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老、老大？”
頂著商鞅的死亡射線, 姜弛很有生存欲的改了口，“哈哈, 師父我們接下來去幹嘛？”
“做官。”商鞅言簡意賅道。
似乎覺得用詞不夠精準，他又補充了一句。
“做大官。”
哈？
姜弛腦門浮現問號。官是師父你想做就能做的嗎？
做人該有自知之明，大話還是少放為妙......
接著，姜弛跟在商鞅身後，目瞪口呆地看對方堵了秦王三次門。
第一次，用帝道術遊說秦王，聽得人家大王直打瞌睡。第二次，用王道術遊說秦王, 秦王再次表示婉拒, 謝謝親親但王宮無法給出offer。
再然後......
商鞅帶著收來的一群萌新玩家暴力堵了秦王第三回！
就在秦孝公皮笑肉不笑, 眼神想刀人之際，商鞅施施然開口, 談起了霸道之術, “君上可知，邦國何以富？何以強？”
“富強者，不在天時, 不在地利……”
商鞅抬眼迎上秦孝公冷銳的目光, “而在於變法！”
“今君上欲雪穆公以來之恥，復河西之地，若循舊法，如膠柱鼓瑟，可若賞罰為刃，刑上大夫，賞及匹夫，使民以耕戰求富, 以首功求貴，官以律令為尺.....如此一來，野無不闢之田，軍無不前之士，不出五年，必使秦倉廩實而甲兵利，東出天下！”
屋內安靜了下來。
秦孝公面上神情依舊看不出變化，但眼尖的直播間觀眾已發現他身體向商鞅斜去了一個微小角度。
姜弛站在不遠處看兩人交談，聽到商鞅又說了一句他聽的不是很懂的文縐縐澀話，秦孝公忽然大笑：“好！好！哈哈哈！天助我也！”
對方驟然起身，雙手扶起階下的商鞅，神色誠懇，“先生乃大才，可願入朝助寡人成就霸業？”
商鞅早有預料般地從容起身，道：“固所願也。”
全程圍觀了師父操作的姜弛：“.......”
臥槽！臥槽！臥槽！
【666，居然真的封官了】
【秦國最大boss直髮Offer——】
【秦王那個眼神，我看金子都沒這麼喜歡】
【坐姿變化：葛優躺→老幹部坐→肅立respect！秦王：來人，把我的位子搬過來給先生坐坐！】
【不是，我們玩家累死累活考試做任務，泥跟老闆聊了半小時直接封大官？】
【商鞅：大官很難做嗎？給大傢伙表演一個月拿國家編制
姜弛叉腰狂笑，哈哈哈！墨家算甚麼，儒家算甚麼，比得過俺法家一步登天跟師父一塊兒入宮嗎？
比得過嗎！！
以商鞅跟秦孝公往後的接觸時間來看，只要姜弛還是商鞅的徒弟，不愁沒露臉機會，到時候再抱抱師父的粗大腿......小小秦國編制，誒嘿，拿捏。
商鞅嫌棄地轉移視線。
傻笑的徒弟，好蠢。
將就著用吧。
正如姜弛所想，拜入商鞅門下的法家弟子不久都得到了參與商鞅變法大業的“社會實踐”機會。
畢竟像玩家們一樣做牛馬還樂呵呵幹活的好幫手可不多了：）
公元前356年，《墾草令》的頒佈讓秦國上下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商鞅在秦國實行第一次變法，改革戶籍制度，廢除世卿世祿制，獎軍功，改律法。秦國在他的動作下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舊貴族利益受損，深感變法威脅，派出無數奴客刺殺商鞅，姜弛一邊苦兮兮地執行保護任務，跟隨時隨地冒出來的各路殺手鬥智鬥勇，一邊被商鞅當牛犢使，每天在王宮裡跑上跑下累成狗。
只有豐厚的獎勵跟炮灰們被師父氣到破防的嘴臉才能讓他寬慰一二了......
“遵循古禮才是正道！！大王您別被這個奸臣給蠱惑了啊！！！”
“可笑，自古以來各國的禮法便有所不同，你讓我效仿哪個古？”
“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周武王能稱王天下，正是因為他不因循守舊！反觀殷商，倒是老老實實守著舊禮沒變過，結果呢？”商鞅冷笑。
秦國貴族們被懟得啞口無言，商鞅一句“當時而立法，因事而制禮”徹底殺死了比賽。
姿態辣個狂炫酷帥。
秦國萬法，捨我其誰！
性格有點中二的姜弛簡直要被他師父的英姿迷死了，整個人變成了商吹，直播起手就是一句：“我師父說.....”
【中式魅魔，恐怖如斯。】
【家人們，這就是白毛的實力啊！】
【師父，您也不想離開徒兒的貼身保護吧（舌）（舌）】
突然感覺一陣惡寒的商鞅：“......”
停下筆，回頭斜睨了眼對著空氣臉紅，傻兮兮笑的姜弛。
蠢徒。
連編訂戶籍都不會，還要他親自來。
算了，腦子雖然不太好使，但還算聽話。
商鞅斂下眼睫，冷漠地想。
長指握筆，在齊國買來的新造紙上一筆一劃寫下了一行大字——
《商君書·弱民策》。
*
這天，華夏遊戲的玩家社群發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人氣角色間的粉絲鬥爭。
原來自戰國爭霸推出後，各家學派發展蓬勃，隨之而來的是各種掰頭，學派強度之爭、裝備之爭、劇情設定之爭.....各家學派粉絲為了“友好交流”推出了他們自認為的人氣擔當。
法家縱橫家橫空出世後，原本佔據上位圈的NPC粉絲髮現：不好，我們好像要被超車了！
商鞅個性冷酷，偏偏對玩家大方又很有實力，加上深符全球二刺猿愛好的外表設定，儼然有成為新一代學術魅魔的趨勢。
#法家王者，改革之神，挑戰貴族權威#
#小狗，主人來了#
#二十等爵制時代意義解說#
眾所周知，華夏遊戲裡高階NPC的舉動會產生蝴蝶效應影響到玩家，所以在商鞅頒佈了軍功爵制，授予敢於上戰場的將士爵位與田產豪宅等一系列豐厚獎勵後，秦國的尚武之風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兵家玩家們樂瘋了！
神吶！
他們的天神來了！
無數兵家子弟餓虎撲食的湧入了秦國。
商鞅人氣扶搖而上，與眾人尚未知曉姓名的神秘鳳眼少年打了個平手。
而就在粉絲打的不可開交之際，論壇悄然浮現出了一條新帖。
【驚！人面獸心！某遊銀髮魅魔的真面目竟是......】
貼主是一位生存在秦國的農家玩家，講述了她在遊戲中發現的線索：“有了解過秦國的人應該知道s因為主持改革現在在秦國的地位很高，變法嘛，我們一般認為是剔除糟粕，利國利民的好事，呵呵呵，誰能想到有些人他不走尋常路呢......”
密密麻麻的遊戲經歷被貼主放出來。
點進帖子的人看見了令他們震驚的內容，原來商鞅釋出的《墾草令》是刺激了秦國農業發展，增加農民數量，提高了農家的地位，但卻強迫農民專心務農，不得從事其它行業，還禁止農民購買糧食，必須靠自己耕種所得[1]。
山川湖澤等自然資源收歸國有，禁止農民進入謀生[2]。
普通農民在這些嚴苛的管理條令下完全喪失生氣，變成一灘不會流動的死水。
但這些訊息對粉絲的衝擊還不算大，接下來的圖片才給了他們一道重擊，那是一張遊戲截圖，新雪色的封皮，書籍作者商鞅，依稀可見的幾個目錄字眼叫他們心生不安。
貼主：“想知道真相嗎？那就去找他藏起來的秘密吧，真相就在你們眼前，就看你們敢不敢看了。”
......
姜弛失神地看著手中的書冊。
怎麼會這樣.....
書上赫然是商鞅新寫的愚民術部分，訴說如何最大限度地榨取國家戰爭資源，“民弱國強，國強民弱”，認為強大有思想的民眾是對國家的威脅，必須使其保持貧弱的狀態以用驅使，讓民眾忙於農耕和征戰，無暇思考，並透過繁重的賦稅和徭役，使其沒有積蓄，必須依賴國家的賞賜才能生存[3]......
種種舉措，看得人觸目驚心。
毫無疑問，這是商鞅準備呈給秦王的統治政策。
但上面的內容對於任何一位接受了新社會教育的九州公民來說都是無法接受的。
姜弛心緒五味雜陳，對商鞅的喜愛之情一瞬間消褪乾淨了。
他不是一位善良的玩家，不認為玩家即遊戲天災有甚麼不對，所以在《宋金風雲》裡怎麼折磨趙構都不為過，但是現在看到商鞅把愚弄百姓精神為秦國戰略，以他們的血肉供養國力，卻有種說不出的鬱悶感。
強國的方法有那麼多，為何偏偏要用這一種？
師父啊師父，你可真冷酷.......
【阿夏新一屆傳奇耐噴王誕生了】
【說實話我感覺沒啥大不了啊，幹啥反應這麼激烈，你們不覺得商這樣子很酷嗎】
【混邪玩家滾啊！】
接受過民主薰陶的歐美遊戲主播紛紛開麥，把商鞅噴成了篩子。
論壇激烈討論，許多粉絲接受不了商鞅的做法，覺得心中偶像形象大為幻滅，由粉轉黑，一些法家玩家甚至因此在拜師選擇上放棄了秦國，前往齊國尋找荀子拜師。
“對不起，師父.....我想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你的理念。”
這一日，見商鞅再次嚴酷執法，在河邊處決了七百名囚犯使犯人家屬哭聲震天的血腥場景，姜弛不忍閉眼，深吸一口氣，毅然做了一個決定。
“孽徒.....你們想做甚麼，以下犯上、欺師嗎！？”
商鞅衣裳凌亂，面上怒火幾欲噴出，驚怒地看著眼前他的好徒弟們。
過去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人竟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反咬了他一口，高傲的商鞅心中大感羞辱。
無數法家弟子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室內角落，門外長廊，窗外乃至更遠的院外，他們沉默佇立，無聲如幽鬼，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姜弛平靜地說：“師父，是你逼我們的。”
他點燃火摺子，在商鞅恨不得活剮他的目光下燒燬了那本灌注了對方全部心血、尚未完成的染血著作。
他想殺了商鞅嗎。
不知道。
玩家無法隨意傷害自己導師，遊戲組規定了極為嚴苛的要求——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不能對他做甚麼。
姜弛身邊的兩位玩家對視一眼，上前捆住商鞅，將他攔腰扛起，走出房間。
商鞅被堵住嘴不能說話，眼睛也被某位好徒弟用黑布貼心的蒙上，可謂悽慘到了家。
玩家們看著這幅景象，卻只覺愈發興奮。
惡人自有惡人磨，他們享受到了伸張正義的快感。
作者有話說：荀子的兩位徒弟：韓非和李斯。
（韓非將老師的“禮法並重”發展為“以法為本”，創立了法、術、勢三者結合的君主專制理論體系，是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李斯同樣繼承了荀子“帝王之術”，並後來將韓非理論與商鞅奠定的制度結合，輔助始皇付諸到政治實踐上，功耀千秋。）
遊戲裡玩家如果選荀子，拜師難度會比商鞅高，不過能成功的話就與兩位大佬做師兄妹師兄弟了！
【1】商鞅改革的內容，參考來自《史記·卷六十八·商君列傳·第八》 《史記·卷五·秦本紀》《史記·卷六·秦始皇本紀》《漢書·卷十九·百官公卿表》
【2】【3】出自《商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