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 243 章 郡王(三)
嶺南, 盧府。
梁送嶺聽聞盧老太爺要請戚衛河一聚。
他趕緊悄悄打聽,盧老太爺要做甚麼。
梁送嶺是最近才知道他爹的來歷。
雖說他自小長在嶺南,對他爹所說的家鄉沒有任何情義, 但他爹的辛苦他都看在眼裡。
以前他還納悶,作為府中的賬房,管著各處的賬目, 在府裡緊要得很,為何自家父親月利不如旁的小賬房,幹得卻比他們多得多, 經常要深夜才能回來休息。
爹孃不願意多說,府裡對於他爹這樣的人的來歷也是諱莫如深,不好打聽, 他便只能將疑問壓在心底,只當自家老爹脾氣冷淡,受了針對。
如今知道了真相,他便難以忍受父親受到的委屈, 想來父親一個秀才被賣到此處為奴為僕定然十分痛苦,不像他這般, 天生就以為自己是個家生子,生來就該給人當僕從, 反而心裡能輕鬆些。
梁送嶺想著能多幫父親一點就是一點。
盧老太爺院子中的王廚子拉著梁送嶺到了僻靜處小聲說道:“老太爺想著, 戚老爺的夫人不在身邊, 缺少伺候的人,想要送幾個人給戚老爺。”
“老太爺親自同戚老爺說這些,不大合適吧。”梁送嶺倒是不意外盧家想要往戚衛河身邊塞人,他疑惑的是這種事讓家中小輩說就行了,哪裡用盧老爺子親自發話, 平白顯得盧老爺子是個不正經的老傢伙。
那王廚子撇了撇嘴:“這不是怕戚老爺不收嗎?你不知道戚老爺拒了多少人往他身邊塞人,以往倒是好說,如今戚老爺的生意越發好了,貨物也稀奇,一看就是個有靠山的,老太爺能不上心嗎?”
臉面名聲才值幾個銀子?
再說了,整個柞湖府有幾人敢說盧家的壞話。
有實惠才是實打實的。
梁送嶺皺眉說道:“這不是逼著戚老爺收嗎?”
老太爺也不怕結了仇。
王廚子點頭:“正是,若是戚老爺心太大了,拉攏不住,老爺子肯定還有後招呢。”
他雖然只是個廚子,但到底在老太爺院子裡混著,知道的事自然就多一些。
梁送嶺憂心忡忡地塞了一顆金豆子給這王廚子。
“你可別亂說啊。”
“哪能啊,收了你這東西,我要是還亂說,以後這寶貝就掙不著了。”王廚子嘿嘿一笑。
他對盧家可沒多少忠心,他外祖父母也是被劫匪抓來賣到此處的,只是跟梁時渠這個賬房不同,他外祖父母不是北地來的,而是從寨子裡抓來,他外祖父母早些年都累得病死了,留下了他娘一個小姑娘給人當小丫鬟,受盡磋磨。
他娘機靈拜了個沒孩子的廚娘當義母,學了一門手藝。
按盧家人看來,他這般年歲應當不記得他外祖父母那一輩的事了,他算是正兒八經的可信的家生子了。
實際上,他巴不得看盧家人倒黴呢。
要不是顧念自己和爹孃的性命,他都想著自己在盧家人的飯菜裡下毒了。
盧家家大業大,像是他們這樣的下人,仔細扒拉一下,還真不少。
梁送嶺在戚衛河的暗中資助下,輕而易舉就結交了許多人,如今想要買訊息,容易得很。
梁送嶺得到了訊息沒敢耽擱,趕緊透過自己拉攏的一個從事採買的小廝將訊息傳了出去。
小廝去了商行,將訊息告訴了鮑訥。
鮑訥聞言心說這盧老太爺還真會戳二當家心窩子。
他們二當家如今最是受不了這些家族給他塞人。
二當家忙著照看好容易尋回來的妻兒呢。
要不是在嶺南不少人見過宋姐他們,暫時不好讓他們露面,二當家早就讓宋姐他們以他妻兒的身份示人了。
鮑訥給了送信的小廝一小塊銀子,那小廝笑得見牙不見眼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鮑訥卻犯了難,這訊息還是晚些告訴二當家吧。
二當家剛才急急忙忙地回府了,瞧著還挺高興,那玳瑁貓送來的東西必定極其重要,稍後自己再去找二當家吧,反正盧老爺子的請帖寫的是請二當家後日到府上一敘,稍等一會,完全來得及。
戚府上。
戚衛河將玉瓶塞到宋友卉手中。
宋友卉眯起眼,將東西放到眼前才能勉強看清這是一個極其漂亮的玉瓶。
“我為大人效命,得了這麼一瓶藥,說是對身子好,你吃吧。”
“好,只是……哪怕這藥不管用,你也彆著急,那位大人的事重要,你別把脾氣帶到外頭去。”宋友卉緩緩將藥瓶放到桌上,她並不覺得這藥能有效。
從來只聽說人的眼睛能熬瞎,沒聽說過這壞了的眼睛還能慢慢好的。
以前她怕瞎了,是怕自己沒了用處,自己和兒子活不下去。
但如今她不怕了,她和兒子既然已經回到夫君身邊,瞎了也不會死。
戚衛河開啟藥瓶倒出一顆藥丸,然後給宋友卉倒了水,“你不知道那位大人多厲害,那位大人從來沒送過差的東西給我們這些屬下,這藥肯定有用!”
“你先將藥吃了,我們再說旁的!”
宋友卉無奈只能張開口,戚衛河將藥丸塞進她口中,她扶住戚衛河的手腕,順著他的動作低頭喝了一口水。
她的手還是那麼光滑細膩,跟她蒼老的臉完全不同。
戚衛河卻知道,宋友卉的手還能如此細膩不過是因為徐家怕她的手粗糙後會傷了布料和繡品,徐家這才逼著她們這些繡娘用各種奇怪的法子養手。
“我都想好了,等你身子養好了,咱們兒子讀了些書,性子稍微轉圜過來些,我就假裝派人去北方接你們,對外說是去接我的家眷,到時候咱們一家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處了。”
“徐家不是個好的,我準備插手布匹生意,你那些個繡娘好友,可以來咱們這裡幹活。”戚衛河攥緊宋友卉的手說。
聽這戚衛河描述的未來,宋友卉面上情不自禁地帶上一絲笑意,尤其在聽到可以讓她的繡娘好友脫離徐家時,她臉上的笑意最深。
只是很快她收起了笑容,擔憂道,“你來此是為了那位大人做事的,不能隨著自己性子辦事。”
“不會的,那位大人的事我不能同你多說,但我將生意做大,吞了徐家,那位大人只有高興,不會不高興的,只是此事要徐徐圖之,我得將他們拆開來一點點吞了。”戚衛河說這話時臉上閃過一絲冷意。
小貓仙會因為他的所作所為生氣嗎?
當然不會!
“可……可真的沒人能看出來嗎?將來我要是用你的夫人身份在嶺南行走,我真怕有人會認出我來。”
她能活到現在,當然不是個蠢笨的人,雖然戚衛河沒跟她多說,但她隱隱知道自家夫君現在乾的事兒特別危險,出了錯就要掉腦袋啊,她怕拖了戚衛河的後腿。
戚衛河安撫道:“不會有人認出來,你如今的樣子已經和我找到你時不同了,等你眼睛好了,就更沒有人會懷疑了。”
他剛找到宋友卉時,她已經瘦得皮包骨了,幾乎脫了相,刺繡那麼耗費心力的活,徐家人竟是也不能讓那些個繡娘吃飽,原因竟是徐家人覺得吃飽後人容易睏倦,飢餓時才最佳,能繡出最好的繡品。
他兒子為了一口吃的給人下跪,大字不識一個。
見到自己這個爹都不敢抬頭用正眼看他。
戚衛河只恨自己不能像是在沼水上當水匪時一樣,拿起刀將徐家人的腦袋給全砍了。
宋友卉雖然覺得自己眼睛好不了,但此時也沒有說甚麼喪氣話,只是輕輕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是覺得自己眼前的戚衛河模樣稍稍清晰了一點。
*****
京城,熙郡王府。
“殿下,溫家溫貞立遞了拜帖,說是今日未時想要入府同您探討佛學。”小廝快步走來,將手中的帖子捧到熙郡王面前。
熙郡王:“溫家?”
奇怪了,如今的溫家主進退有度,在朝中也頗得重視,溫家這些年有復興之態,何必搭上自己這個身份尷尬的郡王。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還是這小輩擅自做的決定來探望自己?
小廝見熙郡王面色古怪,便開口問道:“殿下,此人見還是不見啊?”
若是不見,他們就得將帖子退回去。
熙郡王原本想要說不見。
他雖然沒有閉門謝客,但也的確許久沒有招待過外人了。
只是想到近來府上收到的各種吃用的變化,他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會是巧合嗎?
熙郡王他可不相信世上有甚麼巧合。
“見,當然要見。早早備好茶點候著。”熙郡王話鋒一轉說道。
小廝都有些驚訝熙郡王想要見客,他應道:“是,殿下。”
溫貞立一到時辰就顛顛上門了。
既然小叔說自己談論佛經就好了,他就真的特別真誠地同熙郡王探討佛學。
以為他別有用心的熙郡王:“……”
面對滔滔不絕的溫貞立,熙郡王都要懷疑自己多想了。
熙郡王帶著疑惑跟溫貞立‘相談甚歡’。
等到離開時,溫貞立目光炯炯道:“哈哈,殿下,我真是同殿下相見恨晚,以後我能常來嗎?”
聞言熙郡王終於確定,此人是溫家派來的。
不然再相談甚歡,溫貞立也不該說出這種話。
熙郡王拿不準溫家要做甚麼,理智上他應當拒絕此人,但想到這幾日他打聽到的訊息,朝廷沒有甚麼怪事,京城中卻稍稍有了太平安定的樣子。
其中必有蹊蹺。
熙郡王暗自咬牙決定賭一把,“好,溫公子願意上門,本郡王必然掃榻相迎。”
溫貞立粲然一笑,露出一嘴白牙,他明白熙郡王是看出自己這次來別有深意了。
果然是個聰明人。
兩人心照不宣,相互道別。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單州,騎兵營。
健碩的貍花貓躺在一匹棕色的駿馬上,駿馬不緊不慢地往騎兵營邊境跑。
梨梨軟乎乎的原始袋隨著馬匹的動作,上下波動,讓人一看就想要將臉埋在那柔軟的毛肚皮上。
564系統:“宿主醒一醒,我們快到了,我已經可以掃描到村子了。”
聽到系統的提醒,梨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他一個翻身坐起,下一瞬馬匹上多出了一個少年傀儡。
梨梨控制著黎惠卯駕馬繼續前行,自己則是跳入黎惠卯的懷裡。
梨梨準備今天告訴幸原和羅氏他的身份。
前方,已經能隱隱瞧到幸原和羅氏居住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