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見證一顆無比閃耀的明星……
杜甫苦笑了一聲：“因為野無遺賢, 李林甫一開口，當年參加考試計程車子全部落選, 他對聖上說民間沒有遺漏的人才，並把我們這些考生加進了一個叫制舉的候補名單裡，規定永不錄用......之後，我不得不輾轉於權貴之門，靠貴族的施捨度日，再後來，我因獻賦得到太上皇的賞識，獲得了候補文官的資格, 可李林甫仍於暗中壓制, 遲遲不肯給我一個實職。”
湯萬藥感慨, 從現代的眼光來看，這不就是一場偽蘿蔔坑的考試騙局, HR和老闆說我們這些員工就是你能招到的最好人才, 以後不需要最佳化了。
倒反天罡！
然而離譜的是，唐玄宗他還真信了。
招聘交給李林甫，堵死人才上升的渠道, 軍權交給安祿山, 磨刀霍霍想踹走老闆單幹。
有這種腦袋不清醒的當權者在，湯萬藥突然就覺得唐朝盛世的光景下會爆發叛亂一點也不奇怪了。
“我早知這個國家病了，但我總以為還來得及，直至今日方才徹底清醒。”杜甫說到此處，早已眼角含淚，卻又勉力道：“山河破碎至此，子美豈能獨善其身？多謝你一路相送，等出去後, 我們就分道揚鑣吧。”
之後發生的事果然如杜甫所說，叛軍發現他們只是兩個不起眼的小人物，要審訊拷問的人太多，牢房關不下，於是草草問話一番後就將他們放走了事。
湯萬藥望著杜甫離去的背影，咬了咬牙，選擇跟了上去。
分個屁！
湯萬藥失去了旁觀者所保持的冷靜，他想，自己愛跟著就跟著，這是遊戲，玩家想去哪兒去哪兒，區區一個npc還管到他頭上來了？
......
杜甫冒險從長安逃出，穿越兩軍對峙區直奔鳳翔，一路上，他寫下軍事文章，向朝廷獻計平定叛亂。
提出“擒賊先擒王”“分路合擊”的戰略思想，主張以“避實擊虛”的戰術切斷叛軍補給，透過部署多路軍隊形成多軸進攻之勢。
湯萬藥幫他潤色：“老杜你這份奏摺寫的不錯，但是呢，少了一點最重要的東西。”
杜甫虛心請教：“何物？”
湯萬藥：“馬屁啊！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你應該加一句‘臣自知才疏學淺，但日夜憂心國事，冒死進言，懇請陛下明斷~臣雖萬死，亦無悔矣！’”
依湯萬藥來看，杜甫才華極佳，但情商差了一點，須知人在社會上混最重要的就是情商了。
“來來來，我多教你些小巧思，保證你日後博得上司歡心，快速升職！”
杜甫笑：“那就多謝藥兄了。”然後在文章末尾添上了湯萬藥的彩虹屁。
孺子可教也，湯萬藥滿意地將杜甫寫的奏章攤開，捧在身前炫耀般的晃了晃，“我直播間裡有沒有家長，家長們看見沒？玩家還能在遊戲裡學習，多健康的一個好遊戲啊。”
【hhh藥哥你是魔鬼嗎？】
他們抵達鳳翔後，杜甫呈上文章給已經是新帝的李亨，李亨有感於杜甫的忠心，授予了他左拾遺的職位，品級低微但身份特殊，可以諫官的身份擔任天子近臣，直諫皇帝的決策過失。
杜甫激動萬分，湯萬藥也替他感到欣慰，這叫甚麼？苦盡甘來啊。
不同於幾年前遭受挫折的沉鬱，杜甫寫下了“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這兩句滿懷抱負的詩句。
湯萬藥呱呱鼓掌，好，非常好，讓那些學生家長看了不得迷死，一首勸學的頂級好詩！為考試量身打造的座右銘！
杜甫笑起來，臉上露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
“多謝藥娘子，一路走來，你助我良多，我想與藥娘子結為金蘭，做一對義兄妹，不知你可願意？”
湯萬藥受寵若驚。
他指了一下自己，又指杜甫：“你....和我....做兄妹？”
杜甫點點頭，大眼睛誠懇：“藥娘子可是覺得有哪裡不妥？”
“都說了叫我兄弟，”湯萬藥擺擺手，“咳，我的意思是，雖然我是女兒身，但是我內心想做男人很久了，只恨自己沒託生成男的，結拜可以，你以後還是稱呼我為兄弟吧。”
杜甫從善如流：“阿弟。”
聽了湯萬藥的話，不知腦補了甚麼，看他的眼神十分憐惜。
杜甫叉手肅立，鄭重的朝湯萬藥行了一禮，“是為兄眼拙了，阿弟才智不輸任何男子，若能科舉晉身，必為宰相根苗。”
湯萬藥尷尬望天，甚麼宰相根苗啊，他在杜甫的眼裡到底是塗了多少層濾鏡？
.....而且他是弟弟還是杜甫是弟弟？
算了，不糾結這個問題了。
杜甫沒看錯人，李亨當真是一個有能力的皇帝，重用的麾下大將郭子儀向回紇汗國僅借走四千精騎，便打退了佔領京師的叛軍。
長安收復，杜甫得以隨李亨返京。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就迎來了新官上任後的三把火，兒子強奪了老子的皇位，李亨上位後大肆清洗他老父親在位時的重臣，怒斥宰相房琯結黨營私，將其貶為邠州刺史。
誰都知道房琯是被誣告的，可為其說話者寥寥無幾，杜甫便是其中的一員，他上疏《奉謝口敕放三司推問狀》，為房琯陳情，觸怒了李亨。君王翻臉，命人將杜甫禁足官署，把他交由刑部，御史臺和大理寺三司聯合審訊。
哈？呆在杜甫家中吃瓜的湯萬藥瓜掉了。
怎麼一眨眼的功夫，便宜兄弟就成犯人了，當官的風險這麼高嗎！
不行，杜甫不能死！
湯萬藥翻找自己的庫存，找到一朵能大幅度增加Npc好感度的極品花卉，以家屬的身份去刑部探望被禁閉的杜甫，用在了杜甫身上，順利使前來看望杜甫的新任宰相張鎬心軟，上奏李亨說，雖然杜甫言辭激烈了一點，愣頭青不懂規矩了一點，但他未違背諫臣的本分。陛下您也別真的弄死人家了，否則日後還有誰敢向您諫言呢？
杜甫這才免除了牢獄折磨，被朝廷貶為華州司功參軍，敕令他即日離京赴任，不得延誤。
杜甫憔悴：“又連累阿弟和我一起漂泊了。”
湯萬藥：“以後別那麼衝動了，我能護著你一回，還能有第二回麼。”
杜甫笑了笑。
湯萬藥看看他憊怠的面容，黑白交加的鬢髮，再回憶起夜宴上見到的神采飛揚的靈動少年郎，心中漸漸變得五味雜陳。
炎熱的酷暑降臨大地，兩人在兵荒馬亂中經過新安、石壕、潼關，一路上目睹官吏們不顧百姓死活，處處強迫徵兵，聽見婦孺老弱的啼哭，看見千萬家庭流離失所。
途中見聞給湯萬藥帶來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目光不知不覺落到了那些他曾認為不起眼的平民身上，見到他們的浮屍把破衣撐成鼓面，隨濁浪起起伏伏，彷彿被衝散的編鐘。
盛世的鐘聲落幕，傷痛的餘鳴經久不散。
月從杜甫頭頂映來，雨水從地下反光，他站在院落之中，一步一句，做出了三吏三別。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牆走，老婦出門看。
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
聽婦前致詞：三男鄴城戍。
一男附書至，二男新戰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
人生無家別，何以為蒸黎？
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
《石壕吏》《新安吏》《潼關吏》《新婚別》《無家別》《垂老別》......
士兵戰敗逃回家鄉，卻發現親人死盡、村莊荒蕪。
老人本應安度晚年，卻被強徵入伍，子孫都已戰死，他只能獨自赴戰場。
垂暮老嫗都被戰爭榨乾最後價值，孩童被逼扛起成人刀。
活著的人杳無音信，死去的人化為塵土。
人們在忠君、生存、親情之間痛苦抉擇。
我只能用筆記錄，卻無力改變這一切！
情感強烈的文字，彷彿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了湯萬藥的胸膛。
他說不出任何話語，看著杜甫站在風雨中涕淚縱橫，耳邊雨聲呼嘯不止。
文章不為輕薄事，筆墨只哭百姓憂。
歷史不僅是王侯將相，更應是芸芸眾生，黎明百姓。
杜甫的文字，讓最麻木冷漠之人的目光都能停駐下來。
湯萬藥張了張嘴，他好像.....
跟隨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
直播間先是安靜了三秒，隨後鋪天蓋地的彈幕卷席了一切——
【見證！】
【見證！】
【見證！】
【請大家全體起立，見證一顆無比閃耀的明星自大唐詩界冉冉升起！】
【這大唐詩界，當有你杜子美的一席之地。】
【大詩人杜甫（加粗紅字）！】
【給杜大佬跪了......】
【我剛剛是不是親眼見證了幾篇不朽名作的誕生.....三吏三別，一句‘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魚’，我眼淚直接落下來了，背後是有多少個像石壕吏里老奶奶一樣的家庭啊......】
【我宣佈，這才是真正的唐詩天花板！】
時代的洪流下，個人命運如沙礫渺小，但有人願以一支筆，寫盡人間疾苦。
他將史寫成了“詩”。
他是盛唐亂世的記錄者
他是為民發聲的杜拾遺。
他是杜——
下一刻，湯萬藥的視野被黑暗籠罩，疲憊的感覺如潮水般從四肢邊緣湧來，接下來發生了甚麼，他就不清楚了。
......
等湯萬藥醒來後，眼前映出的是機器管家面無表情的臉，機械臂上舉著一管粗大的針劑，標籤上寫著：【聯邦急救署——高糖急救液】。
手背面板傳來微弱的刺痛感，湯萬藥捂住眩暈的額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直播開始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
原來他直播了那麼久嗎？
放在桌上的智腦震動，顯示有影片電話打過來。
湯萬藥看了眼來電人，接通電話：“美鯊姐。”
留著紅色短髮的女性皺眉盯著螢幕，見他接通電話才鬆了口氣，“你沒事吧？剛才你直播突然中斷，粉絲嚇了一大跳，跑來我的直播間讓我問問你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
“沒事.....”湯萬藥揉了揉額頭：“謝謝你關心，幫我跟大家說聲對不起，讓他們操心了。”
“那就好，你直播記得悠著點，別忘了身體才是本錢。”
湯萬藥摸了摸鼻子：“明白，這不是意外嗎？”
他都到今天的地位了，哪裡還會像新人時期一樣的拼命，只是沒想到玩遊戲入了迷，又沒開健康保護模式，導致連續播了這麼久都沒發現時間流逝。
湯萬藥想起離開前見到的那一道單薄的背影，心情仍有些沉重。
美鯊：“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湯萬藥：“播太久，眼有點幹。”
美鯊不疑有他。
她知道湯萬藥也在直播玩大唐貴女日記，和他說起了遊戲劇情：“我看戰亂不會持續太久，安胖子身體不好，性格行事又殘暴，民心不在他這邊，年紀最大的兒子也有野心的很，既有內憂又有外患，估計過段時間天下會再次回到李唐皇室的手中。”
“怎麼樣？我覺得我的分析還是挺有道理的，你不在長安的話，可以考慮回去。”
美鯊說：“畢竟在長安活動的男主和詩人最多，直播流量也大。”
湯萬藥沉沉的吐了口氣。
是，長安收復了，叛亂也快平息了，可這場戰爭給人民帶來的傷害並未停止。在無法遏制的旱災和饑荒威脅下，杜甫的為官命運也將變得飄渺......
湯萬藥：“不回了。”
他決定，要陪伴杜甫走下去。
即便是末路，他也要親眼見證他的終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