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區的城牆上,顧司令站在安排好的位置。
他思索著,一切應該還在計劃中。
就算仍覺得有點憋屈。
但是想到,能夠藉此活下來。
還能稍微挽回聲譽。
心情就放鬆了不少。
順著大家的視線,向遠處眺望,蟲潮擠擠挨挨地湊過來,像是密不透風的黑色海洋。
顧司令深呼吸,調整好狀態。
指尖已經噼裡啪啦地燃起火苗。
雖然他並不像網際網路上吹噓得那麼“偉光正”,但他面對蟲族,的確是不畏懼的。
他真心實意地想要大量地消滅蟲族。
就在顧司令眺望遠處時,主編忽然隔著一段距離,呼喚他:“顧司令!司令!看這邊!”
顧司令連忙轉過身。
發現主編站在遠處,瘋狂地朝他揮手。
收到顧司令疑惑的眼神,主編便伸手,指著側前方:“顧少爺在那裡!”
同時,主編舉起手中的攝影機,表示自己要拍攝。
理解了主編的意思,顧司令調整好表情,朝著顧思遠所在的方向,遙遙投去懷念和愧疚的眼神。
顧思遠身上罩著厚重的防護服。
有防護服在,能夠減緩蟲子啃咬的速度,讓他們多活段時間。
他拖著臃腫的衣服,緩慢地往前走。
被蟲子撕咬很久,又做了很危險的手術,顧思遠本就普通的身體,徹底衰敗下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便忍不住摘下頭盔,大口地呼吸。
臉上滿是汗水。
順著面板流下。
顧司令時刻關注著顧思遠。
如今,見他摘掉頭盔,露出容貌,顧司令打起精神,連忙揮手,同時大聲地呼喚:“思遠!顧思遠!”
熟悉的嗓音,吸引了顧思遠。
顧思遠沒忍住,還是轉過身,望向聲音傳來處。
顧司令端正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十分刻意的慈愛笑容。
他們離得不算特別遠,加上顧思遠的實力,因為被寄生,反哺加強許多。所以顧思遠能夠清晰地看到顧司令的面部表情。
幾乎每一點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攝入眼底。
顧司令感覺到側面主編在拍攝。
於是他使出了畢生的演技,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的笑容酸澀無比。
表情複雜到能夠解析出好多層次。
裡面有愧疚、有憐愛、有後悔、有鼓勵、有希望……
以往,顧思遠最不喜歡參與的,就是文化課。
特別是那種“分析”性質的文化課。
他覺得很多東西,就是簡簡單單的。
為甚麼他們非要複雜化?
他很排斥“將簡單事情複雜化”的行為,所以分析課的成績,始終差到令人髮指。
而現在,他凝視著顧司令的臉,突然覺得,如果老師出題,以顧司令的表情為題目。
他能洋洋灑灑寫個小作文出來。
太好笑了。
他這位向來冷麵的父親,竟然能表演出這麼生動的模樣。
好像真的很疼愛他。
顧思遠想著,又看了顧司令一眼。
想到他交上去的影片,心裡舒服不少。
幸好,他沒有因為一時的心軟,拒絕錄製影片。
否則,他現在肯定要後悔死。
顧思遠不想再看顧司令矯揉造作的表演,只和他對視一眼,就重新轉回腦袋,靜靜看著天邊烏泱泱蔓延開的蟲潮。
他在被寄生前,特別害怕蟲子。
看到蟲子,就渾身發軟,腦子裡全都是“我要逃”和“來幾個擋箭牌”。
可是,在真正被寄生,並且待在隔離區一段時間後。
顧思遠逐漸習慣了蟲子的存在。
畢竟他當初害怕的,也並不是蟲子。
而是害怕被蟲子寄生。
現在他已經被寄生了。
那蟲子還有甚麼值得害怕的呢?
顧思遠淡淡地看著天邊的蟲潮。
想到他的屍體,即將在黑漆漆一片的蟲潮裡,炸碎成粉末。
他放在防護服裡的拳頭,握得很緊。
“其實能死個痛快,也是好事。”顧思遠喃喃自語,進行自我安慰,“總比被折磨死,來得好。”
“而且……在臨死前,還能給我的好爹送個‘禮物’。”說到“禮物”二字,顧思遠的嘴角,咧開一個陰森可怖的笑容。
他有點遺憾。
他馬上就要死了。
看不到他的影片被髮到網上後,顧司令會是甚麼態度。
好可惜。
顧思遠將滿腔的仇怨,都堆到顧司令身上。
到後來,他甚至恍惚地覺得,都怪顧司令非要讓他來邊緣星鍍金。
若不是顧司令強行壓著他,命令他必須來邊緣星。
並且自大地將呂德才劃為“顧思遠的腳踏板”。
他怎麼會天然地敵視呂德才,屢次出手,想要處理掉呂德才,最後結了仇?
沒來邊緣星的話,顧思遠只會繼續當他的顧家小少爺。
每天開開心心地在曜日星玩耍。
絕不會被寄生。
顧思遠不敢去怨恨呂德才。
就去一味地仇恨顧司令。
他想著,轉過身,狠狠地瞪了顧司令一眼。
顧司令感受到顧思遠炙熱的視線。
但他沒多想,以為顧思遠是在求他救自己。
他戲癮大發,順著顧思遠的動作,掩面哭泣起來。
顧思遠:“……”
他面無表情地轉身。
這一會兒,蟲潮已經再度逼近。
顧思遠靠著超絕的視力,甚至能夠看到最前方那些蟲子,身上的尖細絨毛。
黑色的,硬硬的。
他低下頭,重新把頭盔戴好。
將全部情緒隱藏在頭盔之下。
邊緣星的所有軍人,都面色嚴肅地舉著武器,面對著逐漸翻湧而來的蟲潮。
臉上是心甘情願為星際捐軀的剛毅。
邊緣星的平民們,因為外界太危險,被要求躲在密封的房子內。
他們透過不大的窗戶,張望遠處的景象。
同時默默地祈禱,希望優秀的軍人們,能夠順利消滅蟲潮,大捷歸來。
隔離區的工作人員們,將剩下的幾個被寄生者關起來。
他們穿著防護服,站在隔離區門外。
他們不需要去前線戰鬥。
於是他們稍微放鬆些,湊在一起聊天。
“這次的蟲潮,規模太大了。看著像是黑色的毛毯。”
“誰家毛毯是蟲子做的啊?你可別亂形容。”
“上次的蟲潮,好像是呂德才中將,弄了一波大爆炸,解決掉。這次的蟲潮,不知道呂德才中將能不能用出相同的招數?”
“不可能的。上次的蟲潮,數量並不多,中將可以炸飛。但這次的蟲潮,比上次多了數十倍吧。就算炸死一部分,還有很多剩下的,趁機一擁而上,就把中將啃死了。上次能討巧,這次就只能一板一眼地平推了。”
“唉,沒想到蟲潮一來,隔離區這麼安靜。我看前輩的經驗,說蟲潮來臨時,隔離區是最危險的。因為很多被關起來的寄生者,會想辦法逃出去。沒想到,我們這隔離區裡,只有幾隻老弱病殘,一點威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