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 287 章 醒來（一）
京城城郊, 皇莊。
展千亦微微仰頭：“我頭一次知道，原來果樹能結這般多的果子。”
這叫蘋果的果子結滿枝頭，一個接著一個, 紅彤彤的，瞧著就喜慶。
“我也是呢，以前住在道觀中, 山上的果樹一年能結出三十多個果子就算不差了，還得防著鳥兒將甜的果子給啄了去，真能到嘴裡的也沒幾口。可惜了, 劉姐姐暫且無法出宮，見不到這一幅美景。”展千荏有些惋惜地說道。
“皇后娘娘想要出宮，的確有些難。”領路的熙郡王笑著說道。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 面板曬黑了不少，如今他不像是個養尊處優的郡王，倒像是個年輕的武人。
早在前年，白秤就收了劉炙當義女, 之後的日子劉炙步步高昇，終於在去年春節被封為了皇后。
小皇帝沒有子嗣, 劉炙無所出，原本不該升得如此快。
但是架不住在禹奇文佔據沼水之後, 戚衛河所在的嶺南、榮家兄弟所在的江南一帶、孫伍霽和鍾翰飛控制的平沛州漸漸都有獨立的意思。
尤其是前年北境十鎮險些被胡人攻破。
黎元武也就是狗兒立下了大功。
而狗兒繼承的可是白秤的舊部勢力。
禁軍又掌握在了跟白大將軍交好的藺繁手中。
朝廷能直接管轄的範圍越來越小, 如今是朝廷需要白秤, 他只是想要收劉炙為義女然後讓她當皇后罷了，在小皇帝和太后等人都同意的情況下，朝臣又能做甚麼呢？
白秤又不是要改朝換代，就算是他想，也有人樂得博取個從龍之功。
熙郡王想到此事忍不住有些想笑, 雖說白大將軍的行事有些不合規矩，但有時候規矩是可以退讓的。
展千亦略有些艱難地將目光從眼前的蘋果樹上移開：“這莊子你整治得極好，多勞你費心了。”
熙郡王：“不全是我的功勞，薛勤典善種果樹，我如今這兩手本事還是跟他學的，不知兩位要不要見一見這位薛監事？”
“你啊，甚麼時候說話這般直了？”展千荏驚訝道。
剛見到這位郡王的時候，他說話可是一句話能轉三四個彎，恨不得每一句話都話中有話。
這般直白的給手下討賞，還真是她第一次見。
熙郡王聳了聳肩，輕鬆地說：“這不是同你們混熟了嗎？明人就不說暗話了。”
展千亦接話道：“放心好了，我等早聽說過薛監事的大名，將他叫來吧，你們帶我們去瞧瞧別的果蔬。”
“好。”熙郡王一口應了下來。
他果然召來了薛勤典，改為薛勤典給展家姐妹帶路。
今年春日不光是這一小片蘋果樹接了果子。
同時成熟的果蔬還有早熟品種的桃子、櫻桃、杏、梨、草莓、菠菜、春筍、薺菜、萵苣等等。
熙郡王和薛勤典帶著展家姐妹在皇莊裡轉了一圈，採了些新鮮的果子品嚐。
這莊子依山傍水，面積大得很，想要在一日內逛完靠走的肯定不行，還需坐馬車才可以。
展千荏問道：“薛典事，種這些果樹很不容易吧？”
她還記得，當年梨梨給了他們許多種子。
從種子到樹苗再到果樹結果，其中定然有很多辛苦之處。
蔬菜倒還好，很快就能種出來，但這果樹就不一樣了，就拿著叫蘋果的果樹來說，想要它結果，樹苗起碼要長上個兩三年。
今年已經算是果樹種植的第五年了，大多數品種的果樹都開始結果，皇莊終於迎來了大豐收。
薛勤典謙虛又認真地說：“這果樹自個爭氣，老頭子我種了這麼多年的果樹，愣是沒見過這般壯實的果樹，結出來的果子也格外香甜。”
哪怕是熙郡王，都忍不住感嘆：“這些果子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出來的，平日不覺得有甚麼，今日這麼一看才覺出不凡來，這些果樹的種子實在太好了些。”
展千亦和展千荏對視一眼。
兩人眼神中有笑意，也有一絲憂傷。
她們都想到梨梨。
梨梨送來的種子能不好嗎？
這一次她們來皇莊除了視察皇莊以外還帶著任務。
那就是準備明日以皇后為名義的施粥。
說是施粥，其實明日她們還會送一些用果子做的甜湯。
一來是救濟窮苦，二來這也是在給劉炙和白秤攢些名聲。朝廷傾覆，前朝的妃嬪和妃嬪的外戚還是有活下來的機會，史書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但身份畢竟尷尬了些，若不是跟新朝皇帝有血緣聯絡，想要再被重用就有些難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劉炙和白秤他們根本就不是尋常的皇后和外戚啊。
但人言可畏，現在就預備著，等劉炙不當皇后了，還能借著名聲被新朝重用。
熙郡王看了眼天空說道：“天色不早了，我送兩位先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施粥呢。”
“好。”展千亦輕聲應下。
在分別時，熙郡王見兩人面有憂色，關切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這回施粥應當會十分順利。”
熙郡王是個敏銳的人，他隱約察覺到不光是展家姐妹，便是溫弘新近來的脾氣似乎都有些古怪。
展千荏笑著點頭，算是謝過熙郡王的關心。
她們情緒低落是因為梨梨還沒清醒啊，事關梨梨，她們也不好多說。
熙郡王見狀不再多言，告辭離開。
展千亦兩人今夜就睡在了莊子上。
第二日，她們早早起身去了皇莊外搭建好的棚子中預備施粥的事。
天色還未亮呢，便有百姓早早排隊等著了，有小吏維持秩序，等候的百姓倒是沒有亂，春寒料峭，不少人抱著孩子一塊來等。
小孩迷迷糊糊地窩在爹孃懷裡睡得昏昏沉沉。
鍋中煮著米和甜湯，散發出濃濃的香味。
小孩聞到香味醒了過來，奶聲奶氣地說：“爹孃，好香啊！”
“就你鼻子靈，這可是精米煮的粥呢，能不香嗎？”抱著孩子的婦人笑眯眯地說。
婦人在心中想，皇后娘娘還真是心善，冬日裡就派了人義診和施粥，春日裡又施粥。
有人嚼舌根說皇后出身不好，搭上了白大將軍才成了皇后，要她說管皇后甚麼出身呢？還是吃到肚子裡的甜湯和米粥實惠。
很快輪到了這抱孩子的婦人。
她抱著孩子快步上前，跟在她身後的漢子從一個籃子裡拿出六個碗來。
展千亦用大木勺給他們一家舀了米粥和甜湯。
大米在夜裡蒸熟，施粥的時候將米飯放入滾水中很快就能煮成稠糊糊的米粥。
這樣的米粥味道上比起慢慢熬煮差了一點，但效率高啊。
至於甜湯由蘋果、紅棗和冰糖煮成。
甜湯和米粥每日每人只能領一碗。
她們這一回一共要施五日粥湯。
初春萬物生髮，但同樣是青黃不接的時日。
京城糧鋪中糧食的價格有朝廷把控，倒是不會漲許多，可架不住春日就是這樣缺吃食的時候。
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皇后佈施，不少命婦投其所好有樣學樣也選定了旁的日子施粥，既能討好如今如日中天的劉皇后還能避其鋒芒。
今春應該能少些捱餓的人。
展千亦溫聲叮囑道：“拿好了。”
婦人千恩萬謝地離開。
展千亦用木勺攪了攪粘稠的米粥。
再一抬頭眼睛餘光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驚得雙眼瞪大，懷疑自己出現了錯覺。
那是個平平無奇的青年。
柳巳！！！
這個名字出現在展千亦心中。
但令她驚喜的不是看到柳巳，他經常來給她們送任務清單，見得多了又有何驚喜呢？
她驚喜的是看到了柳巳挎著一個布包，布包邊緣露出了一圈灰色的毛毛。
那是梨梨！！！
“大人？大人？！該給人盛粥了。”
身邊小吏的聲音喚回了展千亦的心神。
展千亦愧疚地趕緊給排到她面前的老人家盛了米粥和甜湯。
她的手因為激動而顫動，她深吸了一口氣，展千亦頭一次發現舀粥也是個艱難的活。
展千亦給眼前的老人家分完米粥就將盛粥的活交給身邊的小吏，“你來打粥。”
她腳步輕快地走到後面找到正在幫著燒火煮甜湯的展千荏。
“怎麼了？你怎麼瞧著這麼高興？”展千荏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驚奇地問道。
展千亦壓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對著姐姐招了招手。
“姐！我有事找你，過來！”
展千荏心絃一動，她把活交給皇莊上的婆子，快步跟上展千亦。
展千亦帶著展千荏走到前方，她伸手一指，展千荏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柳巳帶著沉睡的梨梨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瞧著粥棚的方向。
564系統見兩人發現它來了，它控制著傀儡對著兩人招了招手。
“梨梨，你的小弟不錯嘛，今日入城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誇獎皇后娘娘心善了。”564系統垂頭在梨梨耳邊說。
梨梨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沉睡中的梨梨模模糊糊聽到這句話，他有些迷茫。
皇后是誰？
他不記得了。
梨梨有點想要醒過來。
但是他的眼皮好沉啊。
他掙扎了一會，沒能成功。
梨梨感覺到有人將他抱了起來。
抱他的人身上的氣味熟悉且好聞。
梨梨又有點想要醒過來了。
他想要睜開眼看一看抱著他的人是誰。
原來展家姐妹帶著柳巳去了皇莊。
待到沒了外人，展千亦才敢小心翼翼地將梨梨從挎包中抱出來。
她的手很穩，一點都不敢抖。
展千荏將雙手放在展千亦雙手之下，一副生怕梨梨會從小妹懷裡摔下來的模樣。
564系統：“不用這麼僵硬，梨梨沒這麼脆弱。”
“小心點總沒有錯。”展千亦堅持道。
她心想，如果梨梨不脆弱，怎麼會還不醒呢？
梨梨像是睡著了，毛肚皮有規律地上下起伏。
展千亦鼻子一酸雙眼微紅，她需要很努力才沒落下淚來。
展千荏點頭便是贊同，“能見到梨梨，我這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來了。”
564系統看看展千亦又看了看展千荏，他突然覺得甘紹祺說得很對，它不該那麼固執地守著梨梨的命令，它早該帶著梨梨四處逛一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