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 254 章 木雕(一)
京城, 嵇家。
如今京城中最引人注目的事是那遠在單州的黎將軍是甚麼來頭。
沒人在意一個小小的戶部員外郎嵇英縱宴請他的好友。
嵇英縱請甄巴和鄂語堂來他這裡小聚。
嵇英縱茶農出身,嵇家並非一般的茶農,嵇家有獨門的培育茶樹和炒茶的手藝, 早年搭上了皇商馮家,得了貢茶的份額。
故而嵇英縱才能在這年頭憑藉學識正常科舉入仕,還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買一個小院。
但也僅此而已了, 嵇家竭盡全力才將天資聰穎的嵇英縱捧到了如今的位置。
指望著能靠嵇英縱改換門楣,只是嵇英縱性情平和,結交的都是甄巴和鄂語堂這種本身有本事也有底線的官員, 若不是他頂頭上司是湯茗,早就被這朝堂給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嵇英縱給甄巴和鄂語堂倒了兩杯涼茶,“如今朝廷是更亂了, 幸虧我一如朝堂便入了湯茗大人的眼,後來又被那位收作屬下,不然怕是早死了。”
他這小院裡只有兩個老婆子和一個看門人,嵇英縱早早打發他們去外院吃飯了, 現在內院裡就他們三人,他說起話來也就大膽多了。
“你是運氣極好。”甄巴看了看好友年少的臉龐贊同點頭。
甄巴不同於嵇英縱, 他父母是大理寺的仵作,他被認為出身低賤, 爹孃早年將他過繼給了當私塾先生的大伯, 他才能夠入仕, 靠著能力和熬資歷一點點爬到大理寺正的位置,因他不願意站隊,受了不少排擠。
鄂語堂:“甄兄,嵇弟下能爬山摘茶,上能理順戶部那些陳年老賬, 他本該就如此順。”
甄巴笑著點頭:“鄂弟說得對。”
若是嵇英縱這般有能力的官員被打壓下去,才是一件壞事。
“不提這些,說正事吧,這回既然白大將軍讓咱們出一份力,咱們就該將事情辦得妥帖些才是。”鄂語堂伸出手,“東西拿出來吧,讓我們倆看看能不能用。”
甄巴挑眉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木雕。
“瞧瞧,我好容易想到這個東西,幾百年了,想要找到前朝皇室佩戴的有標識的東西太難了。”
鄂語堂接過略有些破舊的木雕,嵇英縱也湊過來觀察。
“這是前朝瑞王的虎形木雕,這東西竟然能留到現在?”鄂語堂立即認出來這是甚麼東西。
前朝瑞王他們一支極其喜愛老虎,有不少用老虎做的配飾,其形制跟普通的老虎不同,這木雕的尾巴和四肢會格外粗壯,顯得有幾分不協調。
甄巴伸出手,旋轉木雕的卡口,木雕一分為二露出裡面的空腔,“這木雕還能開啟呢。”
“我天,甄兄,這東西你從哪裡找來的?”嵇英縱驚訝地問。
甄巴:“大理寺的舊庫房,堆放的都是些不值錢的舊東西,值錢的罪證早就被挑走了,你們知道,我有一次辦成了個案子,牽連到了郗老丞相,我就被打發去看守庫房了,過了幾個月又有個棘手的事,才把我升回去。”
“我閒著沒事將那庫房裡的東西理了理,放心,整個大理寺,估計也就我知道那裡頭有甚麼了。”
嵇英縱和鄂語堂:“……”
兩人一噎,頓時不知道該高興該是該替好友鬱悶了。
郗老丞相是提拔諸丞相之人,仔細算起來,該說諸丞相是郗老丞相的‘得意門生’。
鄂語堂伸手拍了拍甄巴的肩膀:“牽扯到郗老丞相,你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想開點吧。”
甄巴噗嗤一笑,“滾,有你這麼安慰兄弟的嗎?!”
嵇英縱趕緊道:“因禍得福,這叫因禍得福。”
甄巴:“嵇弟,說得對,要不然我還真找不到這麼合適的東西。”
為甚麼要尋找這種東西,那是因為他們商量過後,決定在眾人忙著探明甘紹祺情況的時候,動手拔除京中的暗探。
直接派兵上門抓人,他們如今倒是能做到,但是動作太大,容易暴露他們不說,只怕還會鬧得雞飛狗跳,所以他們準備用另一種法子。
那就是讓作為大理寺正的甄巴假裝發現探子的蹤跡,得到一個有探子名單的東西,將其上報,透過劉炙等人在那些被安插了探子的權貴中小範圍傳播此事,再讓甄巴以查案為名抓人。
這樣雖然也會將事情鬧開,但相比真的帶兵抓人強得多,被安插了人的地方也能配合抓捕,唯一的缺點就是訊息容易走漏,讓探子跑了。
所以他們提前安排了人在京城各大城門、以及城外的重要關卡處候著,以防萬一。
“直接發現完整的名單有些太巧了,可是若是特意刪減也有點古怪。”嵇英縱苦惱道。
鄂語堂提議道:“要不燒一燒?或者弄些水?還是將名單撕開來?”
甄巴搖了搖頭:“別,按照我的查案經驗,越是複雜越是容易暴露線索,直接放進去完整的名單就好。”
“他們籌謀這麼多年,直接透露全部名單,犯了這麼低階的錯誤,可能嗎?”嵇英縱摸了摸鼻子疑惑地問。
甄巴耐心解釋道:“一來,幹壞事的人沒你們想得那麼聰明,這些所謂的前朝之人沒有被發現,不過是因為時日久了,眾人沒有往那方面想,二來,就算是有人懷疑這名單來得太過容易也沒甚麼,最多會以為這群探子之間出了內鬼或是旁的緣故。”
“如果我們又是燒名單,又是做亂七八糟的事,反而容易讓人懷疑其中有詐。再說了,這個木雕如此完整,名單燒了,這木雕要不要處理?做的事情越多越容易暴露。”
嵇英縱和鄂語堂聽得連連點頭,被完全說服了。
“那就這麼辦,我寫一封信告知白大將軍等人,讓他們做好準備。”嵇英縱起身就要去拿紙筆。
他剛一起身就發現,為了透氣散熱而開啟的窗戶外多出了一隻健碩的貍花貓。
“梨梨?!”
鄂語堂和甄巴聞言一同轉身看去,只見梨梨靈巧地跳進了屋子。
“梨梨,你甚麼時候來的?”甄巴驚訝道。
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梨梨潛行的本事果然厲害。
梨梨:“你們拿出那個木雕的時候開始,我就來了。”
“我們的計劃糙了點,梨梨見笑了。”鄂語堂不好意思地說。
梨梨跳上桌子,用尾巴纏住鄂語堂的手腕,腦袋蹭了蹭甄巴的手背,“我覺得挺好,你們不用管我,該幹甚麼幹甚麼吧。”
這幾個小弟跟他相處的時間比較少,見面的時候表現得明顯疏離多了。
小弟不主動,那就只能他主動一點了哦。
梨梨這樣,甄巴和鄂語堂怎麼可能不管梨梨。
嵇英縱都想要重新坐下了。
糾結片刻,他才轉身離開:“那我先去拿紙筆。”
他腳步飛快,恨不得拿了東西立刻回來。
“梨梨,你此次前來是為了甚麼?”鄂語堂鼓起勇氣摸了摸梨梨纏著他手腕的大尾巴。
軟嘟嘟,毛茸茸,哇,這手感好極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現在是盛夏,手腕被這麼纏著有點熱,若是冬日還不知道要舒服成甚麼樣呢。
“我來看看甘紹祺的事發展成甚麼樣了。”梨梨舔了舔爪子,用腦袋頂了頂甄巴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摸一摸自己的腦袋。
甄巴嚥了咽口水,幸福來得如此突然,甄巴立即伸手輕輕順了順梨梨腦袋上的毛毛。
甄巴一邊摸一邊故作淡定地說:“如今朝廷有點亂,單州的騎兵實在太讓人垂涎了,一時半刻還吵不出結果,我估計還得等上一個多月,等到單州那邊的訊息來了,朝中眾人確定小甘哥已經控制了騎兵營,才能慢慢將事情定下來。”
梨梨抖了抖耳朵:“還要這麼久?”
鄂語堂點了點頭接話道:“這也是沒法子,雖說我們控制了諸丞相等人,但是他們的勢力也不是完全聽他們的話的,陽奉陰違的人也不少,更別說還有那些個親王,一來二去就是要磨這麼長時間。”
“有甚麼需要我幫忙嗎?”
梨梨抬頭,讓甄巴可以撓到他的下巴。
甄巴接收到梨梨的意思,伸手替梨梨輕撓他的下巴。
甄巴:“暫且應當沒有,這種事就是拉來扯去,沒甚麼意思,梨梨你看戲就好。”
梨梨舒服地眯起眼,沒有強求,他說:“好吧,除了小甘哥的事,我還得了一棵茶樹,想要給嵇英縱看一看他能不能種。”
原本他是想要將茶樹給禹奇文或者是榮家兄弟他們種的,來到京城他突然想起來,嵇英縱本身就擅長種植茶樹,所以他就先來找嵇英縱了。
沒想到一來就碰上了自己另外兩個小弟,還聽到了他們‘密謀’。
甄巴笑道:“茶樹?那梨梨你可找對人了,就算此處不適合種,嵇弟也能寫出個一二三來,讓你拿去給其他同伴參考。”
拿紙筆回來的嵇英縱疑惑地問:“我好像聽到你們說茶樹了,甚麼茶樹啊?”
享受小弟們按摩的梨梨揮了揮爪子,下一瞬,嵇英縱面前就出現了一株還帶著泥土的一百年份的大紅袍茶樹。
嵇英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