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 289 章 醒來（三）
合渭縣, 縣北紡織作坊。
秦氏快步走進織工所在的大堂，她拍了拍手，喊道：“大夥先停一停, 聽我說個事！”
‘劄劄’的織布聲逐漸停止。
“前些日做成了一項大買賣，孫縣令高興，今日大夥都能得一袋糖、一袋精米和三十文錢, 作坊中這個月排名前十的織工能多得一匹棉布，今日收工了，大夥先別走, 留著領了東西再走。”秦氏見眾人好奇地看向自己笑盈盈地宣佈道。
聞言眾人忍不住歡歡喜喜地議論起來。
“不曉得是多大的一袋子糖和米，要不咱們去問問秦管事？”
“這白得的東西咱們巴巴過去問多不好意思啊，反正不論多少我都高興。”
“哎, 咱們近日有做甚麼大買賣嗎？我怎麼沒聽說啊，孫大人可真大方，光咱們這作坊的織工就有上百人呢！這得分多少糖啊。”
“胡娘子你剛來還不知道呢，我們這裡啊不光是按時發工錢, 每到年節這樣的好日子作坊裡都會發些米麵鹽糖。你在這裡幹得久了就知道了，這種事兒可不是一錘子買賣, 只要你好好做工，咱們的貨賣得好, 咱們能分得的東西就多。”
那被叫做胡娘子的婦人面露驚訝：“這官府開的工坊就是不一樣, 我以前給旁人做工, 還從未遇到過這麼心善的主家呢。”
她是從嶺南來的織娘，原本是在嶺南徐家的布莊裡幹活，前些年戚衛河和徐家布莊槓了起來，徐家被擠兌得沒了立足之地，戚衛河將她們這些織娘都收到了他的作坊中。
後來戚衛河說要挑選一批手藝好的匠人回他的老家幫忙, 戚衛河的作坊給的工錢也不差，不少人並不樂意輕易挪窩，畢竟人離鄉賤，這年頭路上也不安穩，誰知道這一走還能不能回鄉。
胡娘子早年被爹孃賣進徐家當奴僕，後來因為手藝好，才到了布莊上幹活，在嶺南她已經沒有親人，戚衛河開出的條件又十分優厚，她一咬牙便報名來此。
來了之後，她就被分到了縣北的紡織作坊，這裡做工的人以前大多是流民，有些紡織手藝，但並不多精深，她來此主要是教導他們南邊兒時興的花樣和織布手藝。
而她則是可以去城南的精布紡織局學習這邊的紡織手藝。他們這些匠人都被叮囑過，若是他們有甚麼點子只管說，只要能幫到作坊，銀錢就少不了他們的份。
按照孫大人的話說，就是要相互交流精進技藝。這話聽著古怪，但真做下來，胡娘子覺得還真十分有用。
老人都說樹挪死人挪活，現在想想真是有道理，她要是不來合渭縣，她哪能有現在的滋潤日子！
秦氏邁著輕快的步伐從縣北的紡織作坊中離開，他雖然是此處的管事，但並不是只管著這一處織布坊，她還得同隔壁的養蠶作坊說一聲呢。
有人問道：“秦管事，咱們大人今兒怎麼這麼高興啊，縣裡上上下下的鋪子和作坊都有賞賜，這簡直能比得上過年啊。”
秦氏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此時被他們唸叨的孫伍霽正坐在一輛普普通通的騾車上，給身旁的柳巳介紹合渭縣的種種事物。
如今的合渭縣已經擴大了四倍不止了，縣城周圍的村落、荒田野地全都囊括在其中，城牆翻修了兩次，現在說它是個縣城都把這處給說小了，實際上此處已經快比府城還要大，人口比府城還要多了。
大片大片的良田，各類作坊，看得564系統都感覺有些眼花繚亂。
當年孫伍霽說要將此處建成他們的大本營，這些年來他也一直是按照當年的承諾去做的，將縣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以往564系統來此給他送隨機任務清單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根本沒有認真逛過合渭縣，這一回他帶著梨梨過來，孫伍霽說甚麼都要帶著他們四處走一走，那孔雀開屏的驕傲模樣讓564系統有點忍俊不禁。
文長生抱著沉睡 中的梨梨，耳邊聽著孫哥嘚吧嘚吧地給柳巳講解，面上滿是輕鬆的笑意。
他已經長成了小小少年的模樣，臉上的嬰兒肥幾乎徹底退去，身姿挺拔，像是一株即將長成的青竹，周身帶著一點點藥草香味。
沉睡中的梨梨非常喜歡文長生身上的氣味，他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腦袋蹭了蹭文長生溫熱的手心。
可惜文長生太過開心，只以為是自己摸到了梨梨的腦袋，並沒有發現不對勁。
吉沛和井玉山的模樣沒多少變化，他們一個趕著騾車，一個坐在騾車邊緣，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笑得見牙不見眼。
多少年沒見到梨梨了，他們都快忘記梨梨的模樣了！
文老大夫表現得更為含蓄淡然，當然如果他不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梨梨，564系統就真信他很淡然了。
孫伍霽時常帶著親信坐著簡陋的騾車四處巡視。
因此他們這一行人並沒有引起多少人注意，縣裡的人只當他們縣令又開始巡查了。
孫伍霽這麼幹，一來能夠監督縣內的各項事務，二來也是為了完成梨梨的隨機任務，有時候他甚至還會直接去抓人呢，縣裡的人都偷偷傳他是有千里眼，順風耳，縣裡面的骯髒事兒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說起來合渭縣能夠在快速擴張的同時，保持安定平穩的一大原因就是564系統定時送來的隨機任務清單。
不光是合渭縣是這樣，其他小弟那邊情況也差不多。
梨梨叮囑564系統給他的小弟隨機任務清單，原本只是想要給他們一個念想，沒想到這東西還能發揮出大作用來，這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564系統真心實意地誇獎：“我看了一圈了，你們這裡經營的最好的地方，就是這些藥園，我看到了不少珍貴的藥草。”
孫伍霽笑道：“那可不是，我們這裡種藥和製藥可是一絕！”
很早的時候梨梨就將許多魚蝦交給孫伍霽去養，但是現在合渭縣最大的產業卻不是養魚，而是榨油和製藥。
縣城中有好幾個藥園，種植著各種藥物。
這些年文老大夫收了不少學徒，合渭縣如今已經成了種藥、製藥的大型基地。
合渭縣中根據製藥延伸而出的製作胭脂水粉和健體藥丸的生意同樣做得極大。
至於榨油產業興盛則是因為梨梨給了他們許多亂七八糟的種子，其中孫伍霽培養得最好的種子就是油菜，恰巧他招募的流民工匠中有人琢磨出了一種極有效的榨油法子，這就讓他在此項產業中拔得了頭籌。
梨梨不同的地方的小弟，手下有不同的營生。
像是織布、製糖、種地這些常見的營生，他們全部都會去操持，但是他們也做得各有特色和側重。
像是謝林禮，他就主要是研究各種食物，所以他那裡最大的產業是各類醬料，又如簡管事那邊他最大的產業便是釀酒和冶煉兵器，再像是榮家兄弟那邊適合種植稻米，在梨梨給的稻米種子的基礎上，他們自己又培育出了第三代良種等等。
經過遼闊的藥田，孫伍霽見四下無外人畫風一轉十分‘哀怨’地說道：“我們在兩個多月前就收到你的訊息了，當時我就盼著你抽籤抽中我們這兒呢，誰知道我們這邊竟是落到了最後，唉，真不知道我們這是甚麼運道！”
劉炙他們見到梨梨之後當然不會忘了其他地方的同伴。
在得到柳巳的允許後，劉炙她們早早就寫了信告知他們梨梨隨時可能去看他們。
這訊息一傳開可就不得了了。
本來大夥就兢兢業業守著各自的地盤，一聽梨梨要來，那都是恨不得將地盤中的人和事全都理一遍。
如潼寧島那邊，去年言兆和簡管事就裡應外合奪了私兵營的控制權，但為了安定，他們並沒有對菱王府大開殺戒，除了殺了首惡的菱王夫妻等人外，他們佔據潼寧島後將王府的人及其屬下圈禁在一處十分荒涼的莊子上，讓他們種果樹為生。
當年他們不是隨手就將以釀製果酒為生的簡管事的鄉親殺乾淨了嗎？那就讓他們這些人嘗一嘗靠著單薄的土地為生的滋味。
聽聞梨梨要過來，簡管事和言兆將擴建碼頭的事提前提上了日程。
等到564系統帶著梨梨去潼寧島的時候，潼寧島的新碼頭那叫一個熱鬧，往來船隻不斷，564系統差點以為自己來錯地方了。
再像是已經將信王府控制在手中的袁纖和袁臨慈，他們所在的永安城城牆都重修了一遍，不僅易守難攻還很是氣派。
近來的天災不少，但一個地方受災，不代表旁的地方受災，加上他們還根據梨梨給的書修建了大棚等設施，哪怕老天爺不賞臉，每年總歸還是能積攢下一些家底。
梨梨各地的小弟守望相助，倒也是一次次地撐下來了。
564系統一圈走下來，真算是開了眼。
564系統覺得如果梨梨醒過來見到這些，他一定會非常高興。
沒了梨梨的幫助，梨梨的小弟們反而更加團結奮進了。
他們都不希望梨梨失望。
這個信念成了他們行動的動力。
此時，面對孫伍霽的‘哀怨’，564系統只能攤了攤手，“抽籤抽到你們在最後面，我也沒有法子。”
梨梨的小弟上上下下幾十個，輪到他這邊可不就是兩個多月後了嗎？
文長生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我們從初春等到了春末呢，每日都盼著。”
聞言564系統有點不好意思了。
雖然抽籤這事不受它控制，但還是忍不住愧疚啊。
它逛了這一圈，可算是知道梨梨的小弟們有多想念他了，所以文長生說自己每日都盼著梨梨過來，這句話它是相信的。
孫伍霽立刻打配合：“我們等了這麼久，柳兄你看你能不能帶著梨梨多住幾天啊？”
564系統：“……”
這才是文長生和孫伍霽的真實目的吧？
564系統控制的傀儡嘴角抽了抽，如實表現出了它無語的心情，“呃……再過八日，小甘哥要攻打戎人王庭，在那之前我得帶著梨梨回去，我只能在這裡留六日，剩下兩日用來趕路。”
雖說如今梨梨不能上戰場幫忙，但是隻要梨梨在，甘紹祺便能徹底安心下來指揮軍隊。
文長生先裝不下去小聲歡呼：“六天？！那很多了。”
要知道柳巳在禹奇文他們那裡平均才待了四天而已。
為甚麼文長生會知道這個平均數呢。
當然是因為禹奇文他們見到梨梨之後，全都會忍不住給其他同伴寫信發洩自己歡喜的心情，他稍微一算就能算出來啊！
這個倒數第一當得值了！
他喜形於色，抱起梨梨將臉埋進他的毛肚皮裡狠狠吸了兩口，以示慶祝！
還沒等他吸夠，突然他感到有一隻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推了推他的臉，似乎對於他‘以下犯上’的行為很不滿意。
文長生：“？！”
作者有話說：週末一覺睡到下午，補覺睡得昏天暗地，來晚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