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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風起霧隱

2026-04-05 作者:旋風披薩

第61章 風起霧隱

喜歡謝泠這件事,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謝泠跟著聞耳在閣內轉了一圈, 這地方雖不大,練劍,起居, 藏劍室倒是一應俱全。

她連連點頭,眼底毫不吝嗇讚賞,幾年不見, 能有這般成就, 當真了不得。

聞耳見她眼神奕奕, 指著遠處的那座更高的山頭笑道:“我打算明年把那座山頭買下來,做聽泠閣的主峰, 你覺得如何?”

謝泠想也沒想:“好啊, 當然好!就是......得不少銀子吧。”

她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斜瞥過去, 多年未見,總不至於一見面就同她借錢吧,猶豫再三, 她還是喚了句:“聞耳。”

聞耳正沉浸在暢想中, 聽得她喚自己名字,忙笑吟吟道:“怎麼?你還有甚麼想要的?”

謝泠將他拉到一旁, 壓低聲音:“我雖說下山賺了些銀子,可花的也不少。”

她悲痛地閉上眼, 伸出一隻手:“最多......最多隻能借你這個數。”

五兩, 再多是真沒有了。

聞耳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謝泠登時眉毛一豎:“嫌少啊, 多了一文沒有, 你如今能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已屬不易。”

她語重心長地緩緩說道:“人莫要太貪心。”

聞耳收了笑意, 輕聲開口:“我不是要同你借銀子, 我是想讓你......”

周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兩道捱得極近的身影上,眼底漫上冷意,甚麼話需要揹著旁人講,兩個人就差沒抱到一起了,對自己不設防也就罷了,怎麼對旁人也這般毫無顧忌。

他側目看向謝危:“這你都不管嗎?”

謝危面上並無波瀾,自家徒弟這個不開竅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最會趁人之危的,分明是旁邊這位,還厚著臉皮在這兒賊喊捉賊。

他目視前方,悠悠說道:“聽泠閣,聽泠閣,好名字,我怎麼就沒起個這麼好的名字。”

思危立刻湊上前邀功道:“是我起的!如何如何?是不是很有文采,我哥原先還說叫愛泠閣,被我硬生生壓了下去,多俗氣啊。”

謝危皮笑肉不笑地衝她眯眼:“你是盤算著把謝泠拐到這兒,自己好去當謝危徒弟?”

黃衫少女半點不藏心事,當即點頭,神采奕奕道:“對對對,這樣我哥也能得償所願,我也有了心愛的師父,一舉兩得,多好。”

“做夢。”謝危淡淡打斷。

餘光一瞥,卻見周洄不知何時已走到那二人身後,他輕嗤似地吐了口氣,一臉無語地移開目光。

思危湊到他跟前,抬手想要碰他的臉,卻被謝危的眼神攝住。

她縮回手,眼尾彎彎,刻意拖長了語調:“你要是不願意,讓謝泠當我師孃也行啊,就是得委屈我哥打光棍了。”

她單手託著下巴,故作思考,目光卻偷偷瞟著謝危的反應。

謝危眸色淡淡,無波無瀾:“這話你去同謝危講。”

少女悻悻將手放下,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消,反倒重了幾分。

另一邊,謝泠一聽聞耳要讓她當聽泠閣閣主,嚇得腳步一晃,往後退去,被一隻手穩穩扶住:“聊甚麼呢?”

她抬頭撞進周洄那深沉沉的眼眸,心生疑惑,這太子殿下怎麼又不高興了,忙站直身子,如實答道:

“他說讓我當聽泠閣閣主。”

周洄的目光與聞耳淡淡相碰,落回謝泠身上:“看也看過了,我們該回去了。”

“這不是剛來嗎?方才思危說的劍經我也還沒看......”謝泠見他臉色越來越差,聲音也逐漸低了下去。

周洄輕輕嘆了口氣,按住額角:“這山風吹得我頭疼得厲害,要不你們好好敘舊,我先自己下山......”

說話時氣息微喘,好似風中浮絮。

謝泠忙扶住他:“都忘了你身上還有傷,真該讓你在客棧等我。”

“怎麼了?”思危瞧著勢頭不對,跳了過來。

謝泠一臉歉意:“我朋友身體有些不適,我先帶他下山,改日再來。”

思危瞥了眼半個身子都偎在謝泠身上的周洄,眼眸一轉同自家哥哥對視後,揚眉輕笑:“不必不必,走,我扶你去房間歇息,我也略懂些醫術。”

說著便順勢將周洄扯了過去。

謝泠伸手要攔,思危卻抬手止住她:“你們只管聊,我帶這位公子去歇息,放心,我們聽泠閣別的沒有,劍和藥從來不缺。”

思危扶著周洄的手臂,臉上堆起客套的笑意:“周公子,請隨我來。”

周洄收斂起眼底的溫意,沉聲道:“究竟想做甚麼?”

思危拉著他往前走,語氣坦然:“我哥不過是想和謝泠敘敘舊,沒別的心思,公子不必介懷。”

周洄想抽出自己手臂,少女卻擒得更緊,他淡淡一哂:“那便有勞姑娘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

謝泠再三拒絕,聞耳仍不依不饒:“你是不是嫌門派太小?眼下是小了點,可我吃得了苦,受得了罪,日後定給你換個大的。”

謝泠躲到謝危身後:“我已經入了師父門下,怎麼能再當你們的閣主?不行不行,讓師父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謝危面色不悅,他有那麼不近人情嗎,最多也就是打斷她的腿罷了。

他伸臂將謝泠攔在身後:“她如今有要事在身,沒工夫陪你在這耗。”

謝泠在他身後深表贊同,隨聲附和。

“是啊是啊。”

“再說,即便你願意,你門派那些弟子,豈會信服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做他們閣主?”

“是啊是啊。”

謝泠頭一次覺得這謝絕如此善解人意。

“更何況,以她的劍術,當閣主還欠缺點火候。”

“是啊是——”

謝泠猛地收聲,抬手朝謝危背後便是一掌:“你個手下敗將,有甚麼資格說我!”

謝危回頭一記眼刀,謝泠立刻站直,目視前方,眼睛眨個不停。

聞耳掏了掏耳朵,不耐煩道:“說那麼多,不就是你不肯放人?我不認識你,但你這張臉看著就讓我生氣。”

謝危笑道:“理解理解,畢竟我這張臉,向來招人嫉妒。”

謝泠有種遇到鬼的錯覺,這人怎麼會是謝絕啊?正苦思冥想,忽然聽到聞耳開口:“不如打一架”

謝危左右掃了一圈,慢悠悠道:“不想欺負你。”

說著側過身,手突然搭在謝泠肩上,笑眯眯道:“你替我上?”

謝泠嚥了咽口水,她自然想打,可瞧著謝絕這般揶揄的模樣,又有些不服氣:“五兩銀子。”

若是周洄,定會笑盈盈地說好啊,好啊。

謝泠滿眼期待地盯著謝危,只見他忽地傾身靠近,掌心仍按在她肩頭,在她耳邊輕輕吐出一字。

“滾。”

“......”

謝泠抽劍上前,輕晃脖頸,舒展筋骨:“來吧,贏了,我便做你們閣主。”

一時風聲陣陣,尚在山上的弟子紛紛圍了過來。

聞耳拔劍出鞘,望向謝泠:“那你可得用全力了。”

謝泠握緊劍柄,眼神瞬如獵鷹,緊盯少年。

謝危緩步退後,倚在一旁古柏下,揚聲道:“輸了,我可不救你。”

謝泠眼中只有聞耳,對謝危的話置若罔聞,剎那間,聞耳的劍已至她面前。

謝泠反應極快,出劍更快,側身一瞬,劍氣如罡風捲出。

兩人長劍相擊,錚鳴聲驚起樹上三兩隻麻雀。

一挑一刺,一繞一纏,一挑一刺疾如飛梭走線,一繞一纏巧似迴風拂柳。

謝危見她出劍留有餘力,忍不住高聲斥道:“還叫甚麼孤光劍,乾脆改成軟綿綿罷了,這般無力,真想做他們閣主不成!”

謝泠被他一句話分了神,並未回頭,開口罵道:“要你多嘴!這是我師父起的,有本事你找他說去!”

她不過稍有遲疑,聞耳的劍已自左側掃來,謝泠彎腰避過,起身將劍擲向他頸邊,趁他閃避之際,身形已繞至身後,單手接住劍柄,穩穩架在他肩頭。

少女神色傲岸道:“我贏了。”

聽泠閣,客房。

周洄目光掃過房中略顯簡陋的陳設,淡淡開口:“做個交易如何?”

思危一怔,左右看了看,抬手指著自己愕然道:“我?”

周洄沒甚麼耐心,開門見山道:“我可以出銀子,助你們開山建派,也絕不干涉你閣中事務。”

他話音稍頓,向前一步,目光鎖在她臉上:“但我要你,對我有求必應。”

思危嗤笑一聲,搖頭道:“不必,我們雖然窮,但也不仰仗他人。”

“謝危眼下被人軟禁,我要救他,單憑我一人遠遠不夠。”

思危眼神一凜:“他怎麼了?”

周洄淡淡道:“你不必知道太多,你門派弟子行事太過招搖,又無人拘束,眼下看似風光,一旦出事,背後沒有任何勢力,定會被連根拔起。”

思危身子一僵,方才的倔強也散了去,垂下頭:“哥他,太想成立自己的門派了,來者不拒,逢人就招,許多人只是衝銀子來的......他,他為了品劍大會真的吃了很多苦,我......”

少女眼眶溼潤,視線變得模糊。

窗外一陣風吹過,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那是霧隱山的味道。

“聞意!走,咱不在這霧隱山待了,我要去學劍!”

聞耳臉上被謝危打得青腫未消,卻仍是滿腔熱血,要遠行闖蕩。

少女蹲在地上,拿樹枝胡亂畫著圈:“我要改名字。”

“啊?為啥?你不能因為我被打,就不認我這個哥啊!”聞耳急得直撓頭。

少女猛地將樹枝丟到地上,站起身,一臉嚴肅道:“我要改名叫思危。”

說著她目光望向山頂方向:“昨夜他打你的時候,真的好颯啊,我也要做他徒弟!”

“你還有沒有良心,被打的可是你親哥哥!”聞耳氣得別過頭又忍不住嘟囔道:

“那種人有甚麼好的,就會仗著功夫欺負人!”他的臉這會兒還火辣辣的疼呢。

思危嫌棄地瞥他:“那不是你先招惹他徒弟的嗎?還拐著人家去喝酒。”

聞耳撓著頭嘿嘿一笑,臉上泛起紅暈:“沒辦法,我就喜歡謝泠,你還沒見過她,她真的很好,武功高人也仗義......”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長得也好看......”

思危嘟起嘴:“我才不要見,上次不就是她把你打傷的嗎?”

聞耳慌忙解釋:“那也是因為我先惹她,她才動手的,事後她還偷了她師父的金創藥給我呢。”

思危想起昨晚謝危的眼神,悶悶道:“他師父那般厲害,才不會讓你倆在一起。”

聞耳拍拍胸脯:“無妨!我想好了,我要去遊歷江湖,拜師學劍,謝泠說要做天下第一劍客,那我便建一個天下第一門派,到時候讓她來做門派老大,她指定願意。”

思危很少見自家兄長這般堅定。

他們自幼父母雙亡,淪為街頭流浪兒,為一口剩飯都要與人爭搶,可聞耳不管被人打得多重,永遠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鎮上有好心人薦他去郡裡做學徒,他也拒絕了,說不想被束縛。

思危心裡清楚,他是不願丟下她。

每次劉員外施粥,他總先搶幾個大饅頭塞給她。

有一年生辰,他給人家跑腿送信,攢了整整一個月的銅板,給她買了身嫩黃色的衣裙,還說姑娘家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

他從來不會為自己打算。

可自從遇見謝泠,他好似變了個人,每日回來,都同她說謝泠如何如何。

為了謝泠去學捉魚,為了謝泠成了街頭少年的頭頭。

她雖討厭謝泠,心裡卻又藏著幾分感激。

因為她,聞耳第一次有了只屬於自己的執念,願意踏出這方小小的淺水鎮,去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思危咧嘴一笑:“走!我也要好好練劍,謝危昨晚不是說了嗎,只要我打得過謝泠,她就收我為徒!”

聞耳本以為她要罵上幾句,沒料到她竟答應得如此爽快,一時沒忍住抱住她,痛哭流涕道:“我的好妹妹呀!哥真沒白疼你,等謝泠當了你嫂子,我倆定不會辜負你嗚嗚嗚嗚......”

思危拍拍他的肩膀:“你還是先拿得動劍再說吧。”

聞耳將她推開,眉頭擰做一團:“不對啊,謝危原話不是說,想當我徒弟,得問過謝泠?”

思危點點頭:“對啊,那不就是說讓我和謝泠比試,誰贏了聽誰的?”

少女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向外走:“哎呀,別管了,練劍很苦的,你受得了嗎?”

“那當然,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劍客的男人!”

山道長長,晨光微微。

少年與少女並肩同行,踏出這方小小天地,走向那片更為寬闊的江湖。

......

周洄垂眸靜靜聽完,輕聲開口:“說實話,我很介意他同謝泠的這段過往,但也很佩服他這份執著。”

思危抽泣幾聲,抬手拭去眼淚:“你誰啊,輪得到你來多嘴?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比我哥更喜歡謝泠了。”

周洄笑道:“劍術上我可能仍需努力,可喜歡謝泠這件事,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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