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隨風暴起舞
“搞定啦。”節目組的化妝師說到。
陶樂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一條裸米色休閒長裙,身上沒有戴多餘的首飾, 只有鎖骨凹陷處戴了一條細小的銀扇項鍊,造型低調而不失禮,也不會顯得過分沉悶,符合電視臺的採訪風格。
“謝謝老師。”
“不用謝,”化妝老師笑眯眯說道,“給美人化妝是我的榮幸。”
陶樂回以禮貌一笑。
她走到後採室,溫姣他們已經到了,穿著正式, 見陶樂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溫姣關心道:“小陶, 第一次接受電視臺採訪緊張?”
“有一點。”
陶樂其實在猶豫,關於接下來遊戲更新的劇情。
直到接受電視臺的邀請前, 她仍在思考, 真的要按照歷史上的那樣把那麼多悲劇完整的呈現出來嗎?
如果不做更新就這樣下去,未必不能保持第一名到省賽結束。
聶秋榮穿著簡潔的深色西服,頭髮梳成大背頭梳在腦後, 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電視臺的採訪不會太出格, 要是有難回答的問題暗示一下我們就好了。”
演播廳裡,主持人高昂的聲音道:“讓我們有請海省本土的大賽選手,設計師陶樂來到現場!”
觀眾席上響起了尖叫。
在攝像機的鏡頭下,陶樂和配音老師們一起走上了舞臺,燈光打在舞臺最中央的沙發上,沙發背後有一塊巨大的螢幕,播放著影片短片。
聶秋榮幾人步伐放慢了一點,讓陶樂坐到最靠近主持人海誠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等眾人在長沙發坐下來後, 海誠做了一個展示的手勢。“像這幾位,我想我應該不用向大家介紹了吧。”
現場再次響起了激動的尖叫聲,陶樂眼睛尖,看到有人舉著聶秋榮和溫姣的雙人立牌,看來還是個cp粉.....
海誠朝鏡頭攤開手,表示自己的無奈,然後笑著豎起食指放在嘴唇邊,熱情的觀眾們慢慢安靜了下來。
攝像機給了陶樂一個特寫,捕捉到她忍俊不禁的表情。
海誠扶額作:“好女孩,但願我的觀眾們沒給你留下壞印象。”
陶樂眨眨眼:“當然,大家都很可愛。”
“啊啊啊,”現場再次響起了尖叫,座位上甚至有一個年輕的短髮女生捂著嘴巴快昏過去了,熱情到讓陶樂懷疑是不是電視臺請來的託,看到她懷裡抱著的岳飛公仔又不太確定。
直播間裡許多玩家第一次看到陶樂的樣子,有些驚訝。
【哇,這是陶跑跑......?】
【姐妹,我懂你想說甚麼。】
現場,海誠向大家簡單介紹了節目來賓的身份後,向陶樂丟擲了第一個問題:“大唐貴女日記上線到目前為止流水已經突破了四千萬,讓我們見到了女性市場強大的力量,我想知道,你怎麼會想到在比賽中做小眾的女性向遊戲呢?而且背景設定在遙遠的唐朝。”
陶樂沉吟了一會兒,輕聲說:“女性市場其實一直存在,並不小眾,只是過去很少有人認真對待它,至於為甚麼選擇唐朝.....真要說原因的話,應該是我想做一款讓玩家體驗後會生出‘我也想生活在那個時代’想法的遊戲。唐朝足夠遠,遠到可以讓人忘記現實規則,但又足夠近,近到能讓人觸控到鮮活的美麗與浪漫,一個女性可以騎馬射箭、寫詩議政、甚至登基為皇的時代,我想是讓人感到非常自豪的。”
“長安三萬裡,盛世如長歌——唐朝是歷史最奢靡的夢境,連馬蹄聲都踩著琵琶的節奏,熱烈張揚。”
海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聽樂樂你這麼說,突然能理解為甚麼玩家們會覺得貴女日記玩的很爽,那我有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壞笑道:“我想代表在場的觀眾們問下樂樂,你覺得宋金風雲和大唐貴女日記兩個遊戲比較起來,你更愛哪個遊戲所處的時代?”
“海哥是在給我挖坑嗎?”陶樂苦惱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狡黠地說:“我想把回答權交給大家,畢竟他們才是消費者,我只是烘焙食物的人,廚師的意見不重要,顧客的意見才最重要。”
海誠舉起話筒問現場的觀眾:“大家滿意這個回答嗎?”
“滿意!!!”觀眾們鼓掌鬨笑。
海誠問配音老師們,為甚麼會願意接受陶樂的邀請,給大唐貴女日記的詩人們配音,感受如何?
溫姣:“最初接觸這個專案,是來自一位老朋友的請求,因為小陶太年輕,我和同事們當時都有些猶豫,怕砸了自己精心維護的口碑,不過和她見面後就打消了顧慮。”她含笑著與陶樂對視了一眼,“劇本里對盛唐詩人的描述讓我很驚喜,尤其是薛濤這個角色。”
“薛濤父親早逝,和母親兩人生活困頓,她為了養家不得不加入樂籍成為歌伎,但她始終未曾放棄從低谷裡向上爬的信念,在酒宴上於節度使面前寫下了《謁巫山廟》,與詩人們酬唱,讓自己聲名鵲起,又抓住機會參與幕府工作,讓節度使看到她的才幹,願意上奏請皇帝授予她三省校書郎的官銜,這在那個時代十分是不可思議的。”
“她既有閨閣女子的才情,又有不輸男兒的魄力。這種複雜性在如今的影視作品中都不多見。”
溫姣說:“所以,當我瞭解到遊戲裡還有楊貴妃等像薛濤一樣精彩的女性角色後,立刻就決定要接下這份工作了。”
海誠發出了感嘆聲,先是讚美了溫姣的眼光,然後問老師們給歷史人物配音會感到壓力嗎。
聶秋榮輕點太陽xue,“當然會有壓力,壓力在於我們不是在模仿詩人,而是要成為他,像給李白配將進酒,不真喝醉怎麼能配出詩詞中的豪邁狂放?”
“這首詩我錄了整整二十七遍,才達到完美效果。”
他拿眼睛夾坐在旁邊的陶樂,“別看小丫頭現在擺出一幅人畜無害的樣子,實際在錄音室裡就是一個暴君,一點兒也不尊老愛幼。”
蕭驊深有同感:“配《滁州西澗》的'野渡無人',拉著我一個老頭子去荒廢碼頭聽了半夜的水流聲......”
王維的配音演員墨山遠:“配坐看雲起時,教我打了半小時坐。”
陶樂無辜說:“有嗎?我怎麼都不記得了。”
人們鬨堂大笑。
彈幕刷過一排“哈哈哈哈”。
“哎喲喂。”海誠笑得不上氣不接下氣,他向觀眾舉手求饒示意:“這真不是提前安排好的節目效果啊,我發誓!”
演播廳氣氛其樂融融。臺下的導播突然衝海誠打了一個手勢,海誠看見後,笑著對鏡頭說:“讓我們休息一會兒,更多內容廣告後回來。”
.......
節目插播著贊助商的牛奶廣告。
休息時間,溫姣他們取出隨身攜帶的保溫杯喝水,陶樂也擰開一瓶沒開封過的礦泉水,補充身體水分,高度集中精神的大腦放鬆了下來。
海誠走過來,說:“樂樂,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下,等會想問問你關於對陳峻回選手《最後守護者》新版本的看法,你介意嗎?”
陶樂一怔,不動聲色的說:“新版本是指....”
海誠把推文劃給她看:“2.0更新的暗黑版,聽說引起了很大爭議。”
陶樂快速瀏覽,發現是最後守護者更新後發了劇情大刀,把男主女兒給刀死了,然後玩家必須開啟二週目,重新打一遍之前升級版的難度任務,以救回死去的女兒小溪。
2.0版本又稱為最後守護者之暗黑復仇版,在玩家群體中引起了巨大的討論和爭議。
目前很多玩家受不了設計師把女兒刀死,甚至認為沒有保護好女兒的男主陳末也變得不討喜。負面評論非常多,但遊戲的銷量卻在往上衝,達到了公司推出2.0版本的目的。
陶樂想了想,婉拒了這個評價環節:“抱歉,海老師,我還是想要專注自己。”
海誠的表情意外,然後跟她擺了擺手:“沒事....那接下來我們先讀一下粉絲的評論?”他笑道:“你挺受歡迎,我節目做了幾年,直播人氣難得有這麼高。”
海誠的採訪頻道是海省的老牌節目了,收視群體以年齡四十歲以上的中年男女為主,每年收視率保持穩定,近兩年想開啟年輕人的市場才嘗試了網路直播,不過效果不怎麼顯著。
後臺資料剛才顯示,觀看人次超過了以往的平均值,單平臺峰值達到兩千五百萬。
上回達到這個數字的,還是全國關注度極高的本土企業家回鄉接受採訪的那一期。
陶樂說:“我只不過是借了溫姨他們的光,也多虧了海老師你的主持風格,把現場氛圍帶得輕鬆又愉快。”
趁著海誠轉身去回覆導播的功夫,聶秋榮拍了拍陶樂的肩膀,壓低聲音說:
“聰明的做法。”
陶樂朝他彎了下眼睛。
.....
廣告之後,海誠唸了一些直播間高讚的粉絲彈幕,請陶樂和配音老師們回答。
這時螢幕上有黑子故意刷過一條彈幕:“大唐貴女日記算甚麼狗屁的家國遊戲題材?一點都不符合省賽主題。”
海誠假裝沒看到,略過了這條訊息。
聶秋榮眉毛揚了揚,想說甚麼,被溫姣按住手背,輕輕搖了搖頭。
陶樂低著頭,沒看到這條惡意彈幕,唸完“和配音老師們合作的感受是甚麼?”問題的時候,評論已經被粉絲的留言蓋了過去。
她抬起頭來,認真地凝視鏡頭,“老師們的態度非常敬業。錄音棚的燈光暗下來,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唸詩,恍惚間真的觸控到了那一段歷史。”
“——我很榮幸,能與他們合作,見證他們還原詩人最本真的魅力。”
海誠望著臺下的人們,見他們不自覺安靜下來傾聽少女的聲音,心裡感慨,她會征服所有看到這期節目的觀眾的。
當然了,部分腦子不正常的黑子除外。
海誠舉起話筒:“我們的採訪時間快結束了,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我想也是直播間玩家們最期待的。”
“關於遊戲即將推出的新主線劇情,不知道樂樂能不能給大家透露一下呢。”
陶樂作為難狀:“這個嘛......”
觀眾們目光灼灼的看過來,有部分人甚至激動地站起身,一看就是大唐貴女日記的玩家。
陶樂神秘地爆料:“新劇情中有許多詩人的高光場面,並且部分詩人一生中最厲害的詩作就在那一時期成就。”
“不會辜負大家的期望的。”
臺下發出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彈幕也刷的飛快,顯示觀眾們的熱情。
有粉絲髮出關心:【聶老師的眼睛怎麼回事,抽筋了嗎?】
【溫姣老師的眼光好寵啊!!看樂樂好像在看她的親女鵝。】
【蕭老師快睡著了哈哈哈,節目時間太長,有點虐待老人了。】
一場直播結束,陶樂禮貌地向節目組眾人告別,又關心了溫姣老師他們的飛機航班時間,才拎起包包走到了地下停車場。
楊曉生正靠在車門上玩手機,見到陶樂的身影,聲音雀躍起來:“樂樂姐你回來啦.....啊對了,有人找你。”
陶樂抬眼看去,站在轎車不遠處身姿挺拔,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不正是宮猊麼?
於是她和楊曉生說:“你先回去吧。”
“噢噢。”楊曉生撓了撓頭,看著陶樂隨宮猊走遠,那個男的是誰啊?
氣勢好嚇人。
宮猊與陶樂默契的走到他開來的科尼賽克前,他開啟車門,讓陶樂先上車,然後坐進了駕駛位。
陶樂靠在副座上,像只小動物似的嗅了嗅空氣,說來奇怪,她鼻子靈敏,但宮猊車上不像別的汽車總是有股難以去除,叫人不適的味道,反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香味,挺好聞的。
宮猊默默盯著陶樂的小動作,問她決定好了嗎。
陶樂嗯了一聲,嘆了口氣:“好像所有人都以為我勝券在握。”
但其實她也不知道,新劇情推出之後,將會是天堂,還是地獄。
玩家們的愛恨如此濃烈,即使是她也難以把握。
但不能一動不動的等著比賽結束,競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陶樂看向宮猊:“你當年參加比賽也有遇到過這種狀態嗎?”
宮猊聽了陶樂的話,回憶起他當年參加比賽的經歷,從小接受繼承人教育的嚴格培養,遊戲是他業餘生活裡的唯一消遣,後來逐漸成為他真正的喜好——宮猊喜歡贏的滋味,所以給了自己幾年的放縱時間,去做一名遊戲設計師。
比賽是他的遊樂場,一旦勝利的果實有被別人採摘走的可能性,心情比少女此刻更煩躁。
不過來自敵人的威脅,同樣也會激起他的好勝欲。
“我的經驗是,與其被壯大的暴風碾碎,不如選擇成為風暴中心。”
宮猊看著陶樂,她的側臉與車窗上黑紅色的公司標誌,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語氣柔和了一些,“不用在意別人。像你之前做的那樣繼續走下去就好。”
他說,“別人的眼光,只配成為你的興奮劑。”
“....你說的對,風暴。”忽略了宮猊的後半句話,陶樂自言自語:“無論恨我還是愛我,他們的目光都會在我身上。”
既然註定要混亂,那就隨著風暴起舞吧!
總有結果的。
陶樂這樣想著,心裡放下了重石,靠在座椅上迷迷瞪瞪昏睡了過去。
意識陷入黑暗前,模糊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是不是在車上下了安眠藥?為甚麼一上車....就好睏
宮猊:“.......”
他盯了會兒陶樂的黑眼圈,從車櫃裡取出毛毯,把空調調到舒適的溫度。
‘放手去做吧。’他想。
她是他看中的寶石,不會還沒來得及煥發光彩,就讓她粉碎在臺風眼中。
智腦發出震動,宮猊拿起來,發現是宮野打來的影片電話。
“哥!”
宮野雙手舉著平板,像一隻搖尾巴的狼犬,聲音聽上去很興奮:“看,我拿到第一了!”
“排位第一,斷層!.....嗯?你旁邊有人?”
宮野眯起了眼睛,看見鏡頭角落裡有一塊不屬於宮猊的衣物存在,對方身上還蓋 著他哥常用的毯子。
男的女的???
“你能小聲點麼。”宮猊捏了捏眉心。
宮野:“你車上的是誰?”
宮猊:“掛了。”
宮野:“???”
草!
到底是誰?
宮野皺眉,自從爸媽出了那場事故以後,他就沒見過他哥有跟哪個異性走得近過,清心寡慾的周圍連一隻母蚊子都沒有。
難道不是女的?等等,不是女的就更可怕了......
發小秦觀昊捏著一件布料單薄的白背心湊過來,“小野,記得營業,你的女粉絲......”
“滾。”宮野想開了秦觀昊,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腦袋秀逗了才會找對方做他的比賽助理,“你是我助理,不是皮條客,別整天慫恿我去賣弄姿色行不行?”
秦觀昊委屈:“我這是為了你好嗎.....這年頭得粉絲者得天下呀,別的設計師拿了冠軍,不也去直播跳扭腰舞呢。”
“誰?”宮野眼神鄙夷。
“就隔壁省那個混血,染了一頭白毛的諸天星。”
“....別把我跟那種貨色相提並論。”
出賣色相甚麼的,想都不要想!
宮野頭腦風暴,所以那個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