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狀態，和曾經的呂德才差不多。
甚至還沒有呂德才堅強。
李元綠淡定地看著劉航崩潰的樣子。
她觀察著劉航的肚腹，發現這裡，明顯凹了下去。
估計裡面的肌肉和肥肉，都被蟲子吃光了。
她甚至能看到，有蟲子的黑色口器，隔著被快要啃穿的面板，頂出個細微的凸起。
要是再不出手，這些蟲子就要飛出來了。
劉航受了罪，天賦不會有太大的提升。
而且，他也無法徹底效忠李元綠。
暗暗想著這些，李元綠走到劉航的頭頂。
看到劉航已經快要死了。
失血過多，讓他渾身發冷。
他茫然地睜著雙眼，實際上，透過眼皮之間的縫隙，只能看到眼白。
此刻的他，處於死亡邊緣。
但突然，他感覺到，原本被劇痛覆蓋住的腹部，竟然感受到了溫暖。
緊接著，他徹底麻木的腹部，變得暖洋洋的。
隨之而來的，就是痛覺回歸。
他重新感覺到了讓人歇斯底里的劇痛。
原本沒了力氣的他，重新在地毯上翻滾起來。
明明他體內的血肉，反覆被啃噬和重建。
可這一切，都被牢牢地封鎖在他的面板下面。
沒有任何傷口。
他下方的地毯，只被他劇痛下，流淌出的尿液所沾染。
黃澄澄的一片，泛著些騷味。
不過李元綠表情不變，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細細打量著劉航，觀察著何時出手，才能最大程度地壓榨出他的潛力，又不至於下手太狠，直接把他弄死。
李元綠的這套招數，在很多人身上用過。
如今已經是熟練工。
加上她的精神屬性無比強大，能夠看出任何細節。
大概半小時，劉航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中。
痛苦交疊著痛苦，讓他痛不欲生。
偏偏，他根本無法死亡。
也不能因為劇痛，暈厥過去。
只能清醒地體驗著絕頂的痛苦。
可能他的確是精神強勁。
等到最後，竟然將一切熬了過來。
不僅沒有如曾經的呂德才那般，處於瘋癲的自我保護狀態。
反而還能分出些心，觀察周圍的情況。
他的視線，猶豫不決地落在李元綠身上。
他艱難地開口：“李小姐……你這麼折磨我，是為甚麼？”
“難道……你真有甚麼好方法，能讓我變得厲害？”
劉航的眼底滿是血絲，幾乎讓他的眼白變成眼紅。
他執拗地凝視著李元綠，問出心底的困惑。
而他的身體，仍然隨著蟲子的啃噬動作，不斷地細微抽搐著。
沒想到劉航竟然能緩過來，還能和他聊天。
李元綠忍不住轉頭，眼神詫異地打量著他。
“沒想到，你比我想的，厲害太多了。”李元綠笑著，“選中你，果然沒錯。”
感慨完，李元綠好脾氣地回答劉航：“我做的這些，不是要刻意折磨你。我在幫你‘脫胎換骨’。”
“經受完這一切，你的人生就會產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李元綠的話，劉航才不信。
哪有靠著被蟲子寄生，來“脫胎換骨”的？
不過他不管信不信，都沒用。
事情已經發展下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配合。
他表情倉皇，深深地凝望李元綠。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情。
“李小姐，希望你沒騙我。”
他說完，咬緊牙關，跟隨著李元綠的提示，緩慢地呼吸。
這回，他能夠更清晰地感覺到，他體內的蟲子，不斷地成長。
將他的肚子，撐得極其難受。
裡面好像憋著甚麼東西。
像是堆了很多糞便，又完全沒有排洩的想法。
李元綠始終在用治癒能力，恢復他的傷勢。
劉航渾渾噩噩中，就有所猜測。
但現在清醒過來，他真切地看到李元綠出手，絲絲縷縷的白霧，從李元綠的手腕處流出，沒入他體內，治療他的傷勢。
他無比震驚。
“你竟然有治癒天賦。這是全星際最稀有的天賦。”劉航十分激動，他忍不住將腦袋抬起來，仔細觀察著李元綠的舉動。
隨著他的動作，身體微微彎折。
腹部的蟲子被帶動，重新碰撞起來。
疼得劉航連忙放棄起身，重新平躺下去。
可他的語氣中，竟然存著濃濃的難以置信。
同時，他的大腦飛快運轉，大概理解了李元綠的“脫胎換骨”方式。
被寄生者的死亡方式，基本都是因為，蟲子在生長過程中，瘋狂地吞吃寄主的血肉。
而被寄生者無法恢復。
最後，就被蟲子徹底吸乾。
變成一具乾屍。
或許，李元綠敢於利用蟲子的特性，來讓下屬變強。
就是因為她有治癒能力。
能夠維持著被寄生者的生命體徵。
最後，蟲子成熟，從被寄生者體內脫出。
被寄生者仍然活著。
這的確算得上“脫胎換骨”。
可是，蟲子可沒有那麼仁慈。
會因為被寄生者沒死亡，就放過他。
星際那麼多人，自然有各種各樣的試探。
他們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懷著“將敵人為我所用”的心態，認真研究過，要如何把蟲子變成能被我們所利用的資源。
李元綠使用的這種方法，他們當然也考慮過。
但最後，蟲子就算從被寄生者的身體離開。
可它們在臨走前，還是在被寄生者的體內，留下大量的蟲卵。
這些蟲卵正常生長，沒有被催熟。
可是它們的數量過多，而且深深地嵌進被寄生者的肉裡。
順著血流，竟然埋在被寄生者的身體各處。
甚至連心臟處都藏著兩顆蟲卵。
就算再厲害的醫生，都無法將這些蟲卵全部取出。
而且更讓他們絕望的是，只有第一次，蟲子的反哺能力，才最強。
第二波蟲子，變得無比吝嗇。
他們貪婪地索取，吞吃被寄生者的血肉。
最後，被寄生者還是無法逃離，被吃得只剩一層皮的命運。
就算李元綠擁有如此強大的治癒天賦。
可她的下屬，仍然要反覆地被蟲子吞吃。
等到最後，仍然會油盡燈枯，徹底失去生機。
劉航想到這裡，面色帶了幾分黯然。
但想到他可以親眼看見，甚至親自體驗“蟲子寄生並增強寄主實力”的實驗。
劉航還是強撐著腦袋，打起精神，看著李元綠的一舉一動。
隨著李元綠的反覆治療，劉航身體的蟲子們，變得越來越大。
劉航低下頭，原本還能看到自己的腳尖。
但現在，他只能看到高高凸起的大肚子。
肚子表面的面板，不停地起伏移動著。
能看出，裡面的蟲子，個頭很大，力氣很足。
將他的面板頂出一個個大包。
看到這一幕，想到他肚子裡都是黑漆漆的噁心蟲子。
劉航覺得一股噁心感，從心底鑽上來。
“李小姐，到底該怎麼做？”劉航壓制著心頭的不安，努力睜大雙眼，同時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您直說。我會盡全力配合。我希望自己能順順利利地活下來。”
沒想到劉航會說出這種話，李元綠面色驚訝地瞥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她沉吟幾秒，“這樣吧，你時刻感受自己的肚皮。如果覺得要裂開，就提醒我。”
“這樣，我也能及時應對。做下一步。”
“哦哦，好的。”劉航用力點頭。
他不知道李元綠的“下一步”，是甚麼。
但他還是聽從李元綠的話，將全身的意識，盡數匯聚在肚皮。
被蟲子啃噬的痛楚，伴隨著血肉修復的細微癢意，匯聚在一起。
讓劉航渾身不舒服。
恨不得化身動物，在粗糙的樹幹上，好好地磨磨他的肚皮。
李元綠仍然低垂著眸子，觀察劉航的情況。
直到某一刻，劉航突然覺得，他的面板綻開了個細縫。
其實沒甚麼聲音。
李元綠蹲守在他身邊，甚麼都沒聽到。
但這一刻，劉航就是覺得，他肚皮綻開的動靜，彷彿天塌地陷。
幾乎是下一秒，他就尖叫起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裂開了！”
他說著，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肚子。
又不敢觸碰。
害怕稍微一碰肚皮，原本的裂縫，就變成大裂谷。
於是他只能徒勞地伸手，用力攥住李元綠的手腕。
“李小姐，我的肚子，你看看……肯定出事了。”
“別急。”李元綠輕鬆掰開劉航的手指。
她低下頭，仔細打量著劉航的肚皮。
的確有一道難以發覺的細縫。
橫亙在面板上。
要不是劉航特意提起，李元綠的觀察力也超群。
怕是根本注意不到。
李元綠盯著縫隙，不說話。
她默默等待著，直到縫隙間，露出個蟲子的黑色觸鬚。
差不多了。
在劉航緊張到恐懼的神色中，李元綠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個匕首。
這匕首，落到李元綠的指尖，竟然輕而易舉地割開一道口子。
一滴血，凝在她的指尖。
“李小姐，你這是……”劉航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目瞪口呆，很是茫然。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李元綠伸手，食指像是要點化誰，輕輕地落在他的傷口處。
李元綠擠了下手指，多弄出幾滴血。
全數落到劉航身體內。
看到李元綠的舉動，劉航眼底的疑惑，愈發聚集。
“這……李小姐，你別把傷口暴露給蟲子啊。它們會寄生你的。”
說完，劉航強忍著不適，堅持將身體拱起來，想把李元綠的手挪開。
但他的動作，下一秒僵住了。
不對。
肚子裡，突然有種很玄妙的“安靜”和“冰涼”感。
發生了非常大的變化。
劉航撐不住身體，重新倒在地毯上。
他看不見情況，聽覺倒是敏銳了起來。
他聽到李元綠輕笑了下。
“成功了。”李元綠說。
隨後，李元綠拍著劉航的胳膊：“起來吧。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了？”劉航下意識地重複李元綠的話語，“哦哦結束了。”
“等等，結束了？”劉航狂喜。
這麼長的、讓他無力掙扎的折磨，終於要結束了！
聽到這個好訊息，劉航竟然能夠強忍住腹部仍然劇烈的痛楚。
強撐著身體，從地上坐起來。
起來的力道太大，牽扯到傷口。
劉航倒吸口氣。
不過他立刻垂下頭，低頭看肚皮。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劉航恨不得立刻暈過去。
他以為李元綠叫他起來，是真的一切都已結束。
可沒告訴他，目前他處於“開膛破腹”的狀態啊！
他的肚皮上，裂開個碩大的傷口。
傷口內，很多血肆意流淌。
還能看到新生的、粉白色的肌肉。
和些許用來保護腹部的脂肪。
不過在正常腹部的內容物之中，莫名其妙有一團灰色的、像泥的東西。
劉航乍一看，竟然覺得它們有點像蟲子。
泥塑的蟲子。
應該是他看錯了吧。
劉航暗自想著，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可緊接著，李元綠就出手。
她將纖長白皙的手指，探進劉航的肚子裡。
輕輕摳了兩下，把裡面的“泥”都揪出來。
這些泥塑，拿出來後，劉航看得清楚。
發現它們還真是蟲子的模樣。
栩栩如生。
竟然連蟲子的觸鬚，都捏得非常完整。
“等等……”劉航鼓起勇氣，忍不住開口詢問，“這是甚麼？是那些蟲子嗎？”
他咬著牙，還是沒忍住，將心頭略有些荒謬的想法，問了出來。
原本他肚子裡有很多蟲子。
但是隨著李元綠的操作，活的蟲子消失不見。
出現的，反而是很多泥塑的蟲子。
前後不過十幾秒。
劉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
李元綠使用某種手段，把蟲子從活的，變成泥的。
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
但如果就連蟲卵，都能被李元綠化為泥灰。
那李元綠的確有足夠的底氣，用蟲子來改造天賦。
劉航想著，忍不住吞嚥了下唾沫。
他的腦海中，下意識想到整個星際。
想到被關在隔離區的軍人們。
如果李元綠的方法能夠量產。
或者她願意大量地拯救被寄生者。
絕對是件好事。
只是，心頭升起這想法的瞬間，劉航突然覺得，他太卑劣了。
這是李小姐的絕密內容，她靠著它，才能夠在混亂的星際，勉強立足。
他跟著李小姐，享受好處，就夠了。
要是還想背叛李小姐，就是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