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裡?”
“明早過來集合。”
回話的不是鄭勳,而是縣醫院的院長梁文遠。
他歉意道,“這段時間各個生產大隊都很忙,我代大傢伙向各位致歉,但我可以保證,他們明早一定會準時過來集合。”
“院長客氣,我們就是問問。”
赤腳醫生是個很特殊的存在,既不是純粹的醫生,也不是典型的農民,而是紮根在鄉村半醫半農的基層衛生人員。
拿的是社員身份。
閒時治病救人,農時下地幹活。
藥品不夠,還得開墾土地或者進山採藥種藥。
可以這樣說,鄉村基層醫療的天,就是靠這批赤腳醫生頂起來的。
現在農忙……
“會不會耽誤他們幹農活?”
牧榮這話一出,齊歲他們就想翻白眼。
這話問的多冒昧啊。
現在這個時間點那肯定是耽誤幹農活的。
梁文遠楞了下,才笑道,“耽誤不了甚麼,我們這邊的生產大隊都是幾百上千戶人家的大隊,因此每個大隊都配備了三名赤腳醫生,都是挑選的年輕腦子活眼裡手裡也有活,政治面貌清白的小夥子小姑娘來參加的培訓。”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其實他們也不是幹農活的主力。”
因為力氣比不上幹慣了農活的壯勞力。
沒參加赤腳醫生培訓之前,這群孩子要麼在學校讀書,要麼在隊裡當記分員,倉管員之類的。
“最小的才13歲。”
“???這也太小了,怎麼沒讀書?”
“那孩子命苦啊……”
梁文遠唉聲嘆氣說了小姑娘的情況,聽完的齊歲他們沉默了。
確實挺命苦的。
出生當天母親大出血沒了,父親是個好父親,沒再娶而是含辛茹苦地把她拉扯大,好不容易姑娘十歲了,父親又被野豬重創癱在了床上。
十歲的小姑娘為了撐起家庭,承擔起照顧父親的重擔,只能離開學校回家務農。
萬幸的是隊裡都是厚道人家,對這父女倆頗為照顧。
但幹農活早出晚歸還風吹日曬的,那是真熬人。
擔心孩子身體撐不住,隊裡儘量給她安排輕鬆的活,可這樣一來公分就少了,分糧的時候不夠吃。
隊裡倒是願意接濟,可時日一長總有人不樂意。
趕巧遇到赤腳醫生培訓,各個大隊都有名額,小姑娘所在的大隊幹部們一合計,直接給她留了一個名額。
她也爭氣,腦子夠活,人也夠聰明還不怕苦不怕累,也願意學習的情況下,愣是沒被刷下來。
得知小姑娘的具體情況,辛戰紅來了興趣,“明天讓這個小姑娘跟著我吧。”
她喜歡自強不息又努力的孩子。
梁文遠,“……”
梁文遠這下是真被驚喜到了,他特意把肖燕拿出來說,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在場的主任、主治醫師們可憐她,願意給她個機會。
現在機會真的給了,他難掩激動地求證,“辛主任您願意帶她?”
“願意。”
辛戰紅頷首,“當然,一切還是以孩子的意願為主,若她不願意跟我,選個她順眼的醫生做她老師也行。”
“那不能,孩子知道分寸。”
主任醫師做老師,這對肖燕來說是天大的福分,說句鯉魚躍龍門都不為過。
孩子不知道分寸,他也會教孩子分寸。
通天的機會,可不能由著孩子就這樣錯過。
梁文遠心裡的想法辛戰紅不清楚,她道,“那孩子叫甚麼名?”
“肖燕。”
齊歲眼睛驟然瞪圓,不會是她知道的那個肖燕吧?
沒記錯的話,肖燕老師的老家就是黑省鶴城葵縣望山鄉夾子溝靠山屯。
她佯裝好奇道,“她哪個屯的?”
“靠山屯。”
“距離這裡遠不遠?”
“挺遠的,從靠山屯來縣醫院,得二十多公里。”
這是真的遠。
甘佩怡想起個事,“這麼遠她不得半夜起來出發?不然都趕不上集合。”
二十多公里她走過,步行用了差不多四個小時。
這還是她腳程夠快,但凡腳程慢點時間還得往後拉。
“不用,她早起兩個小時上前面光明生產大隊村口就行,光明大隊有拖拉機,都是認識的,能帶她來縣裡。”
“這就好,小姑娘能輕鬆不少。”
不然二十多公里走過來,半月板都得磨損,更別提運動過量後造成的雙腿肌肉痠痛之類的。
見人還沒來,辛戰紅就有了徒弟,盧長義那該死的勝負欲出現了。
他看向梁文遠,“有沒有好的小夥子,給我一個。”
童旭澤他們見此不甘示弱,生怕人被搶完的表示他們也要。
主任都上場了,齊歲他們這些副主任能漏嗎?
必須不行。
甭管幹啥,大部隊的腳步必須跟上。
於是,他們也開始找梁文遠要人。
梁文遠對此樂見其成,轉頭就扯著嗓子大喊,“小劉,趕緊把肖燕他們的材料拿來。”
“來了院長。”
小劉應了聲,就麻利拿了梁文遠提前準備好的一疊材料跑了出來,“院長,都在這。”
梁文遠接了,笑眯眯道,“各位看上誰報下名字就好,我們明天直接按這個分配。”
鄭勳他們並未反對,顯然是提前談好的。
齊歲他們立刻湊了過來根據材料挑人。
說是材料,其實和個人檔案差不多,上面有他們的詳細資料,還有照片。
全是統一的黑白證件照。
這顯然是縣裡統一安排照的,估摸著是這邊收到他們要聯合帶隊過來的訊息,就開始準備起來。
人是真不少,總共有36位赤腳醫生。
年紀最小的是肖燕,年紀最大的是一個叫衛紅旗的女孩,23歲,未婚。
齊歲一眼就看上了她,“我要她。”
她拿了衛紅旗的材料,牧榮好奇湊了過來,“讓我看看。”
“看吧。”
看完衛紅旗資料的牧榮想不明白齊歲為甚麼會挑,這個年紀怕是不好教,主要齊歲年紀和她相差不大。
“你找個小點的,衛同志讓主任他們帶,我怕你壓不住她。”
齊歲,“……”
這是好心沒錯。
但這個好心讓人很無奈。
“我是帶教她,教她醫學知識,不是讓她幹壞事,為甚麼你會用壓這個字來表述我們倆之間的關係?”
牧榮愣了下,對哦,他為甚麼會用壓這個字?
“可能是我想多了,你選她吧,要是不知道尊師重道,換人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