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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再遇周禮

第76章 再遇周禮

不認識我了嗎?小謝女俠

謝泠同隨便都是頭一次來京城, 頓時被昭陵城的城牆所震懾。

隨便仰頭嘆道:“那幾個字莫不是真金做的?”

賀庭嫣幼時隨父親來過一次,對京城的印象也不深:“反正看著是比平東郡三個字氣派。”

謝泠的目光被身旁經過的女子勾去,她拽了拽賀庭嫣的袖子, 湊到耳邊:

“她們臉頰上怎麼都有兩顆痣?”

賀庭嫣疑惑地望去,只見那女子寶象花鈿貼於眉心,顏色豔麗卻絲毫不顯得俗氣。

她低聲應道:“那叫寶象花滿鈿妝, 京城女子多愛這種妝造。”

謝泠一時看得入了迷:“真美啊。”

還是隨便先回過神來, 扯了扯謝泠的袖子:“別看了, 走走走。”

三人將馬車託車伕送去驛站,隨後步行前往和味樓。

謝泠向路人一打聽, 才得知和味樓眼下正圍著官兵, 似是在抓入京的逃犯。

她當機立斷,讓隨便帶著賀庭嫣先找地方躲起來。

“不行, 你一個人多危險。”隨便很不放心:“我同你一起。”

謝泠搖頭:“三個人太顯眼了,更何況他們如今還不知道賀庭嫣活著,你保護好她, 我去去就回, 有事我會讓且慢找你。”

隨便不再猶豫點點頭,賀庭嫣也沒想到剛入京便遇上這事, 不敢拖累只說了句:“小心。”

和味樓位於主街。

謝泠並未直接過去,而是躍上城門一側的高臺, 一路飛簷走壁落到和味樓對面的一家商鋪屋頂。

俯身便能看到對街窗內的周洄三人, 旁邊還有個錦衣玉服的是裴思衡。

幸而周洄將窗戶大敞著,她才能窺見裡頭的光景, 只是隔得太遠, 一句話也聽不真切。

她不敢輕舉妄動, 只得緊緊盯著。

周洄緩緩起身, 撣了撣袖口,抬眼時嘴角噙著笑:“這麼怕我回京?連龍虎衛都出動了。”

裴思衡的目光落在桌上兩隻茶壺,慢悠悠道:“喝了兩壺茶都不走……等誰呢?”

他側過臉,朝諸昱遞了個眼色。

諸昱會意,上前一步,厲聲道:“有逃犯潛入京城,龍虎衛例行檢查!所有人不得擅動!”

和味樓的掌櫃默默退到櫃檯處,手悄悄扯了下案下一根極細的繩索。

諸昱話音剛落,諸微的手已按上刀柄,刀鋒剛出鞘半寸。

“急甚麼?”裴思衡偏過頭,眼神輕飄飄掃過那刀鋒,又移回諸微臉上:“我又不會動手,就在這兒等,我不信沒人來。”

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側頭看向諸昱,慢條斯理道:“有這功夫,不如坐下來同你兄長敘敘舊。”

諸昱自進門起便未看諸微一眼,目光始終落在周洄身上。

諸微回道:“我只有一位兄長。”

裴思衡像是聽到甚麼笑話,拍了拍諸昱的肩,譏諷道:“聽見沒?諸昱,你親弟弟都不認你。”

諸昱下頜繃緊,到底沒有出聲。

周洄餘光始終注意著門口:“你究竟想做甚麼?”

裴思衡語氣帶著真誠:“我不過是想見見,能讓謝危和皇兄都念念不忘的謝女俠,究竟是甚麼人物。”

周洄面不改色:“不會有人來,我與她早已沒有瓜葛。”

裴思衡故作恍然地哦了一聲,像是忽然想通了甚麼。

他微微湊近,壓低聲音:“難不成……是因為謝危?”

他見周洄面色微冷,心中更是痛快,又補了句:“也是,畢竟連你生母……都更偏心牢裡那位。”

周洄嗤笑一聲,目光終於有了幾分銳意:“有這閒心,不如管好手下的人,追了我一路,竟一無所獲,龍虎衛何時變得這般無用了?”

諸昱臉色霎時青白交加,卻只得隱忍不發。

裴思衡袖袍一拂,漫不經心道:“好,那就等,反正我有的是功夫。”

他忽然伸手,指尖掠過周洄鬢邊,撩起那縷長髮發出嘖嘖聲。

黑線已蔓延至耳後。

“倒是你,一路疾馳,毒素怕是要壓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同你那母妃——”

錚一聲。

闕光長劍出鞘,寒光閃進裴思衡眼底:“王爺,慎言。”

“啪!”

這一巴掌打得極為用力。

闕光的臉被打偏向一側,指印在臉頰上迅速泛紅。

“你算甚麼東西?”裴思衡甩了甩手,像是沾上了甚麼髒東西:“也敢教訓我?”

他湊近一步,聲音反而輕了下來:“你主子還在牢裡受罪呢,你倒好,跟著裴景和,還有他的小徒弟,遊山玩水……”

下一瞬,周洄的手已攥住裴思衡的衣領,猛地將他拽近。

兩個人鼻尖幾乎相觸。

“我對你已經很忍耐了,裴思衡。”

裴思衡嗤笑一聲,反而鎮定下來:“如何?天子輦下,你還敢打我不成?”

周洄猛地將他往牆上一搡。

“砰”的一聲,裴思衡的後背撞上牆壁,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壺盛滿熱茶的紫砂壺直直砸了過來,滾燙的茶水兜頭澆下。

裴思衡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漲紅,又變得鐵青,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茶水,溼發貼在額頭上,顯得狼狽不堪。

忽然低笑幾聲,笑聲裡帶著恨意:

“終於不裝了?裝不下去了?”他陡然拔高聲音,“果然是下賤貨生的種!”

周洄攥緊拳頭,懸在裴思衡面前。

裴思衡胡亂撥開額前的溼發,露出一道舊疤,從眉梢向上斜斜劃入髮際,平日裡有額髮遮擋,並不顯眼。

“看見了嗎?”他指著那道疤,聲音反而平靜下來,“人人都道你裴景和待人和善,放屁!”

他逼近一步:“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從小就是個偽君子,當年若不是有人攔著,你這一劍,”他指尖點在自己的眼瞼下方,“是想戳瞎我的眼吧?”

周洄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戾氣:“是又如何?你不該死嗎?”

諸昱一步踏出,手按刀柄,闕光的劍橫在他身前。

諸微同時側移半步,擋住另外幾名龍虎衛。

櫃檯前的掌櫃本想上前勸解,見狀僵在原地,猶豫了一瞬,默默捂住了耳朵。

其餘食客有樣學樣,紛紛別過臉去,只當甚麼都沒看見。

“我不過失手摔死了你一隻鳥,你就要殺我!”

裴思衡忽然笑起來,帶著多年積壓的恨意與癲狂。

“裴景和,你騙不了我!”

他猛地收住笑:“你骨子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賤種,跟你那早死的娘一樣!”

周洄一拳砸過去被裴思衡反手接住,冷笑:“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不會還手的廢物?”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謝泠趴在簷上,隔得太遠,一句話也聽不清,只能看見窗內人影交錯。

忽然,周洄動了,緊接著,兩人扭打在一起。

謝泠險些要跳下,忙穩住身子,又急又惱道:“就你那三腳貓功夫還跟人動手?”

“師兄怎麼不去幫他!他一看就打不過啊!”

謝泠急得手指扣進瓦縫,恨不能跳下去幫他教訓裴思衡。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自街角轉出,緩緩停在和味樓門前。

車身烏沉,沒甚麼紋飾,拉車的馬卻膘肥體壯,不像是尋常馬。

謝泠連忙縮回簷後,只露出一雙眼,盯著那輛車。

車簾掀開一角,先探出一隻手,手指細白,輕輕搭在車框上。

那人彎腰下轎時,背部佝僂,肩膀微微凹陷,鬢髮已有些花白。

身穿圓領袍,頭戴三山冠,步履緩緩,落地無聲。

謝泠辨不出此人身份,正暗自揣度,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窗內,周洄顯然不敵裴思衡,左眼眼皮已經青紫腫脹,嘴角滲著血。

她暗罵一句,隨手揭下一片瓦,掂了掂,瞄準裴思衡,擲了出去。

這一擲極有準頭,瓦片破空而去,正中裴思衡後背。

啪的一聲,瓦片碎在地上。

謝泠忙縮回簷後,不敢多看一眼。

裴思衡疼得直叫,轉過頭,目光掃過窗外空蕩蕩的街道,甚麼也沒看見。

他轉回來,冷笑:“裴景和,你行啊,我都沒讓龍虎衛動手,你倒先安排了人?

周洄趁勢拉開距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目光掠過地上的碎瓦,微微一停,唇角上揚隨即收起,像是無事發生。

再抬眼時,臉上已沒了笑意:“你作惡多端,連路人都看不下去,反倒怪我?”

裴思衡後背還隱隱作痛,正要再上前。

“二位王爺,怎可如此失態。”

兩人同時轉頭,龍虎衛不知何時已分列兩側,讓出一條路來。

一人緩緩走上前,掃過仍在對峙的三人,柔聲道:“都收了吧,一家人,莫要傷了和氣。”

裴思衡甩了甩衣袖,臉色仍有不忿,仍微微頷首:“離寧公公。”

周洄側頭與他對視,兩人目光交匯,又各自挪開。

離寧不緊不慢道:“聖上有旨,宣二位王爺即刻入宮,莫要耽擱。”

裴思衡一揮袖:“既如此,回宮。”他經過諸昱時輕按了下他的肩頭,隨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周洄本想同闕光他們交代幾句,離寧不動聲色地側移一步,恰好擋在他與闕光之間。

“王爺。”他微微垂首,姿態恭敬:“有甚麼話,到宮裡再說,聖上也傳了您身邊之人。”

......

一場鬧戲,終得平息。

謝泠正要翻身下去尋隨便他們,卻見諸昱走出和味樓,低聲對龍虎衛吩咐了幾句。

那幾人頓時四散開,沿著街巷開始搜尋。

謝泠盯著他不敢輕舉妄動,諸昱似是察覺到視線,猛然抬頭,目光掃過她藏身的屋簷。

謝泠已蹲下身,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此時早已日沉西山,光線昏暗,他應當無法發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敢緩緩探出半隻眼。

諸昱已不見蹤影。

謝泠一口氣剛松到一半,肩上忽然一沉。

她還未來得及回頭,後腦便是一記悶擊。

直接被打昏過去。

再睜眼時,謝泠先聞到的是一陣飯香。

很香......是熱油澆在蒜末上的那種香,還有糖醋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下意識嘟囔了一句:“這牢裡……待遇這麼好?”

“這不是監牢。”一道聲音從一側傳來,不疾不徐道:“是我家。”

謝泠一個彈跳起身,慌忙低頭檢視,衣裳、孤光劍、玉佩、以及最重要的錢袋......

還好,都在,都在,謝泠悄悄鬆了一口氣,這才轉過頭去。

一人背對著她,坐在桌前。

長髮以玉冠束起,露出一截修長的後頸,他坐得很筆直,吃飯也沒甚麼動靜。

“你是?”謝泠盯著那道背影,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周禮放下筷子,將瓷筷擱在碗沿上,不緊不慢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轉過身笑道:“不認識我了嗎?小謝女俠。”

“周禮?”

謝泠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三步並兩步躥到桌前,瞪大眼睛:“怎麼是你?”

周禮道:“是和味樓的李掌櫃給我報的信,不過我的人過去的時候,景和已經入宮了。”

謝泠點點頭:“那你是如何得知我在屋簷上?”

周禮揚唇懶懶道:“那家鋪子恰好也在周家名下,打暈你的是他們的夥計。”

謝泠伸手摸了摸後頸,訕訕道:“原來是這樣。”

“景和那邊你不用擔心,宮裡比外面安全。”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另外,我的人還碰到了隨便帶著一位姑娘,龍虎衛正在街上搜人,我已將他們安置妥當了。”

謝泠兩眼放光,險些就要站起來同他拜把子:“多謝!多謝!”

“不必。”周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她臉上,輕描淡寫地問道:

“他此番上京是做好準備,為謝家翻案了嗎?”

謝泠一僵。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彎,周洄和周禮是表親,按理說該是信得過的。

可萬一這人是假扮的怎麼辦?萬一……總之,事關重大,還是別開口為好。

“這我可不清楚。”謝泠抿住嘴,暗自為自己的謹言慎行感到驕傲。

周禮淡淡地哦了一聲,沒再說甚麼,低下頭,繼續吃飯。

謝泠餘光瞥過桌上的飯菜,一盤糖醋排骨,一份口水雞,卻只得一雙碗筷。

周禮將她的目光盡收眼底,解釋道:“我今日有事外出,剛到府便收到下人稟報,還未來得及用晚膳便來了,又怕小謝女俠醒來慌張,只好在屋裡湊合一頓,莫要見怪。”

她自然不會介意。

謝泠嘴角向上翹起,衝他眨了眨眼,正常人應該能明白她的意思。

周禮卻像沒看見似的,兀自拿起碗筷,夾了塊排骨:“和味樓的排骨,同和月樓的滷鵝一樣,都是招牌。”

謝泠笑著點頭,她明白她明白,下一句應當是小謝女俠也嚐嚐?

可他並未繼續說下去。

這人總不好意思當著自己的面將這兩盤菜全吃光吧,在金泉郡時也沒覺得他如此沒眼色啊。

周禮又夾了一塊雞肉放入口中,嚼了幾口,似是有些不滿意:“就是雞肉有些老了。”

謝泠嚥了咽口水,排骨的香氣陣陣飄來,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周大公子……”

“你說,我聽著呢。”周禮筷子沒停,又夾了一塊排骨。

眼看他盤裡的骨頭堆成了小山,謝泠終於忍不住指了指飯菜:“我也一點都沒吃呢。”

周禮挑了挑眉,學著她的語氣:“這我可不清楚。”

謝泠察覺到他的冷淡,蹙眉暗道,難不成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她腦中忽然一亮,人家忙前忙後,救了自己,還安置了隨便和賀庭嫣,自己就乾巴巴一句多謝,也太說不過去了。

這種有錢人家,向來講究禮數。

她忙起身整了整衣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多謝周大公子救命之恩,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定全力以赴。”

這套說辭行雲流水,天衣無縫,謝泠滿懷期待地抬起頭。

周禮淡淡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謝泠眯起眼,怎麼比周洄還難伺候?哪裡做得不對你直說不就好了,非要讓人猜。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哪裡惹你生氣了?”

周禮坦然道:“是啊。”

謝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我跟你說話總共沒超過十句吧?”

周禮放下碗筷,施施然往椅背上一靠:“是啊,沒一句我愛聽的。”

謝泠起身:“那勞煩你把我送到隨便那兒吧。”

周禮抬眼:“為何?”

謝泠故作委屈道:“既然我與周大公子如此話不投機,那還是早早離去為好。”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泠腳尖輕輕踮起,身子不自覺地晃了晃,心裡暗笑,果然都吃這一套。

周禮眼睛眯成一條線,笑容和煦:“我是說,我為甚麼要送你回去?”

謝泠一愣。

“救你的又不是我。”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是胭脂鋪的王掌櫃。”

謝泠一口氣卡在喉嚨,差點沒噎死,吐出一句:“你,你不也是周洄的表哥嗎?在金泉郡你還說我們是朋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周禮眉眼彎彎,神情卻越發叫人琢磨不透:“是啊,我們不是朋友嗎?”

謝泠閉上眼,下次見了周洄,一定要告訴他,他的心眼,不是天下最小的了。

【作者有話說】

京城篇結束正文就完結了,苗疆篇打算作為婚後蜜月放番外,再次感謝一路看到這裡的寶子!終於要完結了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心情不亞於百米衝刺的最後一米哈哈哈哈哈哈哈[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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