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 挖坑(一)
永安城, 信王府。
諸嶺大步流星地走了大廳。
信王兀自端坐在主位上喝茶,見他來了,微微頷首就算是打招呼了。
諸嶺平日也不會覺得如何, 但今日見信王這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便忍不住心中煩躁。
京城中傳來訊息,祖父重病, 若不是他作為外放的官員不能隨意回京,他早就忍不住奔回京城了。
諸嶺面無表情地行禮道:“殿下,不知殿下找本官所為何事?”
信王做了個請的手勢。
諸嶺坐到了信王身側, 信王讓人給他上茶,隨後他擺擺手,將屋中伺候的人打發了, 信王才開口道:“聽聞你家祖父生了怪病?”
諸嶺的臉色更冷了。
“殿下你這是甚麼意思?”他反問道。
諸丞相病重的訊息早已傳遍了永安城,信王何必多此一舉詢問。
信王笑了:“彆著急,仙姑讓我給你帶句話,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出三日必有結果,你安心等待就是了。”
諸嶺的火氣從胸口噴湧而出。
信王真是糊塗了, 他自己相信那來路不明的仙姑還不算,這種時候了竟然還拿那神棍的話來誆騙他?
只是礙於身份, 諸嶺只能將這火氣硬生生地嚥下去。
“勞煩殿下寬慰了。”
信王一看就知道諸嶺沒有相信自己的話。
他悠悠然喝了一口茶水。
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越是同仙姑兩人相處, 信王越是覺得兩人不凡。
如今信王已經是完完全全相信袁纖和袁臨慈了。
不光是信王, 信王府上上下下也被袁纖和袁臨慈拉攏得極好,信王妃和信王相敬如冰,但兩人對袁纖和袁臨慈都很是敬重。
外人只覺得信王府中的人傻了,被兩個神棍騙得團團轉。
袁纖和袁臨慈琢磨著是時候將他們的觸角伸展到整個永安城了。
諸丞相這件事正可以利用一下。
他們已經接到了貓驛站加急送來的信。
藺繁他們已經徹底拿下了諸丞相,諸丞相的身體會稍稍恢復一些, 藺繁不會讓諸丞相這個傀儡這麼早死。
那他們完全可以‘預測’一波未來。
他們遠在永安城,任誰也想不到,他們和京城的藺繁幾人有甚麼聯絡。
因此在信王找他們喝茶,聊起京中局勢,說了諸丞相病加重的訊息後,他們倆就‘預測’諸丞相三日內會有好轉,託付信王告知諸嶺。
“話,本王已經帶到了,信不信由你,今日請府尊你過來也不止此事,前些日我得到訊息,禿秀才所佔的水域又多了一些。”信王見他這副完全聽不進去的模樣,也沒有多說,而是換了個話頭。
聞言諸嶺皺了皺眉,“他們冬日裡竟然還出手打壓沼水上游的水匪了?”
冬日河水結冰,他還當這些個亡命徒能安生幾日呢。
本就煩躁的心,在聽到這個訊息後更是煩躁了。
這些日他忙著打探京城中的訊息,竟是沒能發現禿秀才的異動。
此人真是不尋常,不過一小小秀才竟是能翻出這般大的浪來。
“倒不是禿秀才挑釁,是上游的水匪偷襲,讓禿秀才他們殺了個乾淨。”信王搖了搖頭,“那些人太不自量力,白白給禿秀才他們送地盤。”
“這禿秀才的勢力是不是太大了些?”諸嶺見信王這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更為氣惱。
禿秀才做大對於他們可沒甚麼好處。
信王以前也是這麼以為的,但是仙姑提醒了他。
禿秀才是個極其有原則有能力的人。
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當水匪,而是適合當官員!!!
這種人甚至不會有揭竿而起,自立為王的心思。
與其遏制其發展,不如拉攏一番。
袁纖斬釘截鐵地預言:“禿秀才將來必然能成一封疆大吏。”
這預言自然也不是說謊。
袁纖內心中想的是有小貓仙在,禹奇文將來肯定是武將中頭幾名的人物啊。
但在信王聽來便是自己將來起事需要此人相助。
信王這段時日冷眼查探,發現果然如仙姑所說,比起殺人如麻的水匪,禿秀才更像是一方官員。
甚至其一舉一動頗有賢臣之資。
文武兼備,性情高潔卻又不失圓滑。
信王生了愛才之心,更是在意仙姑斷言禿秀才會成為封疆大吏這件事。
信王意味深長地說道:“禿秀才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
諸嶺猛地看向信王,他瞬間領悟了信王話中的意思。
他想要收復禿秀才!
“殿下小心養虎為患!”諸嶺實在猜不透信王為何覺得他能收復禿秀才。
他承認那人不一般。
但正是因其不一般,更該謹慎對待才是。
正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沼水可是流經永安城啊。
“怎麼?諸大人,你是覺得本王不值得投靠嗎?”
諸嶺眼神中的震驚和不解,微微刺了信王一下。
諸嶺敏銳地察覺到信王動了真怒!
他覺得好笑,自己不過是說一句實話,總比那些個神棍真心吧?信王竟是就動了真火。
諸嶺到底年歲不大,又是世家出身,多年養出的性子,不是這一時半刻能更改的,他壓了好一會的脾氣,還是露出來了些,冷嘲熱諷地說:“本官明白了,信王殿下今日說這個,是不是想要提點本官,往後禿秀才的事,本官不必插手?”
信王放下茶杯,茶杯底同木桌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知曉便好。剿匪的事,往後府衙不必管了,本王自然有所安排。”信王見諸嶺不識抬舉,說出的話也不多麼中聽。
兩人不歡而散。
幾乎是諸嶺剛離開,兩人之間的談話內容就由個小丫鬟傳給了袁纖和袁臨慈。
兩人說話時屏退了眾人,但丫鬟小廝也不敢離得太遠,免得主子喚人伺候的時候他們聽不到,便有那耳朵敏銳的下人聽清了兩人說了甚麼。
袁纖大方地給了小丫鬟和那聽到訊息的小廝賞錢。
“多謝仙姑!”小丫鬟接過袁纖給的碎銀子笑得眼睛彎彎。
“下去玩吧。”袁纖溫柔地摸了摸小丫鬟的腦袋說道。
等人走了,袁纖才看向袁臨慈,“成了。”
袁臨慈微微頷首,“結果比我們想得更好。”
能夠挑撥諸嶺和信王的關係,算是意外之喜了。
等到開春,禹奇文大肆吞併上游水匪的地盤時,應當不會受到信王他們的阻止了,甚至應該還能得到支援!
而等諸丞相病情好轉的訊息傳來,諸嶺必然會產生一絲絲動搖,倒時便是他們藉著諸嶺,將觸角蔓延到整個府城的好時機了。
實在不枉費他們一番裝神弄鬼的籌謀了。
******
京城,諸府。
諸丞相在一個沉默的小廝壽霜攙扶下走出了房門。
雙腳再次能夠聽話地站立行走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諸丞相感覺恍如隔世。
見他傻站在門口,沉默的小廝不動聲色地輕輕捏了下諸丞相的手臂。
諸丞相瞬間渾身一顫,加緊了腳步,絲毫不敢停留。
這個沉默的小廝,是藺繁透過廚娘插入諸府的人手,此人原是個沿街乞討的流民,多年前京郊一帶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旱災,本不算甚麼大災,離著京城又近,只要稍加救治,根本不會產生多少流民。
可正因為是在京郊一帶,那裡的田地京城中不少官員都想要。
諸丞相那時正想要在城郊弄個溫泉莊子,他便讓手下放任了旱情,壓住了賑濟,又讓人提高糧價等等,一番動作之下,不過是一兩月的功夫,就有不少人賣田賣地,成了流民。
那之後,不光是諸丞相在城郊多了幾個景色優美的莊子,徐將軍等人亦是如此。
這也是為何諸丞相一番動作,沒有引起徐將軍等人藉機尋事的原因。
在做壞事上,徐將軍和諸丞相分明十分有默契,正如他們當年聯手陷害了江太傅一般。
“大人?!大人你可以起身了?”在門口閒著打盹的婆子猛地站起身。
“哼,老夫還沒死呢,你們便如此懈怠,一一都是院子裡伺候的老人了,竟是還不如壽霜仔細!”諸丞相冷下臉斥罵道。
他原本以為自己若是重病,身邊人必然會精心伺候,畢竟這些人的生死榮辱皆繫於他一身。
但事實卻是,如今諸府上的人都圍著他那個不成器的二兒子轉。
他還沒死呢,這些人就迫不及地去討好新主子了!
再想起那黑衣人時,他心中不再有不甘心,反而是深深的恐懼,螻蟻尚且偷生,他想要活過去。
諸丞相擺了擺手:“往後你們不必在院子裡伺候了!”
被訓斥的婆子心中叫苦,她可是院子裡的老人了,諸丞相喜歡用熟悉的僕從,她因在主子面前伺候,很有幾分臉面,她還想要求一求,但對上諸丞相冰冷的目光,婆子將話嚥了回去,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
很快諸丞相病情好轉,發了一通脾氣,將諸家伺候的人上上下下換了一遍的事就傳了出來。
不僅如此,很快諸丞相還以自己久病初愈想要見見老友為理由,叫了不少官員去見他。
諸丞相這一番動作根本沒有遮掩,很快京城中,但凡訊息靈通一點的官員都知道諸丞相好轉了。
徐將軍很是失望地說:“沒想到啊,他還能好轉!”
這幾日,徐將軍在靜等諸丞相病逝的訊息。
他前些日去探病,諸家人有所遮掩,不讓他見諸丞相,可越是如此越是讓徐將軍肯定諸丞相病得極重。
“爹,無妨,諸丞相這麼一病,手中的人散了不少,總歸是對我們有利。”徐青冀淡淡地說。
徐將軍還是不能放心:“話不能這麼說,姓諸的經營多年,雖說有些人被咱們拉攏過來,但保不準將來會轉頭再投靠姓諸的。”
他對剛剛被他們拉攏過來的人沒甚麼信任,這種能夠背主的人,能幹一次就能幹第二次。
徐青冀:“爹,靜觀其變,比起諸丞相,白大將軍更棘手,他這些日可沒閒著,咱們不能讓他做大,不然不是白白給小皇帝送了個好岳家嗎?”
他原以為白秤那榆木腦袋不可能開竅了,誰知道他這些日竟是靠著這份‘憨厚可靠’的招牌招攬了不少人。
這對他們來說,可不太妙啊。
徐將軍是個急性子,但他倒是聽得進去自家長子的話,他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
郊外。
健壯的貍花貓在刨土挖坑。
兩隻前爪呼哧呼哧地扒拉著土。
將渾身毛毛弄得髒兮兮。
564系統看得嘖嘖稱奇,不明白宿主在幹甚麼。
它試探著問:“梨梨你不會是在刨土玩泥巴吧?”
梨梨動作一頓。
他像是一隻會玩泥巴的貓嗎?
【我在種地。】
564系統:“啊?”
【我想沿途撒一點種子。】
根據他從學習空間裡學到的,種子種在不同的環境裡會發生相應的變化,他想要學以致用,試試沿途撒一點種子,過去幾年後能不能收到特殊的種子。
梨梨選的多是偏僻無人的地方種植。
比如沼澤、荒野、懸崖、深山內等等。
梨梨用的種子是系統獎勵的種子,不過他每次只埋一點點,加起來也不多。就算天災人禍下他種的東西長不出來也沒關係。
只是嘗試而已。
而且他來深山這樣偏僻的地方還能挖到不少年份高的藥材,可以等以後給阿福和展家姐妹用,反正是沿途順手做的事,不虧。
梨梨挖好坑愉快地‘假公濟私’在地上打個滾,油光水滑的毛毛上頓時粘了些泥土。
反正都要髒了,待會再洗就好了!
564系統:“……”
雖然梨梨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你真的好像是在單純地玩泥巴啊!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加班,夜裡降溫,回家路上吹風感冒了,頭很疼,加更等我感冒好一點,再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