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綺快步走向座位去取已經準備好的代理合同和授權委託書，剛轉過拐角，她就遠遠看到許沁拎著手提袋一屁股癱坐在旋轉椅上。
“小沁沁，你開庭回來啦？”
許沁轉過身，有氣無力地對羅曼綺吐槽道：“累死我了，只是一個二審案件，還開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庭。”
“開庭嘛，各種情況都會有的，主要看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還行吧，就是對方律師囉裡吧嗦的沒完沒了，最後被法官打斷了發言，”許沁兩眼放光道，“不過他賣相倒是真不錯。”
羅曼綺有些無語：“你呀，該不會又找對方要聯絡方式了吧？”
“切，老是小瞧我，我怎麼可能做這麼掉價的事情呢？”
“那就好~至少你還沒有被美色迷失了理智。”
羅曼綺剛肯定了許沁的‘操守’，只見許沁話鋒一轉：“不過他要了我的聯絡方式，說對方當事人可能有和解意向……”
“所以你就給他了？”羅曼綺嬉笑著摸了摸許沁的腦袋道。
許沁振振有詞道：“那當然了，我這是為當事人作出的必要犧牲！”
“好啦，怎麼說都是你有理，別貧了，快幫我找找唐薇那個案件的代理合同和授權放哪兒？”
許沁見羅曼綺有正事，便識趣地指著卡座左手邊被紅皮《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壓著的大信封道：“喏，這不就是麼？”
羅曼綺哦了一聲，想起當時找行政蓋完章之後就隨手壓在這了，便開啟大信封，又檢查了一遍代理合同和授權內容，以免出錯。
許沁瞅著羅曼綺的窘狀，不由得在旁邊嘀咕道：“誒，羅合夥，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些怪怪的？”
“哪兒怪了？”羅曼綺頭也不抬的說道。
“怪好看的！”
“臭丫頭，皮又癢了是不是？早知道就不讓你擠在我這了。”
許沁獨立執業後，原先的卡位就被她前老闆收了回去給新助理使用，羅曼綺見她到處‘打游擊’也不是辦法，就讓她跟自己暫時坐在一起。
“哪有，我絕對是以事實為根據的……”
羅曼綺知道許沁嘴裡吐不出甚麼正經話，正等著她的下文，便發現她突然停止了言語，擠眉弄眼的衝她示意著甚麼，羅曼綺不由得皺了皺眉問道：“你今天眼睛不舒服？”
許沁急得一跺腳：“哎呀，我是讓你回頭看有美女！”
羅曼綺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就看到唐薇正嬉笑著站在她身後，朝她揮了揮手。
“搞定了？”
“那是自然，”唐薇看著羅曼綺手上拿著的材料，繼續道：“這些需要我簽字？”
“嗯，代理合同一式三份，在甲方這裡簽字，授權委託書一式四份，在委託人這裡簽字，不用摁手印，對了，你的身份證我需要影印一下，之前良辰沒發給我。”
“沒問題，”唐薇從小坤包裡取出身份證遞給羅曼綺。
許沁站起身對羅曼綺道：“我去幫你影印吧？”
羅曼綺見唐薇笑了笑並未反對，便將身份證遞給許沁，讓她去影印了。
“她是你助理？”
羅曼綺搖搖頭：“她叫許沁，上週剛獨立執業，我倆會一起合作案件，不過不是我助理，你可以理解成是一個團隊。”
“哦……”
“當然了，我們所的大部分律師都是彼此獨立的，有案件或者有需要時才會一起合作，平時基本各忙各的。”
“倒挺自由的。”
“個體總是勢單力薄，最終還是要團隊化發展的。”
“你們律師平時都這樣嗎？”唐薇邊簽字邊好奇道。
羅曼綺知道剛剛那一幕已被唐薇看在眼裡，便笑著道：
“我們律師也是人嘛，不可能天天像開庭一樣緊繃著弦，彼此之間又沒有嚴格的上下級關係，相處起來就不用顧忌那麼多，而我和她就像閨蜜一樣，平時開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
“那倒也是，我就覺得我們公司平時太嚴肅了，一個個一本正經的，缺少了一些活潑，有機會請你去我們公司講講課，也去感染一下他們。”
“好啊，你有空也可以經常過來坐坐，我們所又租了一層，我也拿了一間辦公室，等搬進去之後，邀請你來喝茶~”
唐薇笑著說“好”，然後將簽好字的代理合同和授權遞給羅曼綺。此時許沁也影印好了身份證，便將身份證原件還給了唐薇。
唐薇將身份證塞回包裡，看時間不早了，就對羅曼綺和許沁道：“我得回去了，改天再找你們玩哦~”
“那我送你~”
……
從電梯間回到座位的路上，許沁悄悄地對羅曼綺道：“這個唐薇今年才24歲哎~”
“嗯，年輕有為嘛，”羅曼綺想起唐薇說的‘曹志’和‘唐文’的案件，便對許沁說，“恐怕以後也是我們的金主妹妹了。”
許沁疑惑道：“她這個案子你不是沒收費嗎？”
“這你就不懂了吧，除了這個案子，剛剛我又接了他們公司兩個案件，其中一個就是賴明正在代理的勞動爭議，而另外一個則是上次賴明不願意分享客戶給我那個。”
許沁驚訝道：“我滴個乖乖，羅合夥，你可以啊~”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估計呀，她也是看在良辰的面子上。”
“誒，你說她跟你家良辰究竟是甚麼關係呀？為何他倆前後腳來競海呢？”
羅曼綺聽許沁這麼一說，剛接到案件的喜悅便少了一分，默然道：“我也不清楚咯~”
“誒，我說羅合夥，你可得上點心哦，這種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資源有資源的女當事人是最危險的，別哪天成了情敵你都不知道，等她把你家良辰拐跑了，你就後悔去吧！”
“你個烏鴉嘴，我可不相信他是那種吃軟飯的人。”
“喲吼吼，你就那麼篤定？”
羅曼綺想了想道：“因為相信，所以幸福。”
“好吧，以後我也幫你盯著些，看所裡哪個不開眼的狐狸精敢勾引他！”
羅曼綺挽著許沁的胳膊道：“還是小沁沁對我好，走走走，下去吃飯，待會兒回來還要做代理方案呢~”
“你請客呀？”
“那當然~”
……
K45次列車駛入黃山站時，已是清晨七點半。出站後，萬良辰花了七塊錢打車到屯溪汽車站，買了一張去黟縣的車票，十塊五。
中巴車搖搖晃晃地駛離市區，鑽進了盤山公路。窗外的景色徹底變了。
層層疊疊的稻田，金黃一片，鋪在黛瓦白牆的村落之間。偶爾有幾棵紅楓從眼前掠過，像潑了墨的紅顏料。
萬良辰貼在車窗上看著，心裡的焦躁一點點沉了下去，似是被這山野的秋景填滿。
一個小時後，車到黟縣。萬良辰沒有耽擱，又擠上了去弘村的小巴。十五分鐘後，車已停在弘村村口的牌坊下。
萬良辰下車時，晨霧還沒散盡，南湖的水面像一塊蒙著紗的翡翠，畫橋靜臥在水上。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溼，踩上去涼絲絲的。巷子裡傳來水圳流淌的聲音，還有遠處阿婆洗衣的棒槌聲。
萬良辰深吸一口氣，沿著水圳往裡走，路過月沼，霧色裡的馬頭牆影影綽綽。
走到巷口時，父親正揹著雙手在水圳邊溜達，看見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像個孩子般衝老宅喊道：
“良子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