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不許叫他正則哥哥。
吳湘的話猶如一顆巨石砸在水面上, 在場之人的目光本來都盯著那扇緊閉的門,這時卻被她的話引走了注意力,紛紛響應。
“對啊, 怎麼不見晉王妃?”
“是啊……難道……”
……
聽到人群中傳出嗤笑聲, 林穆遠臉色一黑,大聲呵斥道:“閉嘴!”
“晉王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吳湘出言相勸:“若是晉王妃在裡面,趕緊出來為好,這閣子看著不大,可別憋壞了。”
他此刻內心一片慌亂, 已然顧不上其他,拔腿就往裡衝,滿腦子都是萬一裡面真的是她, 萬一她中了吳湘的詭計,萬一她被人陷害……
可一隻腳剛邁出去,衣袖卻猛地被人扯住:“你去哪兒?”
他渾身一僵, 立刻回過了頭, 竟真的是她!
見他眼眶紅紅的, 眼淚已經在裡面打轉了,趙羲和摸了摸他的臉:“哭甚麼,我這不是好好的?”
她突然出現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不是晉王妃?那剛才……”
“成王妃怎麼……”
“遠遠就聽見皇嬸唸叨我,怎麼, 皇嬸是祈禱裡面是我?還是篤定裡面是我?”話雖是跟吳湘說的,可趙羲和腳下一步沒動。
“不過是看見你不在問了晉王一句,你可別多想。”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皇嬸還是這般關注我,是雲水集會的遺憾至今未能釋懷嗎?”
在場的人中三年前參加過雲水集會的不在少數, 如今聽她這麼一提,臉上紛紛露出瞭然的表情,當年雲水集會上論詩,趙羲和第一,吳湘第二。
吳湘臉上僵笑著,手裡的帕子早已揉成一團:“若說遺憾,也比不過郎才女貌未能終成眷屬的遺憾,那年你……”
“皇嬸原來是遺憾,自己和徐正則徐主事郎才女貌卻沒能終成眷屬嗎?”
恰巧此時,閣子的門自內開了,徐正則從裡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趙景辰。
聽到她的話,徐正則一顆心彷彿被揉碎了一般,望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 信,她是說,自己和……吳湘?
吳湘原本打算牽扯出他二人的舊事,沒想到她硬生生截斷了自己的話,倒把自己和徐正則推到人前。
事情都過去三年還能挖出這種訊息,眾人已經忘乎所以,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視線在吳湘和徐正則身上來回遊走,發出一陣陣曖昧的笑聲。
林穆遠臉上表情早已收不住了,越看趙羲和越喜歡,笑嘻嘻地招招手讓景辰過來。
“我與景辰在附近偶遇,見這閣子開著門,便在裡面探討了一番,不意造成這等誤會,還請各位海涵。”
吳昉在一旁站了多時,方才一邊是成王妃,一邊是晉王夫婦,雙方你來我去,他根本不敢吱聲,好不容易瞅準這個空檔趕緊勸道:“菜要上了,大家趕緊回席上去吧。”
雖沒能親眼撞破男女幽會,但方才那一齣戲留下許多浮想的餘地,眾人心滿意足地散去,吳夫人親自上前攙著吳湘離開。
林穆遠打發走景辰,眼見四下無人了,衝過去一拳打在徐正則臉上:“蠢貨!”
徐正則的心思全在方才趙羲和說自己與吳湘的事上,毫無防備,愣是挨下了這一拳,原地打了個踉蹌。
她趕緊抱住了林穆遠:“正則哥哥你快走。”
見他杵在原地,又催促道:“快走!從後門走!”
聽見她囑咐徐正則從後門走,林穆遠已經清醒了幾分,她才在眾人面前戳破吳湘對徐正則的心思,自己就動手打了人,若讓人瞧見難免又要瞎編排,可還是架不住心裡酸溜溜的。
當著徐正則的面,緊緊摟住她的腰,寬厚的肩膀將她的視線遮了個嚴嚴實實,一臉挑釁地看向徐正則:“徐主事不走,難不成是等著成王來?”
腳步聲漸行漸遠,她嫌被他捂在胸口悶得慌,動了動身子,想從他懷裡鑽出來,誰知他不僅不放,還埋在自己頸間輕輕咬了一口:“不許叫他正則哥哥。”
趙羲和渾身打了個激靈,一腳跺在他鞋面上:“不叫就不叫,你咬我做甚麼?”
林穆遠吃痛,緩緩鬆開,手卻依然搭在她肩上,嘴角噙著笑,呆呆地望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問她先前究竟發生了甚麼。
“我從喜房出來遇到了正則哥……”說到一半她趕緊改了口:“遇到了徐正則,他說有話要同我講,我以為有甚麼要事,便隨他進了閣子。”
“當時閣子門開著,看見有個侍女鬼鬼祟祟地閃過,我覺得不對勁,又好奇他們究竟想做甚麼,於是把景辰叫了過來,果然……”
他忽地想起了甚麼,倏地跑進閣子裡,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連香爐裡的香灰都撚了一把聞了聞,發現沒有別的痕跡才鬆了一口氣。
“徐正則這個蠢貨!”一想到吳湘動了甚麼壞心思,他心裡就一陣後怕,只恨方才給徐正則那一拳打得太輕。
“你別怪他,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
“蠢死了。”
“我也挺蠢的。”趙羲和輕輕嘆了一口氣:“明知道她對我心存惡意,就更應該警惕些,若是早些回府就沒事了。錦兒甚麼時候不能看,非牽扯這麼一出。”
“胡說甚麼……你怎麼知道她憋著壞?”說罷,牽起她的手,緩緩摩挲著她的手背:“沒事就好,別把這種腌臢手段放在心上,也不需要在這種事上變得聰明。”
“就算真著了道也沒甚麼,我會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覺察到他話裡隱隱透著一股狠勁,她臉上猝然閃過一絲驚恐:“怎麼閉嘴?”
見她當了真,他當即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配上誇張的表情,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她瞳孔瞬間放大。
他當即笑出了聲,親暱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你還真信啊,我開玩笑的,就是嚇一嚇他們,如果嚇不住……罵名我來擔。”
秦府。
秦禹看著書桌上那一罈酒,收了筆:“王爺在我這兒一向來去自如,怎麼今日突然帶東西了?”
林穆遠大喇喇地倚在榻上:“二十年的燕塘春,你還真別瞧不上。”
一聽二十年,秦禹樂呵呵地把酒收好,走過去坐在他的對側:“王爺不會是來炫耀今日戰績的吧?究竟怎麼回事,快說說。”
“不就是那麼個事兒?”他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剝了橘子,一瓣一瓣塞進嘴裡,直等得秦禹催了好幾遍,才故作無奈地開口說了來龍去脈。
“她這是想坐實王妃和徐正則幽會,藉此挑撥你們夫妻的關係,讓你們三個人都淪為京城的笑柄啊,這不除了她自己,旁人都別想好嗎?”
“所以我才說她和成王壞一窩兒去了。”林穆遠說著,若有所思地看向秦禹:“你說,成王是不是不知道她和徐正則的舊事?”
秦禹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爺你也太損了,我正準備春闈呢,你能不能讓我積點德?這種有損德行的事你就不能回府和你的王妃商量去嗎?”
“跟她商量?我怎麼能拿這種事髒她耳朵?”
“髒耳朵?”秦禹一臉苦笑:“她今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戳破吳湘的心思,似乎也並非懵懂無知吧。”
“你懂甚麼?”他瞥了秦禹一眼:“她若不開口,吳湘定要說她與徐正則如何如何,她那是自保,若不是被逼急了,她才不屑做這種事。”
秦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就合該是做這種事的?”
“不然呢?二十年的燕塘春,白送你的?”
“好好好。”秦禹躺在榻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上方屋頂,徐徐嘆了口氣:“誰叫我欠你的。”
“別裝了。”他拿起一個橘子,正正砸在秦禹身上:“這種熱鬧,你不最愛看嗎?”
那日之後,沒幾天就傳出了訊息,成王妃吳湘小產了,按說這種私事該出不了府,不知怎的一夜之間竟滿城風雨。
趙羲和在外聽說了,一顆心沉甸甸的,吳湘再壞,禍不及子孫,若真是因為自己一時的口舌之快害她沒了孩子……
腦子裡正瞎琢磨,林穆遠走了進來:“又胡亂尋思甚麼呢?怎麼晚膳都不用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吳湘的事你聽說了嗎?”
“小產的事?”
“嗯。”她心神不寧:“你說,不會是因為我那句話……”
“想甚麼呢?”他笑著戳了戳她的眉心,卻被她一把掃開。
“成王會不會一怒之下,給她灌了紅花、麝香甚麼的,要麼就是夾竹桃湯,讓她滑了胎,成王不是最好面子嗎?”
見她說得煞有介事,他嘴角的笑再也掩不住:“最近看甚麼話本了,竟想這些有的沒的?成王好面子沒錯,這事跟吳湘與徐正則早年的糾葛有關也沒錯。”
“你把心放回肚子裡,這事可跟咱們半分關係都沒有。”
“當真?”她半信半疑:“你該不會是在寬我的心吧。”
他“嘖”了一聲:“說甚麼呢,我甚麼時候糊弄過你?說不定這事,吳湘還得感謝咱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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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城外西郊踏青賞春,郗元嘉一眼看上了那個給自己斟酒的男人。
他冷漠淡薄,她卻志在必得,三年裡,她給他名分,給他權力地位,替他除掉欺侮他的人,助他齊家重振旗鼓。
可他卻像一塊鐵,怎麼捂都捂不熱。
三年了,回想這三年,沒意思透了。
她向來拿得起放得下,丟下一紙和離書,頭也不回地踏上和親之路。
既然男人都那樣,嫁誰不是嫁。
何況她作為大周公主,前半生享盡尊榮,有生之年能以一身安社稷,也算是無愧無憾了。
可她嫁了賀雲生才知道,以前自己過的都是甚麼苦日子。
日子嘛,怎麼可能跟誰過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