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 239 章 暗湧(三)
深夜的安靜被驚叫聲和兵器打鬥聲攪亂。
精兵勢不可擋地控制住了城池的城門、兵器庫、馬棚以及幾位將軍的府邸。
甘紹祺騎著一匹棕紅色的高大馬匹 , 身披甲冑,單手持弓,作為前鋒衝在最前。
張校尉眼見甘紹祺一箭射中前來阻攔的潘府護衛的腿, 走進了張校尉才發現方才甘紹祺射中的位置剛剛好,能讓護衛失去戰力卻又不會傷 得太重。
他心中發顫,這樣的天色, 除了月光和他們這些兵馬帶的火把光芒外甚麼都沒有,甘紹祺是如何做到的?
正當張校尉心中感嘆甘紹祺箭法精準的時候,甘紹祺再次彎弓搭箭射穿了潘將軍手下一位副將的胸膛!
張校尉深深皺著眉, 這副將在潘將軍心中有些地位,留著還有用處啊,他完全分辨不出, 甘紹祺殺人的標準是甚麼。
甘紹祺卻知道此人曾屠殺了一個村落充作戎人,潘將軍自己不屑於殺良冒功,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不會,潘將軍失察, 已經算是罪過了。
為防止聲音驚擾了百姓,引起城中百姓的混亂, 甘紹祺率領隊伍快速佔領了城中各處,並派出黎將軍府的小吏安撫被兵戈聲吵醒的百姓。
出其不意之下, 不到半個時辰, 城中局勢就盡在甘紹祺掌握了。
甘紹祺親自率兵請幾位將軍到了黎將軍府‘暫居’。
“黎將軍, 你這是何必呢?我等待你不薄啊。”只穿著中衣的潘將軍狼狽不解地質問道。
他萬萬沒想到黎小將軍會早早動手,在他看來黎將軍野心勃勃,但他到底只來此一年啊,現在動手是不是太早了些,難道他就不怕壓不住底下那些人嗎?
這實在是太冒險了。
不得不說潘將軍在心底裡竟是有幾分敬佩甘紹祺。
少年心氣, 果然銳不可當。
甘紹祺抬了抬眼皮:“待我不薄?你是說你們坐看我被馬將軍算計,讓我在冬日去邊境巡邏,算待我不薄?”
葉將軍和稀泥道:“這…我們這不是見你年幼怕你不頂事,給你機會歷練一番嗎?你能有今日難道能離得開這番磨礪嗎?”
“哦?你的意思是我還要謝謝你們不成?”甘紹祺懶得同這些人費口舌,“各位還是安穩地在此小院待著,否則別怪我無情了。”
他說完便帶著彭牛等人轉身欲走。
周將軍厲聲質問:“你不怕朝廷怪罪嗎?”
周將軍明面上說的是朝廷,但是眾人皆知他話中的意思可不是指的甚麼朝廷,朝廷如今根本管不到邊軍,周將軍想要說的是支援他們的勢力。
甘紹祺腳步微頓,他沒有回頭只淡淡反問道:“你們覺得,今日之後,你們的靠山是更想要拉攏我,還是想要除掉我?我可比你們有用多了。”
說完,甘紹祺便大步流星地離去。
這個問題像是一記猛錘,重重砸到幾位將軍心中,因為他們心底裡已經有了答案,他們跟黎將軍相處久了,他們自然知道這位的野心和能力,他定然不甘人下,可是他們幕後的靠山怕是並不會重視這一點,那些人只會覺得此人越發值得拉攏,只要拿下他便能得到一支騎兵,何樂而不為呢?
甘紹祺走出狹小的側院,微微抬眸看了眼星光燦爛的夜空。
他深吸了一口氣,今夜還長著呢,不知道小貓現在哪裡藏著,也是辛苦小貓仙了。
想到還在守著他們的小貓仙,甘紹祺嘴角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叮,檢測到甘紹祺忠心值上漲三個百分點!】
【恭喜宿主,甘紹祺忠心值達到百分之百!】
【叮,觸發特殊成就——儲君信任滿分。】
【特殊成就獎勵:可透過光屏檢視所有繫結屬下情況。】
【補充說明:1、每人每天僅可使用三次,每次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
【補充說明:2、本功能僅可用於觀察,無法透過光屏交流。】
聽到系統提醒音,梨梨的精神一振。
“這是我能透過光屏看到小甘哥他們的意思?”梨梨好奇地問道。
564系統語氣歡快地說:“對!沒想到,小甘哥的忠心值這麼快就刷到百分之百了。”
甘紹祺雖然看起來很熱情,對誰都不錯,但其實有點外熱內冷,尤其他還是命運線中未來的帝王,性格中多多少少有點桀驁不馴,只是平日不怎麼表現出來而已。
564系統:“宿主,你真是太厲害了。”
“我要看狗兒和小甘哥兩邊的情況!”梨梨舔了舔爪子毫不猶豫地說。
564系統:“好的,好的。”
梨梨面前出現了兩塊光屏,一塊是以甘紹祺為中心的畫面,另一塊則是以狗兒為中心的畫面。
親眼見到兩個小弟完好無損,到底不太一樣。
梨梨更加安心地趴在了樹枝上,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翹起,碧綠的眼眸一會看看這邊,一會看看那邊。
畫面中。
甘紹祺和彭牛從各大將軍府上找出了他們的印章,用其寫了一封信,透過貓驛站遞送給一直在等候的狗兒。
沒過多久,狗兒就收到了一隻玄黑色的貓送來的信件。
信上不僅僅有甘紹祺的私印,還有其餘幾位將軍的印章。
狗兒看了一眼,便將其揣進了懷裡。
他一拉韁繩打馬向前,帶著人馬率先進入軍營範圍內。
見是狗兒,守衛的人非但沒有阻攔,還趕緊挪開了防禦工事,守衛一邊挪動木障,一邊詢問:“黎小公子,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各位將軍有令,突擊查巡軍營。”狗兒沒有下馬,只是拿出了信件再守衛的人眼前晃了晃。
“這……這從未有過先例啊。”守衛一陣驚慌。
完了,今日有不少人在商隊那裡換到好吃好喝,軍營裡不少小兵都湊一塊喝酒打牌,最近沒有戰事,兵士都鬆懈了些,這要是突然被查,那可怎麼好啊!
守衛的人額頭上都起了一層冷汗。
狗兒對於他們的反應早有預料,軍營中的情況甘紹祺和狗兒一清二楚,他們有心整頓,等的就是今日。
“先例?甚麼先例?各位將軍的命令,你們要違抗不成?還是你不將我這個沒有名頭的白身放在眼裡?”狗兒板下臉來質問道。
仇愜平日見慣了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狗兒,突然見其冷下臉來都感覺有幾分瘮人,更別說守衛的小兵了。
黎將軍的小弟,天生神力,冬日裡對上南下劫掠的戎人,揮動馬槊能以一敵十,就連幸原都在戎人部落中聽說過狗兒的兇名。
黎公子尚且年幼,若是他長成會是如何?
騎兵營中的底層兵士怎麼可能不把這位小公子放在眼中。
哪怕不說這些,不看僧面還要看佛面呢,黎將軍以及跟黎將軍交好的商隊,他們都不能輕忽對待。
他們私下裡還傳呢,黎將軍少年英才,又有商隊扶持,他那位大哥似乎還有些神秘的來歷,說不準將來整個騎兵營都是黎將軍的。
守衛中的劉百夫長趕緊站出來說道:“黎小公子,我們沒這個意思,這不是天黑露重,怕你辛苦嗎?”
這百夫長心中暗罵遭了,看來黎小公子是早有準備啊,他一邊讓人給狗兒他們讓路,一邊給手下使眼色,讓人偷偷回軍營,提前告知弟兄們趕緊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收拾,別讓黎小公子抓個現行。
狗兒將他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假裝沒有瞧見那偷偷溜回去報信的小兵。有人回去報信讓兵營裡的人對他們來此有所心理準備,可以有效避免慌亂之下的炸營,軍營最怕的就是炸營。內部若是先亂起來,狗兒便是帶多幾倍的精兵也難以控制。
狗兒笑眯眯道:“這還差不多,仇愜咱們走!”
仇愜騎著馬光明正大地進入經營時還有幾分恍惚,他都準備好了打一場硬仗,沒想到他們竟然這麼容易就進來了?!
狗兒還真就裝出了一副視察軍紀的模樣,先是在軍營中大大方方地轉了一圈,抓出了好幾個偷偷打牌吃酒的兵士。
待到兵士在空地中列好隊。
仇愜按照甘紹祺給他的名單,將軍營中貪墨糧草、虐打小兵、欺男霸女等等的人都抓了出來。
每抓一個人,仇愜便要高聲喊出其人的罪名。
他不僅自己高聲喊話,還讓自己的心腹四處遊走,高聲傳話,務必讓在空地中列隊的底層將士也聽明白髮生了甚麼。
軍營中的將士一看,好傢伙,黎小公子他們是有備而來啊。
一個個噤若寒蟬。
仇愜:“訾軍師,你今日以軍營師爺的身份脅迫以良家女子為妾,那女子與其親人不從,你竟是打斷了她父親的腿,以此為要挾。三年前戎人小隊南下擾邊。你為逃跑,捨棄與你同鄉的王伍長,將其推入亂軍之中。其他罪行我便不再一一複述了,將他捆起來。”
“汙衊!這絕對是汙衊你們這些個人帶著兵馬進了兵營胡亂抓人,這根本就是汙衊!周校尉、梁校尉,難道你們要任憑他們這群人抓空我們不成?!”被點中的訾軍師先是渾身一顫,臉憋得通紅,隨即便跳起,罵了起來,他乾瘦的身體緊繃著,彷彿是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猴子。
周校尉和梁校尉幾人眉頭緊皺,黎小公子這次前來的確有些唐突,過分了,一來就抓那麼多人,如此大動干戈,實在不像是要小懲大誡的樣子,他們手底下出了這麼多亂事,難道他們就能撇開關係不成?到時候還要牽連到他們。
兩人猶豫著要不要出頭,畢竟黎小公子手中有各大將軍的私印,而且黎將軍也不是甚麼好惹的主。
沒等訾軍師再說甚麼蠱惑人心的話,仇愜一個眼神掃過去,他身邊的兩個精兵便提著刀,兩刀揮過去便將訾軍師砍成了個血葫蘆。
狗兒冷眼看著,“目無軍紀,格殺勿論。你們有甚麼冤屈等見到我兄長再去說吧。”
周校尉和梁校尉幾人見狀心中大駭,他們萬萬沒想到仇愜和狗兒竟然真的敢動手。
梁校尉嘴角一抽,面色鐵青:“黎小公子,你這也太過分了些,衙門審案,還要拿出證據呢。”
“證據?你問我證據?好,那我還要問問你呢,這位軍師可是在你帳下,為你做事多年,他今日有沒有入城?近些日有沒有跟你笑談過他家中有喜事要新納一房妾室,非要我說出口嗎?你若是不嫌腌臢,那我們就再好好說道說道。”狗兒冷笑一聲。
“朝廷不寧,邊境不安,我兄長宵衣肝食,為了騎兵營忙碌的時候,你們在做甚麼?”
梁校尉面色鐵青,事情真相如何,他當然知道,只是怎麼能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呢?這黎小公子簡直像是把自己的臉面扯到地上使勁碾壓踩踏,讓他如何能忍?他若是忍了,往後在軍營中該如何自處?
他眼珠一轉,手已經伸向了自己腰間的刀,他裝作自己生氣的失去理智的模樣,喊道:“士可殺不可辱,我從未做過不忠不義之事,無愧於心,你欺人太甚!”
他許久沒有上過戰場了,雖然知道狗兒的名聲,但是從未見過他在戰場上的模樣,作為老將領,心中自然不免有幾分輕視。
並且他相信仇愜和他的手下敢對訾軍師動手,卻絕對不敢對自己動手!
他並不想要傷黎小公子,傷了他,沒法對黎將軍交代,但他就是要演戲打壓一番黎二河的氣勢,讓其在將士面前丟個臉,自己也能以自己氣昏了頭為由認錯,到時候給黎將軍道個歉,自己有云將軍做靠山,難道黎將軍能夠殺了他不成?
梁校尉朝著狗兒衝來。
狗兒隨手搶過仇愜心腹手中的長槍,隨手一挑直接將梁校尉手中的長刀挑開。
飛出去的長刀徑直扎入泥土中。
梁校尉只覺自己半邊手臂都被震麻了,他拿刀的右手不可抑制地發抖。
他試圖用左手按住自己顫抖的右手,但是最終只能讓他的左手也跟著發顫起來。
這番反應能夠瞞得過隔得較遠的將士,根本瞞不住距離他極近的其餘將領。
眾人面面相覷。
“哈哈,梁校尉想要同我比武嗎?忙過今日,我隨時奉陪,生死不論,如何?”狗兒收回長槍,勾唇一笑,少年英氣滿溢。
那些原本對狗兒心有怨言的官員見狀都歇了當出頭鳥的意思。
這個黎小公子實在不按常理出牌,絲毫不給他們臉面,若是鬧開來對他們有甚麼好處?只是不知道各位老將軍怎麼將巡查軍營的事兒交給了這麼個毛頭小子,鬧得如此不堪?
狗兒掃了一眼各有心思的軍中將領,笑道:“好了,仇愜你接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