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師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對競海有了解嗎?”
“競海?”萬良辰搖了搖頭,“只知道是經濟特區,GDP已經逼近羊城,其他的瞭解不多。”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句話不只是在說長相或性格。更是說,一個人在不同的環境中,取得的成就是不一樣的。如果沒有更好的選擇,我覺得,你可以去競海闖一闖。”
“為甚麼是競海呢?也可以去松海啊,津門啊,羊城啊……”慕雪表示不解。
徐老師笑著問道:“你們還記得李斯的‘倉鼠論’吧?”
“記得,”萬良辰回憶道:“李斯年輕時說過這麼一句話: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我也正是受這句話激勵,才考到燕京大學的。”
徐老師點點頭道:“大丈夫於人世間,有兩個問題必須問問自己:活著時怎樣站著?死去時怎樣躺著?如果李斯留在上蔡郡,他將註定一事無成。
“或許,他將被胡亂埋葬在某個墳堆裡,他的名字只會被他的兒女們偶爾提及,而等到他的兒女們也死去後,他的肉體早已在棺槨裡腐朽爛透,他的名字也將不會被世間的任何一個人所記起。
“到那時,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半點李斯曾存在過的痕跡……”
萬良辰受觸動了,假如今早自己沒再醒來,或許只有爸媽傷心欲絕吧。不,我不想要這樣的人生結局。
“或許,很多人都曾自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活了些甚麼?看看自己身邊,盡多是庸庸碌碌之徒。難道我也要和他們一樣,朝生暮死,無聲無息?”
徐老師停頓少許,繼續說道:“之前沒跟你們講過,其實,競海是我當年想去而未能如願的地方。以你的才幹,我覺得那裡更適合你。”
萬良辰似乎明白了徐老師的深意,“好,如果有機會,我會去看看。”
“良辰總是最棒的那一個,我相信他能闖出名堂,”慕雪笑吟吟的說道:“下午我和他去參加一個競爭性談判,他還吊打了另外兩個律師呢!”
“哦,快說說~讓我也開心開心,”吳老師有些好奇,催著慕雪講給她聽。
“今天下午啊……”慕雪眉飛色舞地向吳老師講了會上的情況。
吳老師頻頻點頭,喜悅之情洋溢在缺少血色的臉頰。
徐老師聽完後沉思道:“你是說,那個楊律師主動稱讚了你們專業?”
“對啊,我和良辰也是第一次碰到在這種場合裡有其他同行如此稱讚,是有甚麼不對嗎?”慕雪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有點不太正常。你們想一下,你們這三波律師是甚麼關係?”徐老師提示道。
萬良辰和慕雪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競爭關係啊!”
“是嘛,既然是競爭關係,這個案件標的又不算小,他憑甚麼抬舉你們呢?”
萬良辰反應很快,順著徐老師的思路分析道:
“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他自知不如,想主動放棄這個案件的代理權,同時做一個順水人情。
“另一種就是他其實在說自己的分析和我們是一樣的,表示自己也很專業,至少沒在樊慶笙面前失分,還讓我們覺得自己賺了便宜。”
慕雪表示贊同,接著分析道:“第一種可能性不大,任何律師都不會放棄這樣的業務機會,看來這個楊律師沒那麼好心。”
這個濃眉大眼的老帥哥也學會耍計謀了,人心不古啊……萬良辰默默吐槽。
“他之前做過法官,應當知道在那個場合暗示勾兌辦案法官是不恰當的,但為甚麼還要提出來呢?”
徐老師再次‘點撥’兩個師門叛徒,想以此來‘報復’他們當年不聽老人言。
萬良辰明白了,楊律師其實是在攻擊他們代理方案的薄弱點,雖然樊慶笙當時對楊律師的想法有些不置可否。
但是,如果在專業分析基礎上,再加上跟法院的順暢溝通,毫無疑問會給案件的勝訴增大一些砝碼。
樊慶笙是典型的商人思維,不會放過一絲勝訴的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這個案件最終能否委託你們尚不可知啊。”徐老師顯得有些幸災樂禍。
萬良辰和慕雪相視苦笑,眼下代理思路已經洩露,如果竹籃打水一場空,真對不起自己爆肝一晚。
“徐大教授,也別給孩紙們潑冷水啊,他倆的專業水準肯定是沒話說的。”吳老師看萬良辰和慕雪有些低落,連忙打圓場。
徐老師見吳老師發話,忙笑呵呵道:“對對對,你們盡力了就好,我們不談工作,不談工作。”
“你有這個功夫啊,還不如關心一下他倆的感情問題呢。”吳老師白了徐老師一眼道。
慕雪比萬良辰大一歲,再過三個多月也快30歲生日了,每次慕雪來探望徐老師,吳老師都會問她感情有沒有進展。
只見萬良辰仰望蒼穹,慕雪俯瞰未名湖水,對吳老師提及的話題避之不及。
吳老師見他倆假裝沒聽見,便使出殺手鐧,說:
“慕雪,良辰,我一直覺得你倆挺般配的啊,當年在學校時,很多老師都覺得你們是一對金童玉女,這畢業之後也一起搭檔那麼久,怎麼就沒有碰撞出感情的火花呢?”
慕雪本科就讀華東政法大學,後來保送到燕京大學。萬良辰第一次見到慕雪時,就被她深深吸引,但……始終未敢輕易表白。
在慕雪畢業典禮那晚,徐老師、吳老師和一眾弟子聚餐,餐桌上吳老師亂點鴛鴦譜,撮合她跟萬良辰在一起,結果毫無意外,被慕雪給婉拒了。
萬良辰記得當時慕雪是這樣說的:
‘良辰好不容易從農村考入燕大,還是把時間精力多放在學業上吧,工作之後優秀的女孩子還不任他挑選啊!’
慕雪的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萬良辰也被這句話裡“農村”二字傷了自尊。
加之畢業之後搞不清楚慕雪對他的態度,二人雖然工作接觸較多,但都沒有再進一步的舉動。
吳老師舊事重提,徐老師看不下去了,吐槽道:
“我說吳教授,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行不行?當年要不是因為你提前戳破了窗戶紙,說不定他倆都已經在一起了……”
未名湖的水面,揉碎了月光,也凝住了博雅塔的倒影。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昨天你對我愛答不理,今天我讓你高攀不起……萬良辰心裡嘀咕著。
可卻脫口而出道:“要不,師姐再給次機會?”
“好啊。”
“呃,我開玩笑噠。”萬良辰秒慫。
“我也是。”杏眼美人笑吟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