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各方
“宿主你真棒, 沒有莽撞動手殺知府!他們慫了,還要賑災呢, 咱們主線任務有著落了!”
梨梨歪了歪腦袋,毛茸茸的尾巴輕輕甩了甩,他沒有去將知府當成獵物,只是因為他身邊有好多人,不好下手而已。
‘鬼’真奇怪,總是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貍花貓剛才也聽到了這個知府說要賑災。
他彈出的爪尖收了回去。
決定暫時放過這個兩腳獸。
梨梨沿著房梁悄悄離開這個房間,離開前他的耳朵抖了抖,聽到了一道尖銳的聲音。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們都給我出去!”
“夫人, 別啊, 你有甚麼話直說便是了。”
“好啊, 你知道我家的事了對不對?不然你怎麼讓這麼多人圍著你?!你怕了是不是?”
“娘子你胡說。”
“我胡說?我爹被人……你卻如此,我怎麼指望你幫我報仇?!”
“你給我閉嘴!你若是想要給你爹報仇, 你自可以去找那賊人我不會攔著。”
“我……我怎麼能去, 我不過是個柔弱女子!”
“呵。”
梨梨最後聽到的就是徐席尋的一聲嗤笑。
貍花貓繞回到了關押大夫的地方。
沒過多久鍾老師爺就過來,恭恭敬敬地送眾位大夫離開。
井玉山三人高高提起的心,終於落進了肚子裡。
吉沛和井玉山抬著椅子, 將文箏誠慢慢抬出府衙。
這幅模樣旁的郎中見了, 都覺得好歹他們身子沒甚麼事,文老大夫就可憐了,斷了腿還要被這麼折騰來折騰去。
這麼想著,被牽連的怒火就小了些。
“文老大夫,這個手爐你拿著,別冷著了。”鍾老師爺特地尋了個手爐來塞給文箏誠。
他心說,錢家真是作孽,若是這城中的大夫們出了甚麼事, 難道他們能落到甚麼好?將人全部抓到府衙來審問,連不能動彈的文老大夫都不放過,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多謝。”文老大夫溫和地應了一聲,並且接過了手爐。
吉沛和井玉山沒有給鍾老師爺甚麼好臉色,鍾老師爺渾不在意看著兩人穩穩地將文老大夫抬出去,鍾老師爺才放下心轉身回了府衙。
文箏誠捧著溫暖的手爐心中惴惴。
他們還不知道小貓仙到底幹了甚麼。
怎麼能讓他不憂心?
突然他感覺到自己腿邊多了個暖呼呼的東西。
文箏誠眉頭一跳,他輕輕掀開蓋著腿的毯子,一顆貓貓頭從毯子裡鑽了出來。
灰撲撲的小腦袋,碧綠的眼眸。
“喵喵喵喵。”
我回來了。
梨梨用腦袋蹭了蹭老兩腳獸的暖呼呼的手。
蹭上一點自己的味道,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文箏誠眉眼都是笑意。
軟乎乎的貓貓頭蹭著自己的手,文箏誠感覺自己甚麼都不怕了。
只要小貓仙平平安安的就好。
“哎呦,這裡怎麼丟著東西啊!”有個走在後頭的瘦巴巴的郎中突然跳到了路邊,在雪堆裡扒拉兩下,扒拉出了一個油紙包。
“老衛你這眼睛怎麼長得啊,這都埋雪裡了這都能看到?”
“嘿,你仔細瞧一瞧,這一塊雪地明顯是被人刨開過,我這眼睛多尖啊,還能看不出來?”
“好像是那位昨夜丟的。”
“不對,不對,你們看啊,這油紙包一看就是匆匆忙忙疊起來的,昨夜那些油紙包難道你們沒見著?分明都是疊得好好的,這個估計是衙役收來的。”
“衙役收來的怎麼給丟這裡了?”
“這你都不懂,中飽私囊唄,這給埋起來了,等下值的時候再偷偷挖走,不就成了他們的東西了嗎?這種小手段你們都看不出來?”
“你這麼說,還真像是這麼一回事。”
“咱們給他們挖了吧。”
“這樣不好吧?”
“不好甚麼,咱們還能白白受罪,你們不挖我來挖!”
一堆郎中,憋著一口氣,乾脆地將周圍看起來像是埋了東西的雪地都給挖開了,還真找出了好幾包東西。
裡頭的藥材對他們來說也很珍貴,城中的藥材早就快用盡了,現在有了這些雖說不多吧,但好歹應應急是夠了。
“文老大夫,這個給你。”最先發現油紙包的衛郎中悄悄湊到文箏誠身邊,摸出了幾副藥直接丟到了文老大夫懷裡。
雖說大正月的送藥,不算甚麼太好的兆頭。
但是這個時候了,可不能窮講究。
衛郎中丟了藥就跑,地上滑溜溜的,這個年少且乾瘦的郎中,乾脆就打著出溜滑跑了!
那速度快得很絲毫不給文箏誠還給他的機會。
文箏誠哭笑不得,心頭卻湧起一陣暖意。
“梨梨你別生氣,這些東西到了這些郎中手裡,總比到了那些衙役手裡好。”文箏誠彎下腰,壓低了聲音,靠近貍花貓的毛腦袋含糊地說。
梨梨不生氣,只是知道了那個知府和錢家人沒有乖乖聽話。
作為一隻大度的貓咪,梨梨決定這一次小心眼一點點,將這件事記在心裡。
府衙中。
馮衙役驚訝地看向自家三弟。
“你們怎麼敢把油紙包藏起來,趕緊的去把東西還回去啊!”
他跟知府派去命令他們將油紙包丟了的人有點交情,那人偷偷跟他說了些內情。
一個能隨隨便便殺死錢老爺的人,誰知道他還能幹出甚麼事來。
還有,那人能一夜之間撒這麼多東西,這是一般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哎呀哥你怕甚麼?咱們以前不都這樣嗎?不撈點油水怎麼行啊!”
“這回的油水不能亂撈啊!!!”
馮衙役甚至沒有跟班頭說一聲,拉著自家三弟就出了府衙去尋他埋起來的油紙包。
“又不是我一個人埋,大哥你急甚麼?我靠!我的糧食呢?怎麼沒了?!肯定是剛才那群郎中挖走的!”藏油紙包的衙役只見雪地都被挖開了,他跟旁的衙役埋的油紙包都不見了!
倒是他兄長徹底鬆了一口氣:“還好,讓人給弄走了就好,要是那堆郎中就最好了,這樣義士就不會怪罪了。”
“大哥,你到底在說甚麼啊?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那三弟見兄長如此,他也顧不上生氣了,看他兄長的目光就跟看鬼似的。
他兄長不是最能撈油水的嗎?
“看甚麼看,你知道甚麼?!”年長的衙役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三弟的腦袋,“走跟我回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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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傢俬塾。
應秀才從外頭進來,先拍打幹淨褲腳上沾上的雪,這才走進屋。
胡蓮抱著還在熟睡的應竹悅低聲問:“如何了?”
他們隱隱知道小灰不一般,這次的事很有可能是小灰乾的。
他們怎麼能不擔憂呢。
應秀才坐到床邊放柔了聲音說:“有些怪,原本官府抓了一堆大夫,還大張旗鼓地要將那些東西收回去,可沒等我回來呢,就瞧見那些衙役都回府衙了,收回來的東西也多是隨手丟了,我偷偷去府衙那邊瞧了瞧,那些郎中也被放出來了。”
“啊?怎會如此?”胡蓮險些控制不住聲音,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看向睡得小臉蛋紅紅,跟一頭小豬仔似的悅兒。
見她還沒醒,只是窩在自己身邊甜甜地睡著,胡蓮這才繼續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就沒事了?”
應秀才搖了搖頭:“不知道啊,還得等等看。不過如今好歹是知道官府似乎軟化了姿態,這是好事。”
“哎,小灰的本事也太大了。”胡蓮有些飄忽地說,“昨夜那陣仗,說小灰是神仙都不為過。”
合渭縣。
因著孫伍霽一直施粥,縣城中的人,倒是不缺吃,但如今有了新的棉衣和藥材,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不少人都將昨日的事當做了神仙賑災,還有那在家中擺上案几拜神的。
孫伍霽沒有打壓這種傳言,而是派出手中聽他指揮的衙役巡邏,防止出現有人搶奪糧食等事。
這日清晨縣城中的大戶相聚,特地請了孫縣令到場。
孫伍霽帶著龔黑和吳彲羽欣然前往。
倒不是孫伍霽可著這倆人使,昨夜倆人累了半夜,今早還要他們跟著,而是他們要在人前露一露面。這樣才能讓人不把他們跟昨夜的事想到一處。
以防萬一罷了!
“眾位怎麼愁眉苦臉的?”孫伍霽來時,縣裡的大戶都派人到了。
而他們聚會的地方,就是縣中最大的酒樓迎香樓。
“孫大人來了,快請坐。”今日做東的廖叄鳴笑盈盈地將其迎進來。
孫伍霽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上手位置。
廖叄鳴嘴角抽了抽,這位真是個混不吝的,連推拒的客套話都不說兩句。
不過這性子他還挺喜歡的。
“此次雖是我做東,其實不過是借了我這個酒樓來說話,是嚴兄請咱們來此,之後的事還是由嚴兄說吧。”廖叄鳴笑說。
嚴老爺瞧著很是老邁,手上都是黑褐色的點,臉皮耷拉著,瘦得不得了,但他的雙眼卻還閃著精光,精神稱得上矍鑠。
“前些日,皇商錢家丟了不少糧食、藥材、棉衣等物,昨夜有賊人挨家挨戶地髮油紙包,這油紙包裡的東西應當是……”
“哎哎哎!等一等。”孫伍霽出聲。
嘿,這老頭子,難道是想要他將油紙包和棉襖收起來獻給錢家,想得美啊,你想要討好錢家也得問問他答不答應啊。
眾人均是看向他。
“孫縣令你要說甚麼?”趙家主緊皺這眉頭,實在看不上這個厚臉皮的縣令。
“昨夜我出恭時剛好看到了那……送油紙包,人家是從空中丟下來的,會飛呢,昨兒晚上我兩隻眼睛都瞧見了,應當有旁的人瞧見吧?難道沒人跟嚴老爺子你說?怎麼就是挨家挨戶送東西了,嚴老爺子,我跟你說啊,有些事不得不信,你這把年紀了,更得嘴上注意。”孫伍霽裝作好心地說。
“你休得胡言!”嚴老爺子重重砸了砸手杖。
“嘿,老爺子,本官發誓,若是本官沒有親眼見到有東西在天上飛,將油紙包丟下來,我就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孫伍霽豎起三根手指,賭咒發誓。
剛才他那一番話裡唯一的謊話,就是他出恭時瞧見的,旁的都是真話。
他才不怕發誓呢!
“孫大人,你真瞧見了?”
“其實此時我也聽我小孫孫說了,我孫子說他半夜睡不著起來看見的,那東西還長翅膀呢,我還當他瞎說的。”
“我也聽僕從說了,那些個下人最會說謊,我沒敢信,沒想到是真的!”
孫伍霽:“我保證我瞧見了,不僅長翅膀,那傢伙撒東西就跟一直撒不完一樣,我都不知道這麼多東西他是裝在哪裡,你們說神不神?!”
知道實情的龔黑和吳彲羽:“……”
“嘶。”趙老爺倒吸了一口涼氣。
真要是如此,為了這麼點東西和錢家,實在是不值當得罪背後做此事之人。
萬一那位不是人,就更不能得罪了!
嚴家主面色不善地看向孫伍霽,好好一場事,都被他給攪合了。
嚴老爺子生氣的同時,又有些恐懼,孫伍霽再混不吝也不能拿五雷轟頂不得好死說笑。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可若是讓錢家知曉,那人選了咱們合渭縣散發東西,可如何是好啊?”嚴老爺子看向孫伍霽冷聲說,“還請大人為老夫解惑。”
孫伍霽心說,這個你放心,整個興巢府小貓仙都發了,不單單是發給咱們合渭縣,也就是現在大雪封路,來往不便,訊息不通,過幾天你們就知道一夜之間小貓仙幹了多少事,到時候你們就該怕了!
“怎麼?糧食上有名字?怎麼就能說是錢家的?我還說是我家的呢。”孫伍霽吊兒郎當地說。
廖叄鳴聞言險些笑出聲來。
這個小縣令還真是好玩。
不過這小縣令說得應當是真的,這樣的話,這批東西是絕對不能查的!
短短几息內,廖叄鳴就做了決定。
“好了,好了,此事孫縣令說得也有道理,嚴兄,咱們不如再等等,隨機應變。”廖叄鳴主動表了態。
嚴老爺子沒想到廖叄鳴會如此快倒戈!
最後這一場聚會甚麼都沒談出來。
只是有不少人問孫伍霽昨晚他到底看到了甚麼。
孫伍霽說得嘴巴都幹了。
等他回到縣衙,孫伍霽讓龔黑他們去睡覺,他順便去瞧了瞧被他安置在放雜物的屋裡的穆五娘和那女嬰。
狗兒幫穆五娘盛了些米湯,穆五娘正一小勺一小勺地給嬰兒喂米湯。
昨日文長生將那個葫蘆交給了穆五娘,裡頭是‘羊奶’,穆五娘想著省著點給小妹喂,再交替喂一點米湯,這樣‘羊奶’還能多喝幾頓。
“哎呦,小孩這麼乖呢。”孫伍霽瞧見這孩子喝米湯喝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大人要抱一抱她嗎?”穆五娘靦腆地說道。
“別別別,我可不敢。”孫伍霽想了想說,“我對外說,我手下的人看見你凍暈在雪地裡,本來想把你給打發了,但是見你自願自賣自身要口飯吃,縣衙裡就收你下來當個小丫頭,你小妹以後也是咱們縣衙的小丫鬟,這麼說了你爺奶他們聽說了,也沒法過來把你們搶回去。”
“我跟縣衙裡做菜的嬸子說好了,你養孩子若是有不懂的可以去問他。”
“你暫且就住在這裡。”
孫伍霽想著這樣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他想等自己有銀錢了,可以在縣裡弄一個小些的慈孤院。
“謝謝大人。我會幹活的,我會劈柴燒水還會餵雞餵鴨!”穆五娘鼓起勇氣說道。
“行行行,知道你能幹,你先帶好你妹子吧。”孫伍霽趕緊說道。
幸虧這小孩不喜歡哭,除了吃就是睡,好帶得很,不然都有些麻煩,畢竟孫伍霽還沒完全將縣衙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孫伍霽想著他得加快速度了,縣衙裡的老縣丞和老縣尉,得敲打一二才行,實在不行可以將其換掉,還有那廖叄鳴是個聰明人,可以拉攏一番。
另一邊,興巢府。
文長生瞧見原模原樣回來的祖父、井叔、吉叔還有窩在祖父懷裡的梨梨,他頓時眼睛就紅了。
他蹬蹬蹬跑到祖父身邊,張開雙手環抱住祖父,順便將梨梨也給抱住了。
淚珠從文長生臉頰滾落。
貍花貓甩了甩尾巴,沒有躲開幼崽的懷抱。
“文老大夫你回來了就好!”薛老婆子高興地說道。
文箏誠:“勞煩薛嬸子照看阿福了。”
“不勞煩,不勞煩,那我先走了,你們有事叫我啊!”薛老婆子喜滋滋地說。
她剛要轉身出門,突然聽到了敲鑼打鼓的聲音。
眾人皆是一愣。
貍花貓靈巧地從文長生懷抱的空隙中鑽出,幾步就竄上了房頂。
只見敲鑼打鼓的是府衙的衙役。
打頭的那衙役喊道:“五日後,府衙開倉賑災,施粥施藥!”
喊聲遠遠傳來。
薛老婆子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 甚麼。
她臉皮一抽,嘀咕道:“咱們這知府是轉性了?”
自然不是轉性了,而是他怕了,徐席尋帶著錢氏和越同知到了錢家,關氏剛一清醒就聽到了徐知府要錢要糧,恨不得再次暈過去,只是她也知道徐席尋說得對,若是徐席尋知府的位置坐不穩,他們錢家這一支怕是就要沒落了。
徐席尋得了關氏的保證,就迫不急地放出聲去——他要賑災!
他心想:這足以證明他是個好官了,那賊人應當不會對他下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