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莫非他是酒中仙？
智慧科技發達的時代, 書籍價格也日漸拔高，浩如煙海的書冊, 讓裴詩曼有種來到了學校圖書館的錯覺。
但兩者又有所不同。圖書館的書一般都是由管理員分門別類好，擺在高高的架子上，眼前的書冊卻擺放的比較隨意，統一包裹在深色的書封裡。
空氣瀰漫淡淡的墨香，半步路外，有一張兩米長的紅木書桌，上面擺著文房四寶和茶具，椅子背後是一道半開的紗窗, 可以遠遠地望見荷塘。
獨有的書香意境, 讓裴詩曼感覺陌生又特別。她從小在鋼筋水泥的都市裡長大, 從未見過這樣的風景。
裴詩曼四處探索，覺得她家的書房好像有些過於大了, 難道她在遊戲裡的身份是一位富貴的千金小姐？
“娘子。”
沙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正凝神思考的裴詩曼嚇了一跳。
她回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見一位穿著布衣的的老嫗不知何時開啟了緊閉的屋門，來到她近前。
裴詩曼看到她背後的街道風景, 恍然驚覺有哪裡不對, 她好像並不是在她以為的家中，而是在一家店鋪裡，畢竟哪有人會把自己的家建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啊
店裡這麼多書，所以這裡是一間書鋪
鬧了個烏龍的裴詩曼有些尷尬，看著來人乾笑了兩聲。
孰料老嫗見她的臉色，眼中憐意更甚，帶著悲慼道：“娘子節哀，老爺已去, 夫人悲痛之下也追隨老爺而去。夫人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她在天有靈定不願見您這般模樣，您該早日振作起來才是。”
“啊？”
裴詩曼呆了呆，垂頭看向自己的穿著打扮，鞋子是黑色的，裙子也是黑色的。
抬頭一看，店門口掛著一塊雪白的麻布。
好訊息：這家書鋪是她的！她不是千金小姐，但也不用淪落街頭了。
壞訊息：孤兒開局，父母雙亡，起手標準的天煞孤星。
老嫗繼續走劇情道：“老爺和夫人希望有朝一日，沒落的太平書肆能重新揚名長安，從現在開始，您便是書肆的主人了。”
話音剛落，裴詩曼面前彈出了一塊螢幕，顯示捏臉介面。
裴詩曼搓搓手，她最期待的環節來了。
都玩遊戲了，肯定要美美美，她簡單而快速地捏了一張面若桃李，色若春花的美人臉，再為了增強代入感，選擇採集自己的聲線，身體資料也選擇掃描現實身體。
最後的起名環節，裴詩曼糾結了會兒，取了一個和她真名比較貼近的暱稱。
老嫗取出一本厚重的書冊，交遞到裴詩曼手中。“此乃萬古博物志，是二老生前留下的至寶，能收集到各種神奇的物品。”
裴詩曼：明白，玩家的金手指！
在她來回研究博物志的時候，老婦人介紹了一下書鋪內的擺設和日常經營事項。
裴詩曼問牆上那一大塊白色草紙有甚麼作用。
老嫗道：“我大唐崇詩愛詩，上至長安，下至江西，三千里路，無不可詩。鄉野學堂、佛寺禪院、驛站客棧.....就連行舟渡口，處處皆有墨香，這面牆原是留給往來的才子的，若能得一佳作，書肆名聲便可遠揚......
說到這裡，她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啊，一句妙詩也沒有，聽聞隔壁酒家前些日子得了一首李太白的佳作，生意好的不得了呢。”
裴詩曼似懂非懂，大腦記下了李太白這個名字，感覺是個有戲份的npc，說不定之後能從對方那裡接到任務。
老嫗離開後，裴詩曼開始經營商鋪，她捧著博物志內心發愁，該怎麼解鎖這一神奇的玩家道具呢
就在這時，店內來了客人。
一位鬚髯斑白，清瘦矍鑠的老人家進入書肆，他穿著素色的圓領袍，手執竹杖，腰間別了一枚金魚袋，儒雅中帶著沉鬱，身形略佝僂而不失儀態。
他進門後看向牆壁上的古畫，欣賞了一會兒，說道：“.....悲絲光易染，疊素彩還沉，嗯，餘香繚繞，此乃上品之墨也。”
裴詩曼眼前彈出了行動選項。
【您的選擇是:
A.誇讚老人家有品位
B. 死老頭這墨很貴，拿開你的髒手，碰了你賠得起嗎？
C.碰瓷老頭，你覺得他腰間的金魚袋很好看，想拿走研究研究。】
裴詩曼：怎麼還有C這種選項。
她想到了陸橙，橙子肯定會選c吧.....
雖然裴詩曼也想看看選C遊戲人物的反應，但謹慎的性格還是讓她選擇了A。
裴詩曼：“老先生您真有眼光，這是上品的松香寶墨，可珍貴了。”
“呵呵。”
對方似乎心情很好，問她：“不知小友可否出售這塊墨寶？我願意以高價購買。”
遊戲提示：【檢查到凡品香方「桂花香露」，是否選擇與李嶠交易，將香方收錄進博物志？】
裴詩曼眼睛一亮。
“交易。”
厚厚的寶典上，第一頁多出了一張圖片。
明黃色的花瓣點綴在墨綠葉間，潤澤馥郁，有一種脫俗的神韻，像幽獨的美人。
【收錄成功！已解鎖香水坊經營許可權。】
李嶠笑道：“我朝玉真公主好品香，若你能做出足夠驚豔的名香，或可去她的斗香宴一觀。”
裴詩曼看向桂花香露的物品介紹，材料需求主要有三樣，一樣是月華凝露，需要在中秋滿月夜用玉瓶收集，另一樣是嶺南進貢的崖蜜，用來防止香露腐化，最後一樣是低度甜酒，用來做調製香露的溶劑。
她先去附近的酒鋪裡買低度甜酒，順便欣賞到了npc口中大名鼎鼎的李白的詩作：
《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
提著一壺美酒在花間自斟自酌，我突發奇想，嚮明月發出共飲邀請。月亮當然不會喝酒，身影也只是虛幻地伴著我。
但那又何妨？
我願及時行樂，邀風月共舞。
“好美.....”
詩歌有配套的現代文字賞析，裴詩曼看著文字，彷彿看到一位詩人搖曳在花叢間，明月在他的頭頂徘徊，影子在他的舞步後纏綿。詩人在清醒中沉醉，享受孤獨。
作者的人生態度帶給了裴詩曼一些感觸，她託著下巴，深沉道：“老闆，來一壺酒！”
酒鋪掌櫃走了出來，笑眯眯道：“酒一斗，五百文。”
裴詩曼震驚：“這麼貴？”
“我們這可是李太白喝過的名酒，哪能跟普通的村釀相提並論？”
裴詩曼看了看她的餘額，再看向老闆的臉，第一次認真的思考能不能在遊戲裡搶劫？
呀，看她發現了甚麼，遊戲有開放充值兌換渠道，充一點小錢就能解決她的困境。
裴詩曼有些心動，她看了一眼牆壁李白留下的墨寶。
“我買兩壺，能不能把這詩送給我？”
她想貼到自己的書肆裡去，肯定能招攬來很多客人。
酒鋪掌櫃的臉黑了。
“滾滾滾。”
“就兩壺酒，也想換走李太白的墨寶，開甚麼玩笑？萬金不換！我可是要留著當傳家寶的。”
“不是，等一下.....”裴詩曼扒拉著門檻還想說甚麼，卻被掌櫃拿掃把轟了出去。
【您已被此店拉入黑名單。】
不——
裴詩曼一直保持的淑女形象裂了。
我的任務材料！
被灰溜溜的趕出酒鋪，再透過此路買到低度甜酒的辦法行不通，裴詩曼只好根據附近npc的提示，去城中舉辦的中秋集市。
嶺南來的崖蜜倒是買到了，花了她大半存款，裴詩曼露出肉疼神色。
材料還剩下玉瓶，低度甜酒和月華凝露三樣，凝露要透過玉瓶收集。跑了半天，裴詩曼的身體速度慢了下來，遊戲雖然沒有載入五感系統，玩家卻仍需要時間來恢復體力。
目前家園只有書肆一個地方，睡覺就在案桌旁的長榻上。裴詩曼沒有選擇跳過休息動畫，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聽到雨打荷葉的輕音，窗外可眺望見美麗的青山綠水。
不知不覺間，裴詩曼沉入了夢鄉。
再睜眼時，裴詩曼恍惚了一瞬。
輕風捲著樹葉拂過榻間，連葉片上的紋理都清晰可見，讓她不禁感嘆遊戲優秀的生態模擬系統。
“真羨慕古人能生活在這麼舒服的環境，比我那逼窄的宿舍好多了.....”裴詩曼嘟囔道，目光掃過書房擴建板塊上那些漂亮的臥室圖紙，手蠢蠢欲動，她決定了——
要繫結她的身份ID，購買大唐貴女日記。
全息遊戲體驗中心的規則是如果玩家在現場體驗覺得好玩，可以當場購買遊戲繫結身份id，這樣回家就不用再購買一次遊戲，建立新賬號。
裴詩曼沒買全息艙，她的宿舍也放不下，但能夠支援全息裝置的遊戲一般通吃所有裝置，在普通智腦上也能玩。
大唐貴女日記值得她用全息遊戲的價格去購買。
這麼想著，然後她開啟了購買頁面——
裴詩曼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您已購買該遊戲，支出￥】
甚麼？？
環境和人物建模這麼優秀的古代遊戲居然免費！
設計師在做慈善嗎？？？
裴詩曼現在覺得那一壺酒錢一點也不貴了，甚至憂心忡忡設計師這麼做能不能回本。
……要不她給遊戲充點錢吧。
抱著對遊戲經營狀況的擔憂，裴詩曼去到了中秋夜市。
市集上的場景，讓她迅速將那一點兒微不足道的情緒拋到了腦後。
太熱鬧了！
一千多年前的盛世長安景色如同畫卷在近前展開。
漂亮的波斯琉璃堆積在地上，商人操著生硬的官話吆喝：“上好的寶石，三貫一鋌！”
琵琶與篳篥聲裡，少年郎醉眼迷離，哼唱小曲兒。
女子們梳著回鶻髻等唐朝的髮髻樣式，嘴上塗著胭脂，挽著手歡樂嬉笑。
連養馬的馬奴都高高挺起下巴，自有一股底氣。
“咱們是唐朝人！”
“昭昭有唐，天俾萬國。這兒是聖朝帝都，咱們是太宗陛下的子民，是則天順聖陛下的子民！”
胡坊前的酒肆娘子拉著裴詩曼貼身熱舞，金色的大波浪打在她腰側，身材皎好的大姐姐舉起軟如棉花的雪臂，笑眯眯地喂她飲了一杯甜果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裴詩曼已然不知任務為何物，醉醺醺的只想漂亮大姐姐貼貼。
【醉眼朦朧間，你忽覺袖中一輕——】
【賊子“妙手空空”趁你酒意正酣，順走了你的錢袋！】
【財物：-60（文）】
不好，是小偷！
裴詩曼一個激靈，瞬間從美色中清醒過來，提著裙襬追上去，卻發現自己因為醉酒狀態速度遲緩。
裴詩曼欲哭無淚，本來就不剩多少銀錢了，又被小偷光顧，這下該不會真的要在遊戲裡做乞丐了吧？
她的桂花香露還能做出來嗎？
“別跑！還我錢包！”
裴詩曼追得氣喘吁吁，拿出在學校考八百米的速度衝刺，終於追上了黑衣小偷，小偷眸光一冷，從袖口當中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刀子。
裴詩曼大驚。
眼見那把刀子就要砍下來落在她的身上，電花火石間，一隻手拽住了她。
“小心。”
輕柔而微涼的白色薄紗拂過她臉頰。
裴詩曼睜大眼睛，看見前方突然出現的青年，斗笠下，男子鼻樑高而直，下頜線條利落。
他一手輕摟住裴詩曼，另一手擰住小偷的胳膊一扭，清脆的骨頭錯位聲響起，小偷嘴裡發出了慘叫聲。
一陣微風吹過，裴詩曼看清了男子斗笠下的面容。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清江月色，明朗中隱含深邃，銀白色長髮如綢緞垂直耳後，琉璃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她。
宛如清風，好似明月。
孤高而美麗。
“姑娘，冒犯了。”他鬆開懷抱住裴詩曼的臂膀，輕聲道。
嗓音也如碎珠落玉般動人。
被近距離美顏暴擊的裴詩曼：“......”
她抱著他送回來的錢袋，臉蛋通紅，幾不可聞地從喉嚨擠出了一個詞語。
男子一愣，而後輕輕搖頭：“....男主？在下祖詠，並非姑娘你口中所說的甚麼男主。”
——你是啊！
從祖詠出現那一刻起，作為玩家的裴詩曼就看見了牽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紅線。
祖詠頭頂上明晃晃的頂著三個大字：
【可攻略】
裴詩曼紅著耳根，吶吶半響，卻對著這張美人臉說不出話。
嗚嗚，好丟臉。
祖詠：“如此深夜，姑娘為何獨自一人在外行走。”
裴詩曼攪著手指，小聲地說了她正在收集香方材料的事。
“月華凝露.....”祖詠思索片刻，說：“我知曉有個地方可以收集，姑娘若是願意，我可為你引路。”
他頓了頓道：“姑娘且放心，我不是壞人。”
第一眼見面就想圖他身子的裴詩曼：咱倆之間不知誰才會是那位壞人.....
“好、好的。”
祖詠帶著裴詩曼去到一片郊外的空地上，頭頂的圓月清幽動人，月光照耀下來，在井水中倒映出一隻圓盤大小的月影，閃著鑽石般的光粼。
“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很美，不是嗎？”
裴詩曼已然看得呆了。“嗯吶。”她心想，人更美。
祖詠轉過臉，眼底帶著一點驚訝的看她，裴詩曼這才意識到她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頓時臉更紅了。“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其實……”
祖詠垂眸一笑，道：“姑娘也很美。”
“詠有幸與姑娘相識。”
恰在此時，長安煙火綻放。就這樣，無形的悸動和煙花一起，綻放在了裴詩曼的心裡。
......
陸橙作為另一個進入遊戲的玩家。
如同好友裴詩曼所想的那樣，面對有碰瓷和白嫖的機會選了C項：【你覺得老頭腰間的金魚袋很好看，想拿走研究研究。】
陸橙捏著鯉魚形狀的小金符，感慨可愛。
李嶠氣得吹鬍子瞪眼，原定的香方也沒給，奪回魚符後袖子一甩離開了書肆。
然後一整個下午，陸橙都沒再有接待新客的機會，她合理懷疑，是老頭npc偷偷在外面說她的壞話。
“.....”
可惡，用得著那麼小心眼嗎？
想買遊戲物品但沒錢買，無奈之下，陸橙只好跑到野外，悲催的挖野菜換銅錢。
勤勤懇懇的挖了兩個小時，陸橙終於賺到足夠資金去城內集市，看到熱鬧的景色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四處張望，突然聽見有人哈哈大笑，笑聲伴著夜風傳來。
望見一衣袍鬆散，姿態狂放的白衣人在橋頭上飲酒，腰間別著劍鞘，袖袍被夜風吹得鼓盪。
“落日欲沒峴山西，倒著接蘺花下迷。
襄陽小兒齊拍手，攔街爭唱白銅鞮。
旁人借問笑何事？笑殺山公醉似泥！”
陸橙睜大了眼，盯著那道仰頭灌酒的人影。
好奇怪的傢伙，他是在說他自己爛醉如泥？
感覺是在嘲笑，語氣卻充滿了狂傲。
“鸕鷀杓，鸚鵡杯。
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
遙看漢水鴨頭綠，恰似葡萄初醱醅。”
鏡頭拉近，陸橙看清了男子的臉。
眉毛鋒利上揚，眼神炯然星辰，是那類只要一出現在人群中，就成為目光焦點，你知道他是主角的人物。
陸橙聽著他的聲音，心跳逐漸加快。
白衣人的詩詞吟誦到了尾聲，酒漿從脖頸溢下，順著胸口浸溼衣襟，他卻渾不在意。
“......君不見晉朝羊公一片石，龜頭剝落生莓苔。淚亦不能為之墮，心亦不能為之哀。清風朗月不用一錢買，玉山自倒非人推。”
“舒州杓，力士鐺，李白與爾同死生！”
浪漫狂放，自由超脫！
神情有著睥睨天下的豪情萬丈！
轟——
陸橙大腦空白一片。
心想：莫非他是酒中仙？！
作者有話說：備註：
【1】“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出自宋之問《靈隱寺》
【2】“落日欲沒峴山西，倒著接蘺花下迷。襄陽小兒齊拍手，攔街爭唱白銅鞮.....”出自李白《襄陽歌》
【3】“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出自李白《月下獨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