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 285 章 各自（二）
文林城。
薛縣令忙得焦頭爛額。
城池塌了大半, 還有那原小公子竟然沒有逃出城中，他被倒下的屋牆砸死了！
薛縣令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只能暫且將訊息壓下來, 期盼汪家商隊的人趕緊來。
最先抵達的是墨訓帶領的人馬。
墨訓一路疾行，風塵僕僕，身上還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戾氣。
墨訓一雙銳眼一掃, 發現距離地動已經過去好幾日了，此處別說重建了，就連災民都沒有安頓好, 許多人就住在半倒塌的房屋中！
怪不得信中讓他們儘快趕來處理後續。
真要任由薛縣令這般糊弄，梨梨好容易救下來的人怕是又要受損。
“這位兄臺……”你如何能證明你的身份。
薛縣令後半句話還未說出口，墨訓就從袖中拿出了一塊繡有汪秋枝商隊標誌的帕子。
見狀薛縣令立即眉開眼笑, “兄臺你可來了。”
叫他好等啊！
他說著就要拉墨訓去縣衙，他想先跟此人商量一下原小公子的事。
“不必，你這裡的事我大約都知道了，先跟我說說你手頭有多少存糧, 將縣衙的賬目拿給我瞧一瞧。”墨訓不用猜都知道他要說原家的事。
薛縣令一愣，“這位兄臺你都……知道了？”
“不就是個水兵將軍嗎, 把你的心思放在賑災上！”墨訓壓低了聲音道。
墨訓可不會放過原家，汪秋枝等人也不會, 汪秋枝給墨訓送了信, 說他不僅派了人到文林城, 他自己還會直接去原家所在的漳鄆府。
汪秋枝的商隊上下打點許久，漳鄆府又有謝林禮在，將原家的事交給他們較為合適。
除此以外，墨訓這次前來的隊伍進了恭州之後便分成了兩隊，其中一支隊伍直接去了漳鄆府保護汪秋枝等人。
因此墨訓暫且不用記掛原家的事。
眼前還是先賑濟災民。
這邊結束後, 若是原家還沒解決，墨訓隨後也會去漳鄆府幫汪秋枝。
薛縣令聞言心可算是放到了肚子裡，一副任聽安排的模樣。
陸陸續續又到了些人手，甚至文長生和黎九郎都來了！
“阿福，你怎麼親自來了？孫大人怎麼讓你們來了？”墨訓抓了幾個趁著城中混亂偷盜的小賊。
正要把人押送到衙門裡，瞧見這倆小孩，他將小賊丟給手下，快走幾步去迎。
文長生清瘦了許多，兩頰上的嬰兒肥幾乎全部消失了，他對著墨訓勉強笑了笑，用活潑的語氣說：“我們求孫哥他們把我們送過來，別的我不行，治病還是行的！這地動之後應當有許多病人。我帶了不少藥材，墨哥你就當是讓我練練手了，墨哥，你可別怪孫哥他們。”
黎九郎拉著背在身上的揹包，悶悶地說：“離著近，來看看。”
跟在黎九郎身後的黎大郎暗自嘆了口氣。
梨梨的事傳回來，他們可不敢告訴小弟，生怕他犯病。
只是小大夫一下子清瘦了那麼多，小弟又不是瞎了。
別說小大夫他們了，便是自己也時不時露出些難過的神態來。
小弟也是聰明，直接去問禹秀才。
禹秀才被問到面前，沒法糊弄黎九郎，只能實話實說了。
難得的，知道了訊息小弟並沒有犯病，只是堅持要來文林城。
小弟一吵著說要來文林城，小大夫也吵著要過來。
要不是趕路辛苦，文老大夫都想要來。
禹奇文沒法，只能派了弟兄走水路將他們一路護送過來。
水路到底快一些，他們這才能在墨訓來後沒多久就趕到。
墨訓怎麼會怪禹奇文他們呢，更不會怪文長生和黎九郎，他知道他們都是想要出一份力，護住梨梨好容易才保下來的百姓。
雖說他跟兩人沒甚麼來往，平日多是從梨梨那裡聽到這倆小孩的訊息，但現在見了他們，墨訓卻感覺無比親切。
“那你們來了可得幹活。”墨訓絲毫沒說喪氣話，而是打趣道。
“墨哥，你瞧好吧。我倆可厲害著呢。”文長生應道。
文長生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經過前段時日的治療疫病，他的醫術增長了許多，搭建個藥棚給人義診絲毫不成問題。
雖說一開始還有人礙於他年歲小，不太相信他的本事，但因為有薛縣令吆喝大夥來看病，還真有幾個膽大的人來，等文長生顯示出本事來，對他的懷疑也就徹底打消了。
黎九郎就更不必說，如今文林城塌了大半，需要重建不說，還得勘察一下四周，確定此處到底還適不適合人居住，若是不成，便要遷居，那就是個大工程了，這些活墨訓都交給了黎九郎。
還好經過黎九郎的勘探，發現他們不需要長距離遷徙，只需要將城池往東面挪一些就能較為安全。
不久後，文林城不僅建起了暫且讓人居住的棚戶，還支起了粥鋪和藥鋪。
靠著以工代賑，文林城飛快重建起來。
薛縣令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中都不由得犯嘀咕，汪家的商隊背後到底有誰啊，竟是能有這般厲害的手下。
薛縣令雖然能力不足，但不代表他愚笨，越是見識到墨訓等人的不凡，他越是明白自己不能將訊息透露出去，反而該盡力結交他們才是。
至於一直沒有動靜的原家，早就被他丟到腦後了。
薛縣令把原家給放下了，原家可不太平。
墨訓做主讓人把原融宇的屍體運回給原家。
墨訓送屍身回去選的時機是汪秋枝來到恭州聯合謝林禮針對原家的生意時。
與此同時，汪秋枝鼓動漳鄆府周知府和他收買的官員狀告原傢俬設賭坊、招募私兵。
京城中有劉炙等人接應，不到半月就有旨意下來將原將軍收監，恭州水兵交於跟汪秋枝商隊交好的柯副將。
軍權轉移，本該生出些亂子，可是誰讓汪秋枝他們早有準備帶了不少好手來暗中幫忙，更別說還有柯副將的人。
原家亂成一團，雖說原家想要為原融宇出頭，竟是抽不出人手來，直到屍身腐爛，再也不能存放下去，才不得不先將人草草安葬。
汪秋枝坐在謝家酒樓的二樓，靜靜瞧著原家送葬的隊伍從樓下經過。
稀稀拉拉的隊伍，瞧著有幾分蕭條。
柯少移不解道：“敢問先生，這原家到底是何處得罪了你？”
他以往只知道汪秋枝的商隊富庶。
隱隱約約聽說這支商隊來自一處縣城。
故而哪怕他們拉攏自己，柯少移也未與其深交。
這一次汪秋枝徹底露出了爪牙。
才讓他驚覺，這群人到底有多少勢力，竟然能輕而易舉拿到朝廷的旨意，讓他能夠名正言順接手恭州水兵。
汪秋枝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木桌上，“仇？談仇，原家不配。”
他們只是要原家崩散罷了。
汪秋枝抬眸看向柯少移：“柯將軍，我聽聞你為人仗義，不拘小節，難道此時你要刨根問底嗎？”
柯少移同樣是文人出身，只是屢試不第，不是他學問不夠，而是早些年科舉考試便出現了一些不公之處，遇到那不好的學官，幾次都無法高中也是尋常事，能夠像是禹奇文那般順利考上秀才，反倒是一件幸事。
柯少移沒法子才從了軍，他當水兵倒是有幾分天賦，實打實立了些戰功，後來又娶了上官吳千戶的女兒，這才漸漸升了上來。
早些年他的官職就高過岳家了，但他對岳家還是一如往昔。知恩圖報又愛護手下兵士，很是難得。
“算我多言了，還請先生見諒。”柯少移立即退了一步，不再追問。
雖說他們現在算是同盟，但同盟之間更應小心相處。
汪秋枝：“無妨。”
這時，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過了一會，小二推門進來。
小二殷勤道：“這是謝掌櫃親手做的酥山，兩位請用。”
“謝掌櫃的手藝啊，那我得好好嚐嚐。”柯少移正想要轉個話頭，這酥山來得正好。
酥山是用牛乳和冰做成的。
謝林禮將熱牛乳放到竹筒中搖晃，搖晃出酥油團後，將酥油放入冰水中清洗，撈出後搗至柔滑，加熱融化，把融化的酥油點在冰沙上，撒上一些桂花蜜。
汪秋枝看到酥山上的酥油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謝林禮這裡的牛乳都是梨梨給的奶牛產的，梨梨自己反倒是沒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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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草木枯黃。
通往北境十鎮的官道上。
吳彲羽帶著幾個心腹靜靜等待著。
如今梨梨受傷，他們聽從甘紹祺的安排，狗兒要去邊鎮除了需要白大將軍的心腹幫忙外，也需要吳彲羽這些對邊鎮熟悉的人輔助。
故而這次吳彲羽特地調整了商隊出發的時間，等著跟狗兒匯合。
這一次她會在邊鎮多留些日子，畢竟白大將軍離開了邊境有些時日，他的舊部到底有多少還對他有忠心，實在說不準。
沒有等多久，她就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騎著比他高大許多的馬匹遠遠而來，其後只跟著十來個人。
到底是去邊鎮收服白大將軍的舊部，帶的人手太多反而不好，狗兒這才輕裝簡從。
但吳彲羽見了忍不住有幾分心疼。
狗兒年歲還小呢，這般奔波身邊也沒多少可用的人，到了邊鎮想要立足只怕要吃不少苦頭。
狗兒駕馬到了吳彲羽身前，笑道：“吳姐，許久不見。”
吳彲羽張了張嘴，她有許多話想要說，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話到了嘴邊，最後也只化成了一聲簡短的問候：“許久不見，往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哪裡的話，咱們是該相互關照。”狗兒撓了撓頭，顯出幾分見到熟人的親近來。
見狀吳彲羽的心情也好了些，她糾結一瞬還是靠近狗兒壓低了聲音開口：“那位，如何？”
現在還有外人，她不好直接問梨梨的情況，只能含糊詢問。
狗兒哪裡聽不懂她想要問甚麼。
狗兒斟酌了一下後說：“還好，性命無礙，兄長得空就會給那位餵飯洗澡，幾乎每日都要同他一起睡。我好生羨慕兄長啊。”
小甘哥一直將梨梨待在身邊，只有實在抽不開身的時候才會將梨梨放到空間裡，交由送梨梨過來的那位新同伴照顧。
那位新同伴只說他是梨梨剛收下的，還沒來得及告知他們，要不是那位新同伴能將梨梨收入梨梨的空間，又能將梨梨帶出來，他們還真不敢相信他的一面之詞。
“這樣啊？”吳彲羽想象了一下那畫面。
能夠成日抱著沉睡的梨梨哎。
她真心實意地說：“我也有些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