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學競海醫院位於蓮花山公園西北角,在競海有一定知名度,加之萬良辰本碩均在燕大就讀,自然對燕大的一切都充滿了好感。
都市生存壓力較大,多數年輕人的身體都處於亞健康狀態,平時拿命來拼工作,週末的醫院顯得更加繁忙。
除了福利較好的單位提供免費年檢服務以外,萬良辰發現來體檢的人中以入職、考駕照者居多,真正為了預防疾病而體檢者並不多見。
萬良辰不確定自己身體哪方面出了問題,所以接受羅曼綺建議選了“全身體檢套餐”,包括科室檢查8項,實驗室檢查20項,醫技檢查14項,超聲檢查5項。
檢查內容幾乎涵蓋了身體的方方面面,當然,體檢費用也不菲,總共花去元,還無法使用外地醫保,著實讓萬良辰覺得有些肉疼。
經過一番跑上跑下、排隊等候,外加擺弄略顯羞辱的姿勢之後,萬良辰終於完成了所有檢查專案,當然還隨身攜帶著24小時動態心電圖儀器。
從目前檢查結果來看,身體並無甚麼問題,這讓萬良辰安心不少。眼見已經十一點多,萬良辰早已飢腸轆轆,他邊朝醫院大門走去,邊尋思著去哪裡吃些東西。
萬良辰翻看著羅曼綺發來的問候以及自拍的照片,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呵,這丫頭。
“嘀~嘀~嘀~”
當萬良辰身後傳來鳴笛聲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在機動車道已經走了一段距離。
萬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衝尾隨其後的賓士車笑了笑,然後快步讓到路邊。
令萬良辰意外的是,這賓士並無直接離去的意思。當車輛駛到萬良辰面前時,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緩緩停了下來,等車窗搖下,卻露出一張熟悉的容顏。
“大律師,趕緊上車呀,還愣著幹嘛?”
萬良辰回過神來,忙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請繫好安全帶!”女子見萬良辰有點發愣,忙提醒道。
“哦,好的。”
“大律師,你該不會是命不久矣,所以才這麼失魂落魄吧?”
萬良辰尷尬地笑了笑,對專心轉彎的女子道:“哪能啊,我只是覺得昨晚剛碰到你,今天又在這裡見到你有些意外罷了。”
“我也覺得納悶,怎麼哪裡都能碰到你?”
萬良辰開玩笑道:“我可不是在跟蹤你哈~”
“你敢,小心我曝光你~”
“怎麼,難道你是記者?”
“嘿,大律師,我怎麼覺得你在罵我?”
萬良辰一愣,突然想起不久前德雲班主將“記者”稱作“jizhe”的事情,沒想到其不良影響這麼深遠。
“害,你想哪去了!再說,你穿著、氣質也不像……”
女子佯怒道:“請你下車!”
萬良辰知道女子是在開玩笑,忙轉移話題道:“昨晚你說如果再見面就告訴我你的名字來著,現在可以說了吧?”
“我也不知道你名字呀!”
萬良辰一想也對,便說道:“我叫萬良辰,請多多指教!”
女子熟練地變換了車道後說:“我叫徐欣,主持人~”
“好名字哎,競海衛視?”
“嗯哼~”
“你主持甚麼欄目?我得找機會一睹你的風采!”
“待會兒再告訴你,你還沒吃早餐吧?那我帶你去個地方,離這不遠,但是你埋單喲~”
“沒問題~”
沒過幾分鐘,徐欣就將車停進了關山月美術館。
萬良辰跟著徐欣從左側邁步走上臺階,來到一個暗黑色的木門前,門上沒有把手,如果不仔細看,並不覺得這是一道門。
萬良辰覺得徐欣應該是這裡的常客,只見她伸出纖細的右手輕輕推開門,露出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書架,以及餐桌,不過說是書桌似乎更貼切一點。
這家餐廳面積不小,但人並不多,散坐著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職場人士,窗邊也有人在噼裡啪啦敲打著鍵盤,似乎是自由職業者。
“坐吧~”
萬良辰見徐欣拉出靠窗桌子下方的木椅後,也輕輕移出對面的木椅,坐了下來。
女服務員見二人坐定之後,不急不慢地將選單送了過來,俯身對徐欣說道:“這是主選單,這一頁是新品,您看好之後可以喊我……”
“稍等一下,馬上就好!唔,點這個,還有這個……”
徐欣飛快地翻著選單,指著上面的菜品對服務員說道,並無徵求萬良辰意見的打算。
“我就自作主張幫你點了哈,反正你也沒來過,不知道甚麼好吃。”
“這樣說我還得感謝你咯?”
徐欣擺擺手道:“感謝的話就不用了,如果你覺得不錯的話,以後可以常來……”
萬良辰突然意識到甚麼,脫口而出道:“這家餐廳該不會是你開的吧?”
“嘻嘻,我倒是持有一丟丟股份~”
“天吶,你也太喪心病狂了吧,徐老闆竟然親自下場當託!”
兩人稍微熟悉之後,很快沒了當初飛機上偶遇時的芥蒂,言語之間也就隨意很多。
“話說你去燕大醫院幹嘛?”
“去做體檢咯~”
“哪裡不舒服嗎?”
“我也說不上來,只是一個月前晚上加班時突然暈倒過,現在時間充裕了,就過來做個檢查。”
徐欣點點頭,只是她的下一句話差點讓萬良辰把剛進嘴的檸檬水噴了出來:
“那你可要小心咯,你們律師猝死的可不少……”
不知何時起,看似光鮮亮麗的律師竟也成了“高危職業”,比如:
有打輸官司被當事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著當場退律師費的; 有代理女方起訴離婚,剛走出法庭就被男方家屬按在地上摩擦的; 有男律師身中30多刀橫死家中,警方介入調查後卻排除他殺的;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當然,除遭受極端報復身消命隕外,更多的悲劇還是各種原因導致的非正常死亡,而猝死當屬首位。
萬良辰本想吐槽徐欣的直白,但卻又無言以對,自己不就是因為擔心某一天會猝死,才毅然決然離開金城律所的嗎?
“你可知道,在我們律師行業裡,有一個公認的‘三五八定律’?”
徐欣搖搖頭道:“我只知道‘二八定律’,20%的律師佔據了80%的行業資源和優質業務,也獲取了80%的律師收入……”
“‘三五八定律’是說,工作三年方入行,苦幹五年有飯吃,堅持八年才能走上一條專業化的道路,正式躋身律師界。”
“哦,那你呢?現在屬於‘剛入行’還是‘有飯吃’?”
“咳~你的關注點不應該是‘三五八定律’嗎?”
徐欣攤開手道:“那你繼續,謝謝~”當然,這聲謝謝是對服務員講的。
“‘三五八定律’揭示了我們律師是一個需要積累、需要沉澱的職業。年輕律師剛出道時揹負著幾乎無法承受的生存壓力,60%的年輕律師熬不過‘出道’的前三年。
“即便熬過了,前五年也只能勉強‘養活自己’,而在這五年內,基本上是在‘捱餓’,在‘捱餓’的過程中,有很多年輕人堅守不住了,紛紛放棄或者轉行。
“能撐到八年以上的律師,往往都吃了很多常人所難以承受的苦——卻因為執業原因,往往還需要假裝一臉的光鮮,心理壓力難以得到釋放。”
徐欣聽得很認真,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萬良辰想起徐欣在飛機上講過,她之所以跟前男友分手,就是因為前男友放棄了律師職業,至於真假,不得而知。
“所以呢,律師這個職業真的沒有表面那麼光鮮,律師職業非常辛苦,生活質量堪憂,繁忙的工作和頻繁的加班正不斷地擠壓著律師的生活空間。”
“那你為甚麼還在堅持?”
“我嗎?如果說是為了夢想,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