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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更進一步

第74章 更進一步

你今晚真的要留下來?

深夜, 皇宮遺芳苑。

前幾日下過雪,別處的積雪早已化盡,唯獨這座偏僻別院的簷角, 還垂著半融的殘雪。

四下一片寂靜,只餘宮燈在風中搖曳。

離寧小心扶著承平帝的臂彎,低聲勸道:“皇上, 今夜是除夕, 您剛同群臣飲過酒, 龍體要緊,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

離寧自潛邸便跟著皇上, 除了太生卜, 他算得上宮裡御前侍奉最久的人了。

承平帝立在階前,望著那扇禁閉的朱門, 未做遲疑,徑直推門而入。

院子極小,常年無人打理, 早已雜草叢生, 邊角堆著些廢棄舊物。

承平帝緩步走進,只見屋內點著一盞昏黃油燈, 地上只鋪著一層破舊的草蓆,簡陋得連一張正經床榻都沒有。

那人便蜷縮在席上, 滿頭白髮如同枯草般立在肩頭, 髮間沾滿碎屑。

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露在外面的一隻手指骨顯然已經變形, 想來是受過酷刑。

“這除夕夜, 是誰有空來看我這老不死的?”

一聲尖細沙啞的笑, 慢悠悠飄了出來。

離寧上前厲聲喝道:“大膽!太生卜, 聖上駕臨,你還敢如此無禮!”

太生卜聞言一僵,卻仍沒有回頭,只嗤笑一聲:“我說小寧子,你就別在這同我耍心眼兒了,聖上是不會見我的......”

承平帝道:“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肯說嗎?”

太生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慢吞吞起身跪下:“奴才叩見聖上,這地方腌臢,恐汙了聖駕,還請皇上儘早回宮。”

話是規矩話,語氣裡卻半分恭敬也無。

承平帝並不在意:“太生卜,朕也不再逼問你下毒的方子,你只說,是受何人指使?”

太生卜抬起那雙早已耷拉的眼皮,陰惻惻道:“聖上,說了,奴才是死,不說,頂多受點罪,左右都是苦,至少還能多活幾日,何必自尋死路?”

承平帝淡淡道:“你不說,朕也知道。”

“知道又能如何,這麼多年,皇上不也拿他們沒辦法嗎?”

“放肆!”離寧氣得抬手指他,剛要怒罵,卻被承平帝抬手攔下。

太生卜同離寧一樣,都是自幼時起便陪著他長大。

“朕自認待你不薄,高官厚祿,富貴榮華......你究竟有何不滿?”皇帝目光沉沉,“為何偏偏要背叛朕?”

太生卜輕笑一聲:“皇上不如問問,那賀愷之又是為何?”

承平帝臉上驟然出現冷意,目光掃過牆邊的那盞孤燈:“將那盞燈也撤了吧。”

......

謝泠慌忙上前,掌心貼在他後背,穩穩將人扶住:“怎麼又吐血了?”

周洄本想出聲安撫,喉間腥氣猛地一湧,他只偏頭輕咳一聲,又抬眼衝她搖頭。

謝泠看得更是難受,半扶半抱讓他靠在軟榻上,從懷裡取出手帕,為他擦拭嘴角。

周洄按住她手腕,輕聲道:“別擔心……沒事。”

謝泠索性一撩衣襬,盤腿坐上床:“何時開始的?你怎麼不同我講?”

她垂眼自責道:“都怪我心太大,半點沒察覺,上次進你屋就聞著藥味重了許多,莫不是藥不管用了?”

周洄歪著頭看著她一連串發問,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後頸,不由分說將她按進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讓我抱會兒就好了。”

謝泠一驚,用力推他胸膛,剛用上力,便聽他悶哼一聲,身子微微一顫。

她立刻收力,雙手虛虛抵在他胸前:“你先讓我看看。”

周洄失笑道:“看甚麼你又不會把脈,我就是前幾天氣著了......”

謝泠豎起耳朵:“誰氣你了?”

周洄手臂一收,將她圈在懷裡,掌心扣在腰上,語氣沉沉:“又是青梅竹馬又是師徒情深,任誰看了都會生氣吧。”

謝泠自懷裡仰頭瞪他:“別想岔開話,你身上的毒是不是越來越嚴重了?”

周洄也不想瞞她點點頭:“這麼多年了,也......”

他本想說的雲淡風輕些,不料謝泠眼角已有了淚珠,周洄心頭一軟,伸手為她擦拭。

“從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愛哭。”

謝泠搖搖頭:“是誰下的毒?那人在京城嗎?”

“在,不過很難從他嘴裡要出配方了。”

謝泠惡狠狠地握掌成拳:“讓我去會會他,我就不信撬不開他那張嘴。”

周洄望著她這副護短模樣,極為開心:“那時要是有小謝女俠護著我就好了。”

“油嘴滑舌。”謝泠湊近些打量他頸間的黑線:“怎麼瞧著比之前還粗了些....啊!”

周洄猝不及防地低頭在她頸側咬了一口。

謝泠猛地向後一縮,捂著脖子惱羞道:“沒完了?”

周洄只覺委屈:“你離我這麼近,我又沒辦法。”

“你怎麼同那雲景一樣,也是個色中餓鬼!”謝泠說著又向後挪了挪,警惕地同他拉開距離。

周洄眼神一沉,身體跟著傾壓過來籠罩住她:“你那時只說他輕薄於你,他如何輕薄的?”

謝泠想起那油膩的觸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別過頭:“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講出來,你只知道他是個混蛋就行。”

周洄見她反應不對勁,雙手擺正她的臉,迫使她面對自己:“他抱你了?”

謝泠滿臉嫌棄,脫口而出:“豈止?那混賬東西還讓我摸他,”

謝泠忽地打住,周洄眼神頓時銳利,進一步向前逼近,將她困在床角:“你還摸他了?摸哪兒了?”

謝泠撇撇嘴:“我說我不說,你非讓我說,說了你又生氣,他又沒得手,你怕甚麼?”

周洄閉了閉眼,抬手按住眉心,氣道:“他還想得手?我當時怎麼沒一箭射死他。”

謝泠見他宛如一隻炸毛的小貓,忽地笑道:“你方才好像裴景和啊,那時你也是這般總愛生氣,說話做事都很隨性。”

周洄臉色更沉,幽幽地盯著她:“是,全天下只有周洄不坦誠,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恢復記憶,讓你同那沒腦子的裴景和相處得更久些豈不是更好?”

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他怎麼還耿耿於懷?

謝泠也不慣著他:“如今你可是越來越胡攪蠻纏了。”

她甩脫他的手,翻身就要下床,腰卻忽然一緊,周洄一把拽住她衣襬,用力往回一拉,謝泠重心不穩,跌回榻上。

她徹底惱了,反手扣住他手腕,猛地向上一擰,藉著慣性翻身跨坐上去,將他死死按在榻間。

鬢髮垂落,遮住謝泠半張臉,她眼神凜冽,一手按在他胸口,一手抓著他手腕,居高臨下望著他:

“得寸進尺是不是?就你這點能耐還想留住我?”

周洄躺在床上,一時失神忘了反抗,只怔怔仰頭望著她。

謝泠這才驚覺姿勢太過曖昧,慌忙起身跳下床:“我得回去了,你快些睡,明日我按許大夫給的藥方再去給你抓點藥。”

她走到門口又覺得少點甚麼,往常他應該攔著自己才對,忽地扭頭看向床榻正捂著臉的周洄:“你為何不攔我?”

周洄緩緩放下手,眼底暗沉:“我讓你留下你會留嗎?”

謝泠眼珠一轉,笑意爬上眉梢,她慢悠悠走回榻前,眼底亮晶晶道:“你要是同那日再委屈巴巴來一句,不能留下嗎?我說不定就心軟了。”

周洄見她滿眼期待地盯著自己,別過頭哼了一聲:“我不會配合你那種古怪的癖好。”

謝泠聳聳肩:“那算了,原本還怕你夜裡再次毒發沒人照顧,想來我們周公子也不需要。”說著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框,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咬牙切齒的:

“等等。”

謝泠片刻不帶猶豫,幾步衝回榻前,雙手撐在他身側,將他圈在中間,兩眼發亮地盯著他。

周洄起身坐下,垂著眼似是在做極為艱難的抉擇。

謝泠也不催他,只雙手捧臉靜靜地望著他。

過了許久,周洄才彆扭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不能留下來陪陪我嗎?”

謝泠立刻撲上去將他抱住:“哎呀,我的好周洄......”

周洄雙手扶著她的腰,將她推遠些:“所以,你今晚真的要留下來?”

謝泠眨眨眼:“當然,但是你不能做出格......”

話音剛落,周洄便吻了上去,他翻身一轉,將她穩穩壓在榻上,一手撐在她耳側,一手扣著她腰,額頭相抵間呼吸已然交纏,聲音都裹著滾燙的熱氣。

“好。”

他再次低頭吻住她,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

唇瓣緩緩挪到她耳畔,輕輕咬了咬她耳垂。

謝泠渾身一顫,滿臉通紅,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

周洄低低笑了一聲,唇齒旋即落下又抬起,下巴,脖頸,鎖骨......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覺謝泠不再那麼抵抗,抬起頭才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周洄氣得坐起身,眼底滿是挫敗。

......

過了幾日,吳大人那邊傳來訊息,雲景見有人在休雲嶺四處搜尋,早已帶著印章動身進京,只在木屋裡留下一封信,讓謝泠在京城和味樓等他。

謝泠一聽,當即氣不打一處來:“我就說這小子詭計多端,分明是想借機訛我一筆!”

周洄不以為然:“好啊,讓他來吧。”

雲衛經諸微與闕光一番調教,已然訓練有素。

諸微親自挑了十人,喬裝成尋常百姓提前入京。

謝危提議,此番進京,若非必要,不必沿途下榻驛站。

隨便一聽,頓時垮著臉抱頭哀嚎:“那豈不是又要在車上熬上一個月?”

謝危搖頭:“哪用那麼久,一路不停趕,約莫二十來天便能到。”

便能到?隨便滿心怨言,卻也只敢憋在心裡。

待一切收拾妥當,一行人便啟程進京。

共備了兩輛馬車,隨便執意要與謝泠同乘,謝危嚷嚷著進京後便難見小徒弟,也擠了過來,賀庭嫣本想同周洄一處,細談父親之事,可自打她知道他與謝泠的關係,怕惹人誤會,便也改口要跟謝泠一輛車。

周洄剛掀開車簾,就見車廂裡早已擠得滿滿當當。

謝泠坐在正中,對著他乾笑著揮手。

眾人七嘴八舌,各自說著非要乘這輛車的緣由。

周洄緊緊抿著唇,淡淡地掃過這群人,看向謝泠:“我不過同掌櫃多說了兩句話,你們倒好,都佔好位置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委屈,“那我呢?”

謝泠撓撓頭,有些訕訕:“要不……你同師兄他們一輛?那邊還寬敞些……”

周洄臉色更沉,明顯不悅:“這一路少說也要二十多日。”

賀庭嫣眯起眼,他方才那模樣,是在撒嬌?是撒嬌吧?

她懊惱地坐直身子,這種男人,怎麼就讓她如此惦記了!

最終,周洄還是極不情願地同諸微,闕光坐上一輛馬車。

闕光見他面色不佳,忙開口搭話:“許久不曾回京,倒有些懷念,此番應當還能見到周大公子。”

諸微一上車便察覺周洄臉色難看,一直安分守己,眼觀鼻鼻觀心,此刻聽得闕光這般說,當即猛地扭頭瞪他,這人怎麼還火上澆油?

周洄目光放空看向別處,淡淡道:“誰說不是呢......”

......

京城,周府。

周禮正低頭核對著幾家鋪子的賬本,面前忽然落下一道身影。

他猛地抬頭,愕然起身:“父親?”

來人正是周家家主,周凜。

周凜臉上掛著笑意:“剛回京沒幾日,不是關鋪便是合併,這般折騰,累壞了吧。”

周禮對父親這種突如其來的關心向來保持警惕,搖頭:“無妨,如今周家在京的產業,僅剩和味樓與鸞月坊幾處,和味樓已劃給景和,聖上那邊,應當不會再起疑心。”

周凜緩步走到案旁,俯身看了眼那堆疊的賬本,淡聲道:“這些事素來由你經手,爹也不過問,眼下週家能安穩落地,已是萬幸,至於鋪子,多一家少一家,也無大礙,只是……”

他話鋒一轉,拖長尾音。

周禮嘆了口氣,將賬本放到案上:“有甚麼話,您就直說吧。”

周凜也不再繞彎子道:“也沒甚麼,前幾日克兒傳信來說,心嵐有了身孕,我看你身邊連個伺候的女眷都沒有,這婚事更是半點動靜也無。”

“我倒不講究甚麼門當戶對,只要你心裡喜歡,都成,我看那沈家小姐……”

“爹。”周禮陡然打斷:“眼下是甚麼局面,我沒那些心思。”

周凜瞬間冷臉:“真等你爹我入土,你才有那心思?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你都已經進宮做太子伴讀了,都說周克生性頑劣,反倒是他最先把事辦成!”

說著他自覺語氣有些激動,語氣軟了些:“你莫不是心裡藏著哪家姑娘?你同爹說一聲,天涯海角,我求也給你求過來,成嗎?”

周禮的目光下意識飄向窗外,庭院的風徐徐吹過,將窗扉吹開一角。

他眸色微動,眼底掠過一絲複雜,轉瞬又掩去。

“沒有。”

【作者有話說】

【一個小劇場】

周凜:景和,你覺得江湖女俠如何?

周洄:肆意灑脫,挺好的。

周凜:你也這樣覺得?正好,舅舅給你表哥看中了一門好親事,那姑娘生得好看,性子也爽快,最難得的是,這可是周禮頭一回帶女人回府。

周洄:……那女俠不會姓謝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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