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思 晉江首發
兩人進了裡間, 秋寧又讓吉蘭去外頭守著,這才低聲道:“難道你自己願意進大汗的後宅不成?”
綽奇這會兒已經反應過來了, 這兒不是葉赫部,她說話可不能太放肆了,又乍一聽到姐姐這句話,臉上卻是忍不住泛起紅暈。
“我在家時就聽人說,大汗是個有本事的巴圖魯,反正我總要嫁人,嫁個有本事的總沒錯。”
秋寧聽到這話, 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竟是慕強心理在作祟。
“他再有本事,你若想和他成婚也不能光看這個, 也得看看你喜不喜歡他, 你如今青春年少, 何必填進這個枯木一般的宅子裡呢,該找個你喜歡的人才是。”
綽奇雖然年紀不小了, 但是在感情問題上還是沒開竅, 因此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我也不懂這些, 既然姐姐這麼說, 那我就聽姐姐的吧。”
見著綽奇懵懵懂的樣子, 秋寧一時間也有些無語, 想了想終於道:“好了, 你如今也才剛來,也不急著思慮這些事情, 你先住在外頭,總歸是給自己留一個退路,等日後找個機會我帶你見見大汗, 你再說願不願意好嗎?”
綽奇笑著點頭:“多虧了姐姐為我考慮周全,否則我還糊里糊塗的呢。”
秋寧感嘆著搖了搖頭:“我能為你做的也是有限,也只是在螺螄殼裡做道場罷了。”
綽奇卻沒聽出她話語中的悲哀,依舊笑著道:“姐姐已經很厲害了,我在家的時候,只能聽哥哥的,他如今性子越發暴戾了,我看著他都覺得害怕。”
秋寧聽了忍不住蹙眉:“他可曾欺負你?”
綽奇狡黠一笑,搖了搖頭:“我機靈著呢,每次看他神色不對,我就躲著他走。”
秋寧見她竟露出得意神色,心裡只覺得苦澀,嘆息一聲,到底又握緊了她的手:“好了,如今來了姐姐這兒,日後再不必怕他了。”
現在葉赫部與建州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納林布祿心中的焦躁只怕也會越來越嚴重,行事也越來越沒有章法。
秋寧之後又多問了一些葉赫部的情況,不過綽奇大多數時候都在後宅,因此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說納林布祿飲酒越發厲害了,脾氣也越發大了,引起了一部分部眾的不滿。
秋寧聽著這些,只覺得都是末世的景象,葉赫部的氣運只怕也是到頭了。
姐妹倆聊了許久的天,又一起用了午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秋寧便領著綽奇去給大福晉請安。
到底是客人,總歸是要拜訪一下女主人的。
綽奇還有些小緊張,仔細詢問秋寧大福晉的性格。
秋寧當然也只是溫聲安慰,讓她不必擔心,大福晉性格再怎麼彆扭,但是面對客人的時候,還是有禮有節的。
事情的發展也果然如同秋寧所想的一樣,姐妹倆過去的時候,大福晉正閒著,聽說綽奇來給她請安,立刻便讓人將她們姐妹倆請了進去。
在秋寧看來,大福晉彷彿是變了個人一樣,對待綽奇十分親切,笑著垂問她一路可安好,又問她吃食上可還適應,反正是把綽奇這個沒甚麼心眼的人給哄成了胚胎。
等姐妹倆從正房裡出來,綽奇都一臉羨慕的看著秋寧:“姐姐的運氣真好,遇上性子這樣好的大福晉,咱們額娘這樣心善的人,對待其他側福晉都沒這麼客氣呢,我來之前可是怕極了。”
秋寧聽了只覺得好笑,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個小糊塗蛋,人家三言兩語的,就把你給哄過去了,你來者是客,難道大福晉還會對你明火執仗不成?”
綽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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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秋寧讓人將綽奇送出了宅子,袞代聽到底下人稟報,有些好笑的看向烏蘇嬤嬤:“嬤嬤之前還叮囑我,綽奇入了後宅或許也是好事,要我好好拉攏這個綽奇,沒成想平日裡裝的甚麼似得的孟古哲哲卻親自出手攔下了親妹妹,嬤嬤的一腔心思卻是落到了空處。”
烏蘇嬤嬤嘆了口氣:“平日裡看著孟古福晉也不是個愛吃醋的,這回的確是沒想到。”
袞代現在只覺得神清氣爽,不僅是因為憑空消失了一個競爭者,更是因為她第一次發現,看起來無懈可擊的孟古哲哲,也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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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寧可不知道自己這麼一個動作,能讓人生出這許多猜想,她此時正在招待突然過來看她的努爾哈赤。
平日裡努爾哈赤過來,都是在白天,這還是第一次在晚上過來。
秋寧心裡有些惴惴的,她可不想侍寢啊!
努爾哈赤並不知道秋寧心裡想法,此時他正端著茶碗,大刀金馬的坐在正座上,垂眸沉思。
“今日可見了你妹妹了?”努爾哈赤突然開口道。
秋寧愣了一下,然後很快點了點頭:“見過了,許多年未見她,竟也長成個大姑娘了,只是性子還有些冒冒失失的。”
秋寧笑著回應。
努爾哈赤也笑著點了點頭:“你妹妹是個好的,年紀也不小了,不過咱們建州的好兒郎也不少,你若是有功夫,倒是可以幫著她相看相看。”
好嘛,這直接不給她甚麼思考的餘地了,直接拒絕了葉赫部送來的美女。
秋寧心下一驚的同時,也鬆了口氣,她也怕努爾哈赤真的來者不拒,見色起意。
“多謝大汗為綽奇操心,妾身知道了。”
努爾哈赤聽著這話,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下她:“你哥哥做事總是想得多,卻不如你果斷,若你是個男兒,只怕葉赫部的境況也不是如今這般了。”
秋寧不敢想他這話到底有甚麼深意,只是勉強一笑道:“大汗真是抬舉我了,我不過是後宅婦人,如何能與哥哥相比。”
秋寧心裡固然格外看不上納林布祿,但是在這該死的男權社會,卻也只能說違心之言。
“你這話卻是過謙了,你哥哥與你相比,才是差遠了。”努爾哈赤這句話倒是說的真心實意。
反正在識人察意這方面,納林布祿是遠遠比不上她這個妹妹的,都這會兒了,還想著透過姻親來試探他,果真是蠢的厲害。
卻將一個大好機會送到了孟古哲哲手上,到時將妹妹嫁給建州望族,卻變成了她們母子的助力。
這事兒做的乾脆利落,似乎早就算定了自己不會因此生氣,他甚至心中假想,哪怕將自己放在這個位置上,也不能如她一般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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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努爾哈赤留宿東二院,當然了,倆人都老夫老妻了,自然也沒有真的做些甚麼,不過是蓋著被子純聊天,秋寧心裡倒是鬆了口氣。
等到第二天早起,秋寧有些生疏的服侍努爾哈赤更衣用飯,等到他終於離開之後,秋寧心裡一直繃著的那根弦,這才終於鬆快了下來。
吉蘭扶著秋寧回屋坐下,一邊給秋寧倒茶一邊道:“福晉都好幾年沒有侍奉過大汗用飯了,今兒可是受累了,奴才剛剛都一直提著心呢。”
秋寧笑著接過茶水淺淺飲了一口,她和原主的胃口不同,不怎麼愛喝這個時代的奶茶,因此東二院的飲品也漸漸換成了秋寧更愛的清茶。
“收拾收拾,一會兒還得去給大福晉請安。”
吉蘭笑著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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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請安也是暗潮洶湧,孟古哲哲攔下了部落送給大汗的美女,大汗不僅不責怪她,還在她院中留宿,不得不讓人重新評估孟古哲哲在大汗心中的地位。
秋寧心裡覺得這些人想太多,但是面上還是撐著臉面,只當努爾哈赤果真看重她。
對於不管是大福晉的試探還是阿巴亥的酸話,她都應對周全,不給人留下絲毫話柄。
最後等散的時候,阿巴亥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氣鼓鼓的,原本還想和她親近親近的事兒都忘了。
秋寧心裡覺得好笑,這個阿巴亥,卻是越發孩子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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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皇太極來給秋寧請安。
他這幾日也從旁人嘴裡聽了許多關於額孃的事兒,有人說額娘嫉妒,竟攔下了葉赫部送給汗阿瑪的福晉,有人說額娘精明,算準了大汗早就惡了葉赫部的人。
反正說甚麼的都有,但是皇太極卻並不相信,額娘是甚麼樣的人,他是最清楚的,額娘之所以會攔下這事兒,不過是心疼姨母的終身為人操縱罷了。
皇太極生怕額娘在後宅也被人說嘴而難過,因此這一日請安來的格外早些,過來時,天還是大亮呢。
“額娘,孩兒來給您請安。”皇太極一見著秋寧,便知道自己操心錯了,只見額娘面上絲毫沒有憂愁之意,反倒是依舊和往日一樣平靜安寧。
秋寧見著便宜兒子來了,也很高興,笑著道:“你今兒倒是來得早,快過來坐,你媳婦怎麼沒和你一起過來?”
皇太極笑著回話:“鈕祜祿氏去探望姨母了,只怕姨母有甚麼缺的,因此今日只有我來給額娘請安。”
秋寧笑著點頭:“鈕祜祿氏是個心細的。”
見著額娘提起姨母情緒也沒甚麼變化,皇太極心裡才算是鬆了口氣,便也不再提起這事兒,反倒說起了另外一樁事。
“額娘,今兒汗阿瑪叫了我過去說話,是關於側福晉進門的事兒。”
秋寧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烏拉那拉氏,努爾哈赤終於等到合適的時機了嗎?只是不知這個時機到底是甚麼?
“你汗阿瑪定下時間了嗎?”秋寧忍不住問道。
皇太極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低聲又道:“不僅如此,孩兒聽額亦都說,汗阿瑪還想將穆庫什妹妹嫁給布佔泰。”
布佔泰便是烏拉部的國主,他之前的大福晉正是舒爾哈齊的閨女,怎麼突然又要將穆庫什嫁過去,穆庫什還是個小姑娘呢,但是布佔泰卻已經老大了。
秋寧一時蹙起了眉:“難道你汗阿瑪最近要有甚麼動作了?”
一邊拉攏烏拉部,一邊又同意了葉赫部與長子的聯姻,難道他是想要對輝發部動手?
現在海西女真裡最孱弱的就是輝發部了。
皇太極神色肅穆的點了點頭:“汗阿瑪已經開始調動糧草了,只怕要和輝發部開戰了,這一次,動靜不會小。”
秋寧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戰爭,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