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 251 章 修繕(三)
袁纖緩緩閉了閉眼。
信王立即息了聲, 靜靜等待。
袁臨慈則是拿起茶壺和茶杯,輕手輕腳地給袁纖倒了一杯溫茶水。
過了一會,袁纖重新睜開眼, 她先接過袁臨慈遞過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她故作疲憊地嘆了口氣。
“此人能穩住單州,駐守北境, 只是他性情乖張,比禿秀才還不好拉攏。”
“仙姑,你的意思是如今整個單州騎兵營已經在其掌握了?怎會如此?他……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信王大驚。
“殿下, 時局動盪,出現幾個能人,難道很奇怪嗎?”袁臨慈拍了拍袁纖的脊背, “若是殿下不信,等著訊息便是了,想必不用等上太久,單州騎兵營的局勢就能明瞭了。”
袁臨慈端得是一副清冷出塵的高人模樣, 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彷彿是在為自家孃親費力掐算,卻得不到信王的信任而感到憤怒。
信王便是有三分不信, 此時也不能表現出來,反而要對兩人更加敬重:“袁公子, 本王只是震驚, 單州騎兵營向來掌握在本地豪族手中, 如今便是連朝廷都插不上手。”
“此人突然出現,背景不明,我擔憂邊境安定,這才失言了。”信王笑道。
如果不是在裝高人,袁臨慈此時定然要翻個白眼, 擔憂邊境,早不擔憂晚不擔憂,小甘哥收攏完騎兵營勢力了開始知道擔憂了。
袁纖放下手中的茶杯,“我自然知道殿下的憂慮,只是如今更多的我也算不出來,殿下不如耐心些,朝廷肯定會有所動作,何不做幕後的黃雀呢?”
他們早就料到訊息傳出來,信王肯定坐不住。
此處距離單州路途遙遠,信王鞭長莫及,他們只需要將其安撫住就好。
信王深吸了一口氣,他深知袁纖說得有道理,但還是忍不住著急,“此人肯定不是憑空冒出來的,還請仙姑給我指個方向。”
袁臨慈微微蹙眉。
對於信王要求疲憊不堪的孃親繼續使用‘術法’而不滿。
信王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了,但他還是滿懷期待地看著袁纖。
袁纖思索片刻說:“可,明日我告知殿下結果。”
甘紹祺假造的背景就是被沼水上水匪抓住的可憐人。
不知道信王查出來時,會覺得他們有緣,還是懊惱沒有提前收拾沼水上的水匪,要知道沼水不少水域都流經信王治下,沼水上賊匪橫行,信王不是沒有責任。
若不是場合不合適,袁纖還真想要冷笑一聲。
信王面上露出個真心的笑意,“多謝仙姑。”
他心想,如今他與禿秀才關係還算親近,若是能再拉攏到這位黎將軍,他大業可成啊!
*****
昭王府。
“騎兵營這樣的地方怎麼可能交給一個來路不明,年歲尚輕的人?!”昭王焦急地在書房中踱步。
信王能夠得到訊息,他自然也可以。
幕僚勸道:“此事太過稀奇了,說不定有詐,殿下還是再派人仔細查探一番,再行事,更為穩妥些。”
昭王怎能不知道此事稀奇,那可是一大批騎兵啊。
光是想一想,他就心中發熱。
幾個幕僚輪流勸說,這才讓昭王稍稍平靜下來。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昭王在府中的種種表現就傳到了榮良驥耳中。
還多虧了彭牛在昭王府中有些相熟的人脈,這段時間榮良驥和阮千琴用心經營。
榮良驥和阮千琴出手大方,昭王府又亂得很,兩位側妃爭鬥不斷,不少下人都對昭王府沒甚麼忠心,漸漸地他們發展出了屬於他們的探子。
阮千琴搖了搖頭:“一個個上躥下跳的想要摘果子。”
榮良驥:“哼,他們也就是這點本事了。”
“咱們要不要插手?”阮千琴猶豫著問道。
榮良驥思索一番,搖了搖頭:“不必,單州距離此地尚遠,昭王想要禍害小甘哥也難,不過咱們得盯緊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阮千琴微微頷首:“有道理,那就這麼辦。”
*****
第二日,清晨單州,邊境小鎮。
狗兒揹著布做的揹包‘騎馬’來到小鎮。
實際上,他今早是被梨梨放到空間裡帶過來的。
一來到龔黑他們暫住的小院,狗兒就去敲龔黑住的房間。
龔黑迷迷糊糊地起床開門。
一開門就看到興奮的狗兒。
“天色還黑著呢,你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龔黑側開身讓狗兒進來。
梨梨從布包裡鑽出來,跳進龔黑的懷裡,用貓腦袋蹭了蹭龔黑的下巴。
龔黑來不及修面,下巴上長了一層鬍子,像是梳子似的,蹭著非常舒服,梨梨忍不住蹭一蹭左邊腦袋又蹭一蹭右邊腦袋。
龔黑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人也清醒過來了。
狗兒壓低了聲音快速道:“龔哥你不知道,昨日我帶人去探了探我們軍營附近的鐵礦……”
“等等!你先等等,你說甚麼鐵礦?!”龔黑驚訝道。
要不是他還記得這個時辰大夥還沒醒,他得小聲點,這個時候他都要喊出聲來了。
狗兒快速說清楚了前因後果。
龔黑聽得一愣又一愣。
“反正我昨日已經帶人去探查過了,那鐵礦有些地段好開採,有些地方不好開採,有點複雜,等咱們清閒些,得讓人再去仔細看看。”
狗兒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也渴了,隨手就要給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涼茶喝。
梨梨伸出爪子攔住他,“不要喝這個。”
他尾巴尖一點,桌上多出了一個水囊。
狗兒疑惑地開啟水囊,“哇!謝哥做的果茶!我許久沒喝過了。”
他將果茶倒入茶杯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喝完還嫌不滿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
龔黑終於回過神來,他嚥了咽口水,將梨梨抱到眼前,真誠地說道:“梨梨,你怎麼能這麼厲害啊?”
梨梨舔了舔爪子,歪了歪貓貓頭思考片刻,同樣真誠地回答:“我天生就厲害,當然還得多讀書。”
梨梨肯定了自己的天賦,但也不否認他後天的努力。
龔黑聞言哭笑不得,梨梨這話說得,也不知道是該說梨梨驕傲還是說梨梨謙虛了。
*****
晌午,郊外,樹蔭下。
顧子懷他們帶領的‘商隊’正停在一條溪水邊上修整。
龔黑帶著商隊來回單州騎兵營多次,早已經在固定的商路上尋好了水源。
這裡的溪水還算清澈,只是因為天氣乾熱,溪水變得很淺。
沈敏達領著幾人用水瓢舀起清水倒入陶罐裡,顧子實則是帶人在距離他們駐紮的地方遠一些的位置生了火。
將陶罐放到火上燒。
沈敏達的手下拿出謝林禮給他們準備的酸梅湯料包、肉湯料包和肉乾、魚乾和魚湯料包,分別放到不同的陶罐中。
這料包好啊,全是已經配比好的材料,沈敏達他們旁的也不需要做,直接丟到陶罐裡就行了。
等酸梅湯煮好,再將陶罐放到溪水中,讓流動的清水給陶罐降溫。
與此同時,‘商隊’中的人找出合渭縣的作坊裡產的硝石,用硝石製作了一點薄冰。
已經放溫的酸梅湯陶罐放到薄冰中。
至於同樣放溫的魚湯和肉湯中則是放入撕開來的幹餅子。
讓幹餅子吸滿鮮香的湯汁。
倪良俊等人也沒有閒著,不是幫忙撿柴火,就是幫忙給拉車的騾子喂水和豆餅。
不是他們不著急趕路,實在是天太熱了,冒著大太陽趕路,就算是人受得了,牲口也受不了啊。
一頓忙活,終於在日頭最毒辣的時候喝上了微微涼的酸梅湯,吃上了香噴噴的湯泡餅。
“顧主簿他們還真是用心,我沒想到趕路時能吃上這麼好的飯。”清瘦書生模樣的籍震感嘆道。
他心想,自己答應過來真是來對了!
能在路上就給他們吃這樣的飯菜,肯定不是為了隨便將他們給賣了,或是送他們去死。
原本就算是有顧子懷這個顧子實的親弟弟跟著,他還是心中警惕,可是隨著商隊走了一日,他那點擔心就全沒了。
真要是想要對他們不利,何必這麼麻煩呢。
倪良俊也點頭道:“光是這冰涼的酸梅湯,便是咱們在興巢府中都沒法隨意喝上,沒想到趕路的時候反而喝上了。”
“可不是嗎?”另一個跟倪良俊比較熟的少年耿元基點頭道。
吃飽喝足,大夥閒著沒事便聊起天來。
“我記得你,你是那個喜歡看農書的小子。”倪良俊看向耿元基說。
“嘿,對,爛命一條,就這點種地的本事。”耿元基一笑露出潔白的門牙。
他是逃荒來到興巢府的,家中的田地遭了蝗災,蝗災後家中爹孃又生了病,他們被迫低價賣了田地,後來爹孃還是沒了,他們那地方又生了瘟疫,他就跑了出來。
他讀過書,旁的書他也不愛看,就是喜歡看農書,來到興巢府後,他找了個新開的榨油作坊幹活,憑著一把子力氣,勉強能吃飽能有住處,書屋裡的書不要銀錢,還供應飯菜,他當然樂意去。
沒想到他能被顧主薄選上。
詩詞歌賦他是樣樣不通。
當年學識字和算術也只是勉強學了個大概,便離開私塾了。
比起同樣被選上的人,耿元基自覺自己有點上不了檯面。
倪良俊見他笑得燦爛,“別這般說,能被顧主簿選上,兄弟你定然不差啊!”
耿元基:“哈哈哈哈,倪兄你這是誇我呢,還是自誇呢?”
倪良俊:“既是誇獎小弟你,也是誇獎我,籍兄弟,你說是吧。”
一旁的籍震笑著點頭,“可不是嗎?能被選上,咱們肯定是有長處的。”
比如他,他就知道自己的長處是算賬,別的不說當個賬房是綽綽有餘。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極好。
‘商隊’中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閒聊,累了就或是靠著樹或是靠著騾車休息一會。
出發前,顧子懷他們又弄了些酸梅湯灌到水囊中,帶在路上喝。
等到日光西斜,天氣不再那麼燥熱後‘商隊’便重新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