勸慰。
“福晉,您聽嬤嬤一句話,先笑的不算贏,要笑到最後才算贏,如今莽古爾泰阿哥到底年紀比他們小些,自然不佔優勢,可是大汗對咱們的阿哥的喜愛卻也不下於兩位貝勒,咱們阿哥的勇猛大汗也是多次誇讚過的,如今阿哥年輕,大汗不放心他也是尋常,日後等咱們阿哥可以獨當一面了,自然也有一爭之力,大汗如今還是年富力強,咱們總有機會。”
烏蘇嬤嬤這話雖然是安慰,卻也十分有條理和邏輯,袞代果然也聽了進去,或許她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她身在局中,關切太過,因此便容易被矇蔽住雙眼。
“嬤嬤,還是你見事明白,若是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啊。”袞代一臉的感激,眼圈都有些泛紅。
烏蘇嬤嬤也是心裡一軟,柔聲安撫:“福晉,您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穩住心神,莫要在大汗面前露出甚麼不滿,大汗是最看重賢德品格的,您如今即便是為了以後,也該如此才成。”
袞代嚥下心中的苦澀,終於點了點頭:“嬤嬤,我明白了,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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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晉如此低落,但是大貝勒那邊卻是烈火烹油,如今雖然他和代善都成為了執政,但是大傢伙都知道大汗更看重誰,因此代善倒像是成了個擺設,大家紛紛都拍起了褚英的馬屁。
不過褚英這個人性格是有很大問題的,或許他這一生都是順風順水的,因此他便也覺得自己的所得都是理所當然,如今地位越高,他便越發驕傲,甚至連努爾哈赤最看重的五大臣都不放在眼裡。
這一日大傢伙都去他府上祝賀他,人人都攜帶重禮,各個喜氣洋洋,可是褚英這傢伙卻傲慢至極,五大臣和幾個兄弟,他還撥冗見了一面,只是言語間卻是十分無禮,三言兩語就把人打發了,根本不把人放在心上。
至於其他人,更是連褚英的面都沒見上,直接被大貝勒府一個管家打發了。
大傢伙雖然嘴上都不敢說甚麼,但是心裡可是討厭死了他。
皇太極這樣城府深的,都被褚英的態度給激怒了。
這一日他帶著兩個福晉來給秋寧請安,他一進門秋寧就能看出他態度不對,兩個福晉都看著笑容尷尬,小心翼翼的。
因此她也不繞彎子,找了個藉口打發兩個兒媳婦去了西廂房,然後拉著兒子去了東次間。
“誰又招惹你了?怎麼臉色這樣難看?”
皇太極在單獨面對額孃的時候,也是徹底卸下了勉強維持的平靜,整個人看著倒有些咬牙切齒的。
“大哥實在是太過分了,竟是把我們這些兄弟當成豬狗一般驅使,汗阿瑪如今不過是看重他幾分他便這樣,日後若是……他還不得……”
有些話皇太極不敢說的太清楚,但是意思倒是表達的十分清晰。
秋寧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你何必為了這事兒生氣,褚英這般傲慢,你一個做弟弟的都覺得生氣,難道五大臣這樣的老狐貍不會厭惡嗎?大貝勒如此行事,也不過是自掘墳墓罷了。”
如今的滿清可不是日後的封建社會巔峰,皇權至高無上。現在的建州女真還是奴隸部落制度,部落的頭領也不過是所有部落貴族中最能服眾的一個。
日後皇太極之所以能上位,也是因為他搞定了其他幾個大貝勒,甚至為了拉攏他們,還讓他們和自己一起接受部眾的朝拜。
當然了,他後來為了收回分出去的權利,如何操作自然是另一種說法了,但是現在建州女真,你想要上位,說白了就兩條路,一個就是努爾哈赤絕對的信任,無論如何都挺你,或者就是受到其他貴族的擁護。
褚英目前為止的確是受到了努爾哈赤的絕對信任,但是她若是沒有記錯,這父子倆人也是有一個根本隔閡的,那就是努爾哈赤想要造大明的反,想要千秋大業,而褚英卻是個親明的,一心只想做朝廷的鷹犬,在他看來大明天下無敵,以小部落去對抗大明是愚蠢的做法。
只要有這個根本隔閡在,那他們兩人就不能做到完全信任,再加上褚英本身的性格缺陷,只能說他會倒臺是理所應當的。
皇太極從未想到,自己溫柔嫻雅的額娘,竟然能說出這樣一番頗有道理的話。
他有些詫異的看向秋寧,許久才回過神來開始深思,他是個聰明孩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面上一時間竟然露出了些許激動之色:“額娘說的很是,大哥如此糊塗,若是無人提點,遲早要摔跟頭。”
這還是他第一次將自己的野心露出一點端倪,秋寧便只當沒看到,只柔聲道:“你也莫要表現的太高興了,被兄長這般對待,無論如何都該傷心難過才是,你汗阿瑪只怕也既不願看你們兄弟相爭,也不願看你心機深沉。”
皇太極有些不好意思的尷尬一笑,低聲道:“孩兒一時忘形,額娘放心,孩兒一定會好好與汗阿瑪訴一訴委屈的。”
秋寧便知道能在日後鬥爭中勝利的人不是善茬,因此便也不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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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英的這種行為,果然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滿,甚至於五大臣各自都在努爾哈赤面前,或多或少的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不過這會兒努爾哈赤還是很喜歡這個好大兒的,雖然惱火他不會做人,卻也老老實實的給兒子收拾爛攤子,先是大出血賞賜了受了委屈的大臣和兒子,並且多次在他們面前表達大貝勒其實對他們也十分尊敬。
不過他這種行為,卻只能更加鼓勵褚英的傲慢,他不僅沒有發現自己的錯處,甚至於還開始深恨那些告自己狀的大臣們,兩方的關係也越發僵硬了。
秋寧看著這一齣戲,也覺得有趣,褚英這個人,能力是有的,但是性格真是他的致命缺陷,只是可憐了自己那位堂妹,嫁過來只怕也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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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一直操心的堂妹,在第二年春天,也就是萬曆三十六年的春天,終於嫁了過來。
努爾哈赤還算給葉赫部臉面,婚禮辦的十分盛大,秋寧還去參加了婚宴,整個大貝勒府都裝點的喜氣洋洋,彷彿那位剛剛逝去的前女主人,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秋寧把心裡的不適藏在心底,只笑臉盈盈的當一個同樂的客人。
因為算是新娘的孃家人,因此秋寧最後也跟著去了婚房裡陪新娘說話。
她的這位堂妹長的同樣十分美麗,只是看著性子稍微靦腆一些,見著秋寧臉上一紅,蚊子哼哼似得喊了一聲孟古額娘。
秋寧也覺得有些尷尬,這該死的輩分,分明是她的堂妹,如今卻又成了她的兒媳婦。
倒是一旁的朱赫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裡,笑著道:“小姑姑來了就好了,日後我也有說話的人了。”
秋寧的堂妹名叫舒舒,此時聽到這話,面上一紅,淺淺一笑:“你這孩子,幾年未見,竟還是這樣的性子。”
朱赫依舊掛著傻呵呵的笑:“我這性子這輩子是改不了了,姑姑,東哥姐姐可還好?”
東哥這個名字,在建州女真也算一個隱晦的禁忌,畢竟當初好好的許給了努爾哈赤,結果最後竟然耍了努爾哈赤不嫁了,哪怕努爾哈赤自己心裡不在意,但是旁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這事兒,因此時日長了,便也形成了習慣。
舒舒到底比朱赫有點腦子,一聽這話,臉上頓時一白。
秋寧也是無語了,急忙斥責道:“糊塗東西,大喜的日子胡說甚麼呢。”
朱赫這會兒也回過神來,面上神色也有些不大好。
當初在家的時候,她便與東哥姐姐還有小姑姑最要好,因此今日才會沒防備問出這話,此時想起,卻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見著朱赫彷彿還想解釋甚麼,秋寧急忙攔下了她的話。
“舒舒,你初初來到建州,只怕會有甚麼不適應的,但是你到底是咱們葉赫部的格格,只要行得端做得正,行事也不必太過小心,若有甚麼不懂的只管來找我便是。”
舒舒也想轉移話題,因此面上立刻露出感激神色,點了點頭:“是,多謝孟古額娘為我操心。”
秋寧面上露出淺笑,看來這個堂妹的腦子比朱赫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