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雞同鴨講
我想抱你
謝泠看向後山方向:“怎麼回事?”
慧覺搖頭:“我去稟報師父, 你們隨我來。”
眾人隨慧覺來到廂房前,見淨明已在門口等待,慧覺上前剛要彙報, 被淨明抬手按下:“無妨,我已讓慧空去後山了。”
謝泠急忙上前,站定後行了一禮:“大師, 我朋友他......”
淨明掃過她身後幾人, 緩緩說道:“周施主的毒已暫時壓住了, 只是氣息還有些不穩,只得一人先進去。”
謝泠想也沒想, 推門進入, 見周洄正靜靜躺在床榻上,髮絲垂落, 面色蒼白,他聽到聲響後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到她身上便定住, 兩人對視良久。
謝泠大步向前, 坐到床邊,將印章遞到他面前:“還你!這玩意兒這麼重要給我做甚麼。”
她將印章塞到他手中, 周洄卻並未接住,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謝泠下意識想抽出來, 他卻微微用力,力道不重卻不肯放開。
周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他看到少女臉上的傷痕與凌亂的髮絲, 眼神更加柔和。
謝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輕咳一聲:“不過幾日, 就不記得我了?”
他眨眨眼,依舊沒鬆手,片刻後才轉頭看向一旁的燭火,悶聲道:“是你自己要過來的。”
謝泠皺眉:“不是你給我留的線索嗎?”
周洄抿緊嘴唇,雙手撐床想要起身,謝泠立刻伸手扶著他的肩膀,又順手拿一個軟墊放在他身後,語氣軟了一些:“你這毒好像很厲害。”
周洄搖頭:“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此話一出,他察覺到身旁少女靜默下來,坐到一旁垂眸不語,臉色也沉了下去。
他心下一緊,連忙問道:“怎麼了?”
“先前你說你很難過,那也是因為你先讓我很難過。”
謝泠難得說這麼孩子氣的話,周洄想抬手摸摸她的頭頂,恰好對上她抬眼看過來的目光,只好作罷。
“怎麼說?”他微微側頭專注地看著她。
謝泠索性脫鞋盤腿坐到床上,周洄見狀默默往後挪了些,給她騰出位置。
她好似忽地開啟了話匣子,連珠炮似地說道:“說甚麼,謝泠你在我這是第一等,結果呢,中毒不告訴我,跟賀愷之不知道達成甚麼交易也不同我講,我在找師父的事你明明知道,也半句不提。”
她忽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就是這麼把人當朋友的?想必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吧!”
周洄似是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猶豫片刻,低聲道:“沒有不信你,我只是怕......”
“怕甚麼?連累我啊?那你還僱我做甚麼?”
謝泠的話堵得周洄無言以對,偏偏眼下又沒辦法承認自己那份藏在朋友之下的私心,只好別開臉小聲說了句對不住。
謝泠不知哪來的火氣,騰得直起身:“你怎麼同我師父一樣,每次都自己扛一堆事,完事了說一句對不住。”她盯著他的臉嚴肅道:“我不喜歡這樣。”
周洄聽到師父二字,目光又沉了下去:“你......謝絕說的,是真的。”
事到如今,即便是埋怨,他也要說,再瞞下去朋友都做不得了。
“是你打斷他肋骨的嗎?”謝泠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周洄連忙搖頭。
“是你把他關進大牢的嗎?”
周洄又搖頭。
謝泠嘆一口氣:“那你在擔心甚麼?我發現你跟那個魏冉一樣,總是認死理,喜歡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真正犯錯的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偷著樂呢。”
周洄怔怔地望著她,說不出半句話。
“周洄,我不知道你跟師父之間有甚麼牽連,可就算師父此刻站在我面前,說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是罪魁禍首,我也會親自查清楚後再下定論。”
她眉眼一彎,笑道: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相信自己的感受,所以無論誰告訴我,你是個多十惡不赦的人,我都會先狠狠打他一頓,要是發現他說的沒錯,那就再把你打一頓。”
“我覺得這才是朋友呀!”
少女瞬間眉開眼笑,似是把積攢了好久的不快都盡數吐了出來。
周洄頓時眼眶一熱,再也剋制不住,伸手輕輕將她攬到懷裡。
謝泠有些猝不及防,蹙眉道:“這會兒又沒犯病,你幹嘛抱我?”
周洄並未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悶悶在她耳邊道:“我想抱你。”
謝泠心下一軟,竟破天荒地回抱住了他,輕聲說道。
“我下山也不光為了找師父,我還想自己遊遍整個大朔王朝,看看各地的風景,即便最後救不出師父,我也不會過於自責,我盡力了,想必師父也不會怪我。”
“我甚至想過最壞的結果,師父被人殺了,那我便去替他報仇,要是對方很厲害,我就回來修煉幾年再去,反正不管如何,我不會輕易去死。”
周洄好像還是頭一次聽謝泠講這麼多話,她的聲音原來這麼好聽嗎?感覺像小時候母后為他哼的童謠一般,輕輕柔柔的,又好似那河邊的蘆葦,東一下,西一下,一些煩惱和憂愁便都隨著河流一股腦全漂走了。
“所以,你也不能死,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活著才能見想見的人,活著才有意義,再說了,”
她忽地推開他,見他仍是一副沉鬱的模樣,板起臉:“我看你尚未成親,想必也沒體驗過男女情愛,怎麼就天天死氣沉沉呢,這樣可不好。”
周洄一愣,嘴角一撇看向一旁涼涼道:“說得好像你很懂一樣。”
謝泠挺胸抬頭:“可別小看我,沒吃過豬肉我還沒見過豬跑嗎?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我聽得可多了。”
周洄目光忽地鎖定在她臉上,心頭一動,直直地問道:“那你可有心動之人?”
謝泠認真思索片刻,點點頭:“有。”
周洄呼吸一滯,說話聲音也輕了些:“誰啊?”
謝泠眉開眼笑,半點也不避諱:“你啊。”
少年頭一次臉上出現紅暈,嘴唇微張,許久說不出話,他喉結動了動,剛要開口。
又聽得謝泠說道:“我覺得日後我若是要找如意郎君,便要找你這般的,有錢還生得好看,待人也仗義,就是說話不坦誠,”她搖搖頭:“你總愛把話藏在心裡,我得找個事事都願與我直說的人,不愛那種成天打啞謎的。”
周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前之人還在喋喋不休地講著自己的擇偶標準,絲毫沒注意到對面的少年早已氣得背過身。
待謝泠回過神時,周洄已默默縮到床內側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還帶著幾分怒氣:
“出去,我要休息。”
謝泠眯眼,心中不由得加了一條,喜怒無常也不行。
......
祝修竹與淨明去後山檢視情況,只留闕光和隨便在屋外等候。
隨便正站在門口,耳朵緊緊貼在門上,可惜屋內兩人說話聲音太小,他半個字也沒聽清,只得悻悻跳回闕光身邊。
闕光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倆是不是有點貓膩?”
隨便眼神一亮,看著他:“連你都能看出來?”
闕光皺眉,對這個都字頗不滿意:“我又不是瞎子。”
隨便搖搖頭,目視前方,一臉認真:“我覺得,沒有人配得上我們謝泠。”
闕光有些意外,這小子說話口吻怎麼和師父如出一轍,不由得開口問道:
“這配不配的,到底怎麼看出來的?”
隨便頓時來了興致,轉過身小聲說:“這裡面學問可大了。”
闕光摸摸下巴,抬眼等他繼續說。
“就是一種旗鼓相當的感覺,感覺,你懂吧?”
隨便說得煞有介事:“我先前在金泉郡遇到過一位老闆娘,長得比天仙還美,說話也格外有女人味,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刀客,啊,就是小秀兒去找的那個諸微,那兩個人站在一處,當真是男才女貌,天造地設,啊!”
話沒說完,只見闕光黑著臉,抬腿便是一腳:“虧我還耐著性子聽你說這麼久,你果然甚麼都不懂!”
隨便莫名其妙捱了一腳,正欲張口大罵,忽地想起先前闕光聽到諸微時的反應,立刻唇角上揚,賊兮兮地湊過去道:“你喜歡那老闆娘啊?”
寒光乍現,闕光腰中長劍已出鞘半寸,隨便慌忙轉身向屋內跑去,一頭撞上剛出來的謝泠身上,謝泠此刻本就心中憋悶抬腿又是一腳:
“慌慌張張做甚麼呢!”
隨便捂著被踹的地方委屈巴巴道:“大師伯要打我。”
謝泠滿心都是方才屋內的悶氣,沒心思理會隨便的告狀,闕光上前問道:“情況如何?”
“還能生氣,應當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闕光只覺得這話聽得彆扭,扭頭看向隨便,隨便哼的一聲別過臉,不予理睬。
謝泠向後掃了一眼,見沒人問道:“祝公子和淨明大師呢?”
“大師還在後山,我先回來了。”
庭院門口走來一道身影,正是祝修竹。
謝泠快步上前迎上去:“出甚麼事了?”
祝修竹眉頭蹙起,似是難以啟齒,緩了緩說道:“那位公子去後山採藥時,誤入禁地,觸發了機關,被大石砸中——”
“死了?”三人異口同聲,闕光臉色一白。
“那倒沒有,只是暫時昏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