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人 最讓原主的擔憂的,應該就是她的……
布尼雅和吉蘭出去看家人了,沒人陪她聊天,秋寧倒是閒下來了,最後只能窩在炕上看自己嫁妝裡的那幾本市井小說。
這些小說原本都是漢文寫的,後來傳到了遼東就翻譯成了蒙語,不過秋寧還是習慣看漢文,因此讓底下人去才買這些話本小說時,也都讓他們買了漢文版的。
明末已經開始有了資本主義萌芽,小說行業也是格外繁榮,只是越是繁榮自然越是泥沙俱下,尤其在這種封建社會,大部分三觀都與秋寧不和,很多小說都很粗俗無趣,但是也有好看的,秋寧大海撈針精挑細選,也勉強挑出了幾本好看的,竟也看的津津有味。
一直等到天擦黑的時候,布尼雅和吉蘭這才回來。
兩人只怕都哭了一場,各個眼圈紅紅,秋寧笑著安慰了幾句,又讓她們一起上炕暖和暖和。
聽布尼雅和吉蘭說,來的人不少,至少都有四五十人,這些人的安置還是個問題。
秋寧想了想,自己當時嫁過來時,她們還住在佛阿拉城,因此在佛阿拉城中也置了不少產業,倒是可以安置一些人。
至於如今所在的赫圖阿拉城中的產業,早就一個蘿蔔一個坑,被佔完了,她想了想,這才道:“赫圖阿拉城裡挑著留十來個人就成,剩下人都去佛阿拉城和城外的莊子上做事吧。”
佛阿拉城和赫圖阿拉城相隔不過五里,並不算遠,兩城的城外原主可是置了好幾個大莊園,她的手底下甚至還有幾個採參隊,和一個養鹿場。
這些地方倒是的確缺人手。
吉蘭和布尼雅對於秋寧的安排也並不驚訝,點了點頭:“福晉放心,我們一定安排妥帖。”
不過聊起這個,秋寧又想起,她們去年正月剛搬到赫圖阿拉城,如今的赫圖阿拉城還是百廢待興,現在也只建了內城,她估摸著以如今建州女真的擴張速度,日後肯定還得建外城,否則也容不下這許多人。
雖然還不是日後的盛京,但是在此處應當也要住十幾年的,想著日後的生活,秋寧又囑咐道:“大汗估摸著馬上就要命人鑄赫圖阿拉外城,為日後計,我們也得提前準備起來,你吩咐下去,提前多盯著些,若是放出甚麼好鋪子好田莊,不要錯過。”
錢要生錢,那就得讓錢動起來,總是攢在自己手裡,是永遠發不了財的。
如今南邊來的行商,十分鐘愛遼東的人參鹿茸,而遼東這邊又喜愛南邊來的金銀鐵器和絲綢茶葉,這生意大有可為。
布尼雅一聽這話,眼睛也是一亮,秋寧當年嫁過來時,佛阿拉城那點資源基本上已經被瓜分的差不多了 ,哪怕她是大汗側福晉也沒撈著多少真正的好東西。
如今遷了都,正是重新洗牌的時候,想來以她們的地位,能有所收穫。
布尼雅是個聰明姑娘,立刻明白這事的要緊,急急忙忙就出去傳話了。
倒是吉蘭還嘚呵的不知所云,只道:“想來大汗也不會讓福晉吃虧的。”
秋寧笑著搖頭,努爾哈赤哪會管你這個,你要是沒本事奪得好資源,難道他還能給你喂到嘴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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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過去了幾日,這天早晨,秋寧趁著出太陽了,便想著出去走走。
等散完一圈步,往回走時,剛走到東院甬道口,便看見留在院子裡守家的吉蘭一臉焦急的朝著她跑了過來。
“福晉,前頭有訊息傳來。”吉蘭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到。
秋寧見她如此焦急,便知道多半是努爾哈赤出征的事兒有了訊息。
她心下惴惴,也來不及多想,便急忙和吉蘭往東二院走。
外頭可不是說正事兒的地方。
等回了院子,又將屋裡的人都遣了出去,秋寧這才低聲道:“到底甚麼情況。”
吉蘭面上有些發白,聲音也下意識放低:“外頭有人傳話,說是如今外頭都在傳,大汗連破葉赫部兩城。”
“連破兩城?”秋寧有些驚訝,這麼快就破了兩城,也不知是努爾哈赤勇猛還是自己那個便宜哥哥拉胯。
“正是呢。”吉蘭臉色蒼白:“福晉,您說大汗這次如此大捷,會不會直接滅掉葉赫部?”
秋寧搖了搖頭:“若是滅族之戰,不會準備的這麼倉促,而且我們葉赫部如今也沒弱到這個份上,大汗這是立威呢,而且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大汗估計也就是去劫掠一些財物和奴隸。”
吉蘭這才鬆了口氣:“不是就好,我聽到這個訊息,心差點從腔子裡跳出來。”
秋寧見她這樣卻忍不住笑笑:“你父母都被接過來了,你怕甚麼?”
吉蘭一聽這話,眼圈卻一下子紅了:“奴才的家人都過來了,但是福晉卻不得與老福晉相見,奴才替您委屈,而且葉赫部說到底也是奴才的故鄉,奴才如何忍心……”
秋寧嘆息著搖了搖頭,她到底不是原主,對於葉赫部也沒多深的情感,至於家人,她和納林布祿是異母兄妹,兩人基本上可以說得上不熟,最讓原主的擔憂的,應該就是她的額娘了。
不過滿洲人兩族交戰,只聽說殺死對方首領的,還沒聽說過會把對方家人全部殺死的。
要不然納蘭明珠是怎麼來的,他可是正兒八經的葉赫部國主後裔。
就算最後葉赫部滅族,有她和皇太極在,努爾哈赤肯定不會為難她額娘。
想到這兒,秋寧心裡倒是好受了許多,看著紅著眼圈的吉蘭和布尼雅,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別難過,兩族交戰本就有輸有贏,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那便要有接受後果的勇氣,至於額娘,有我在有八阿哥在,大汗總會留些情面的。”
吉蘭心裡依舊覺得發堵,但是卻也知道,此時說若最難受的,那肯定還得是福晉,因此便也強打起了精神,勉強笑道:“說的也是,大汗喜愛八阿哥,又尊重福晉,日後肯定會手下留情的。”
布尼雅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找了個藉口把她打發出去了。
“福晉也別怪她多愁善感,我也是昨個才知道,她瑪嬤前年身故了,她都沒能見到最後一面,她自來和瑪嬤關係最好,她家人一直不敢告訴她,前兒出去見家人這才知道,因此她這幾日心情一直不大好。”
秋寧聽聞嘆了口氣:“也是可憐,若是我早些將人接過來就好了。”
布尼雅卻是苦笑著搖頭:“福晉就算早去接,大貝勒也不一定會放人。”
這話倒是真的,之前原主想要死前見一面親孃,納林布祿都不許,更不必提這些在納林布祿眼中不值一提的奴才們了。
納林布祿這人有股偏執勁兒在,自己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做事情也只看眼巴前的一點好處,是沒有一點長遠目光的,和他講道理的難度,不下於去非洲支教。
秋寧想到這兒,也不再多言,只道:“你這幾日好生安慰安慰她,若是難受,我再給她多放幾天假,反正這兩天院裡也沒甚麼事兒。”
“沒事做反倒會多想,福晉您就別操心了,生離死別,人人都要經過這一遭的。”布尼雅還是很瞭解吉蘭性格的,知道她有時候越是逃避,反而情緒會越壞。
見她這麼說,秋寧便也不多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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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後院,這一日早起秋寧去請安,便感受到了許多若有若無的眼神朝著她掃過來。
秋寧仿若不覺,腰桿挺得筆直,不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
平日裡總是沉默不語的哈達納喇氏阿敏哲哲見她如此,卻突然開了口:“孟古妹妹,你若是難受,不必為難自己。”
秋寧聽了這話,下意識看向阿敏哲哲。
她是哈達部的格格,是哈達部國主之女,和她的命運相同,不過比起她更殘酷的是,哈達部已經被滅了。
“多謝姐姐了,我還好。”秋寧不知她這句話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想看笑話,秋寧都表現的無懈可擊。
阿敏哲哲見她如此,沉默一瞬,再沒有說話。
倒是上位的大福晉開了口:“還是阿敏心細,孟古,你若是有甚麼不好的,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才是。”
大福晉的心態秋寧都不用猜,肯定是想看她笑話。
因此秋寧只是似笑非笑看著她:“多謝福晉關懷,若真有甚麼不好,我自然不會和福晉客氣。”
大福晉被她看的有些毛毛的,到底沒敢再糾纏,若是她突然發瘋,自己豈不是也沒臉。
大福晉是個很自洽的人,即便是慫了也沒一點心理負擔,很是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庶妃伊爾根覺羅氏,她的產期大概就在這幾日了,生孩子是件大事兒,你們平日裡也要小心著些,莫要衝撞了甚麼。”
大福晉口中的這個伊爾根覺羅氏自然不是賴福晉,而是去年剛進宅子的一個小福晉,她進府沒幾日,便有了身孕,之後便一直默默養胎,秋寧自然也不會太關注她,沒成想這麼快就到了產期。
幾位側福晉對這事兒並不放在心上,都懶懶的點了點頭,倒是阿巴亥面色看著有些不自在。
秋寧當然明白她為何如此,她入府也有兩年了,還十分得努爾哈赤的喜歡,但是及至如今,未得喜信,她自然焦慮
尤其是看著別人來的比她晚,沒她受寵都要生了,她心裡只怕更不好受。
大福晉倒是喜歡看這笑話,笑著道:“阿巴亥,你也該去沾沾喜氣,說不得來年也能懷上。”
阿巴亥臉漲得通紅,咬著唇道:“不勞福晉費心。”
大福晉冷嗤一聲:“我也是為了你好才多說一句,你不領情便也罷了。”
說完也不留她們,擺了擺手叫散了。
秋寧從正院裡出來,擺脫了他人若有若無的注視,心下倒是鬆快了些許,她並沒有久留,抬腳往自己院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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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下午,秋寧看著日色好,原本想出去走走,卻聽見前院一陣熱鬧的聲音傳來,秋寧還沒來得及問,吉蘭先給她回了話:“大家都知道伊爾根覺羅福晉產期到了,因此都來探望她呢,阿巴亥福晉也來了。”
秋寧聽了忍不住挑眉,她還真‘沾喜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