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顧思遠。
不過,就連顧思遠的親爹都放棄了他。
劉航作為普通的“叔叔”。
又為甚麼要主動湊上去?
思及此,劉航的神色徹底平靜下來。
他下定決心。
決定接受李元綠的“洗禮”。
他和顧司令共同回到房間。
給顧司令沏了一杯茶。
輕輕放在顧司令面前。
劉航遲疑地搓著雙手,坐在顧思遠對面。
眼神飄忽,不敢和顧司令對視。
顧司令倒是看出劉航的狀態了。
他直白道:“你有話直說吧。彆扭扭捏捏的。”
既然顧司令把話說到這程度,劉航就不再拖延時間。
他吞嚥著唾沫,說:“司令,我之所以跟著您,是要貼身保護您。但現在,您已經沒危險了。我想著,我也該做點自己的事情了。”
顧司令的眼神,深深地落在劉航身上。
“你知道那個人的身份,是嗎?”他突然開口詢問,“是呂德才的人?”
“……嗯。”劉航尷尬地點頭,“反正,我確定,您不會遇到危險。而我也有想做的事情。”
“你要去投奔呂德才吧。”顧司令淡淡開口,說出他的猜測,“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感覺你在提到呂德才時,狀態明顯不同。而且你和老章的關係很不錯,他善待呂德才,八成有你的指點。”
“我這次再見到你,也能感覺到,你對我,已經不會再掏心掏肺地聊天了。你有自己的小心思。”
沒想到,顧司令能夠把事情說得如此直白。
劉航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臉上還是帶了點尷尬。
沉默幾秒,他沒有反駁,而是站起身來,朝著顧司令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他的身體,幾乎徹底彎折下去。
他維持著深鞠躬的姿勢,大概半分鐘,才挺直身體。
“謝謝司令。”劉航想了下,補充道,“以後您有事情,隨時找我。只要我能幫忙的,一定會出手。”
這算是他對這位曾經的長官,最大的承諾和尊重。
“嗯。”顧司令淡淡點頭。
實際上,他放在身側的手掌,緊握成拳。
他根本沒有表現得這麼平靜。
在跟隨他多年的下屬面前,承認自己比不上別人。
允許他去投奔那人。
實在是太大的侮辱。
可顧司令無能為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完成手上的事情。
在沒有敗光大眾好感前,風風光光地退場。
而不是落得狼狽的結局。
劉航離開顧司令的房間。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就不能再以“顧司令貼身保鏢”的身份自居。
不過,這也沒甚麼。
劉航想著,拉開虛擬螢幕,找到呂德才的對話方塊。
“小呂區域長,你在哪兒?”劉航詢問。
他想了下,解釋道:“我和顧司令說開了。最近,我會過來幫你們做事。你們應該也很缺人手吧?”
“還有。”劉航說到這裡,就算隔著聊天對話方塊,仍然難掩緊張情緒,“我選好了。希望李容大人能指導下我。至於顧少爺……就看命吧,我會為他祈禱的。”
看完劉航發來的訊息,呂德才倒吸口氣。
他轉身,看向李元綠:“大人,劉航要過來。”
“他是……想投奔我們嗎?”
“該不會是顧司令派來的碟中諜吧?我不信顧司令這麼快就放棄。”
呂德才說著,臉上露出了疑竇之色。
他並不清楚自己如今的影響力。
就算已經和顧司令對峙。
仍然覺得顧司令強大無匹,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他無法攻克。
顧司令就算示弱,也是一種手段。
他憂心忡忡地想著,臉上的焦慮,愈發明顯。
他主動將聊天記錄展示給李元綠。
讓李元綠能夠更詳細地分析情況。
李元綠的眼神很平靜。
她掃了兩眼,笑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既然要來接受我的‘洗禮’,就只能是我們的人。”
“你叫他過來吧。”李元綠說,“還有,液體炸藥植入人體的實驗,做得怎麼樣了?”
呂德才聽從李元綠的命令,先給劉航發訊息。
讓劉航儘快過來。
並且在話語裡,深切地表達著對他的歡迎。
發完訊息,呂德才收回視線,站直身體。
鄭重地回答李元綠的下一個詢問。
“實驗進行得很成功。”呂德才面色肅然,“我們和隔離區聯絡,他們表示,願意將手裡被寄生計程車兵,交給我們。士兵們也很配合,願意在臨死前,為星際、為剿滅蟲族,盡一份力。”
“我們與A1區域的實驗員們深度合作,調整了很多實驗細節,和炸藥含量配比。確定液體炸藥的不穩定性,在可控範圍內。”
聊到這裡,呂德才的眼神亮了下。
“沒想到大人的下屬,竟然也這麼厲害。”他忍不住感慨,“A1區域派來的幾個實驗員,雖然態度算是友好,但他們根本不相信我們能擁有足夠的技術,完成液體炸藥的入體操作。”
“結果,看到那些人,非常熟練的操作。A1區域的這些實驗員,全都嚇得不行。平時盛氣凌人的勁兒,全都沒了。哈哈。”
回憶起當時的畫面,呂德才越說越開心。
臉上的興奮,溢於言表。
一直以來,C區都處在邊緣星食物鏈的最底端。
即便C區出了呂德才這個怪胎。
但A區的那些人,也只是稍微正眼看呂德才。
並不認可C區的其他人。
最近,他們接連被老章安排到C區來做事。
就算迫於命令,還是來了C 區。
但他們臉上的不滿,十分清晰。
因此,他們頻繁地找茬。
希望能靠著打壓C區平民,凌駕於他們之上。
來平復不滿情緒。
可惜,他們還沒來得及抖擻精神。
他們無法掌握的實驗內容,就狠狠地將了他們一軍。
李元綠從普陀星帶來的實驗員們,就算基礎知識沒那麼牢靠,學識沒那麼淵博。
但他們身處不和平的中轉星。
能夠肆意地使用人體做實驗。
手上的功夫,可不是這些學術派能比的。
最開始,呂德才也覺得,李元綠帶過來的這群人,可能要在A1區域實驗員面前吃虧。
他已經做好了安撫他們,替他們出氣的準備。
卻沒想到,這些人比他想的更厲害。
詫異之餘,他想到,這些人是李元綠的下屬。
心頭的所有震驚,就悉數有了答案。
這些人和李元綠一樣。
看著平平無奇,實際上神通廣大。
“第二批蟲潮來襲,我們派出去的攻擊手段,就有他們。”
李元綠聽完呂德才的吹捧,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淡定地踱步到房間另一側。
總結著他們的計劃。
“蟲子雖然很脆弱,但是規模龐大,鋪天蓋地地衝過來,會對我們的戰士,造成很大的阻礙。”
“因此,我們將原本無用,只能等死的‘被寄生者’重新拎出來,在他們體內植入液體炸藥。蟲潮來臨時,他們會被我們用助推器,‘發射’進蟲潮內。他們會繼續靠著騰空道具,不斷地往蟲潮內部衝過去。等到最後,他們到達蟲潮中心位置,再引爆體內炸藥。”
“你和骨頭新聞的主編說一聲,讓他提前準備好稿件,去採訪幾個情緒穩定的被寄生者。營造出‘為星際捐軀’的意境。”
李元綠的語氣冷冰冰的,提起這些被寄生者,就像是在說幾顆大白菜。
呂德才在旁邊聽著,不住點頭。
液體炸藥的實驗專案,穩步推進。
李元綠大概瞭解情況,得知非常順利,便放下心來。
她走到C區的門口,看到劉航筆直地站在不遠處。
“李、李小姐。”劉航本以為,來接他的,應該是呂德才。
隨後,呂德才帶著他,去面見李元綠。
卻沒想到,李元綠直接來了。
這讓他分外緊張。
他的雙手,下意識地併攏,放在褲縫上。
眼神緊繃著,小心翼翼地追隨李元綠。
李元綠邁步,行到劉航身前。
“確定要跟著我們了?”她沒有花費時間和精力,和他過多寒暄,開口就直入正題,“不會回顧司令那邊了?”
劉航頓了兩秒,堅定回答:“不回。我把話和顧司令說清楚了。以後他如果遇到危難,我或許會幫忙。但不會再過多地為他做事。”
“好。”李元綠頷首,“那你先跟著呂德才,熟悉下C區的情況。他還年輕,沒管過這麼大的區域,做事難免手忙腳亂。你多幫忙指點下。”
聽到李元綠的話,劉航有些詫異。
他沒想到,李元綠真的對他如此放心。
竟然直接將他安排到呂德才身邊。
他能夠隨時知道呂德才的工作內容,和近期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是顧司令派來的間諜。
呂德才豈不是毫無秘密可言?
劉航想著這些,覺得按照李元綠的性格和能力,不可能想不到這點。
所以,李元綠這麼做,是因為她已經佈置好了一切。
她刻意將劉航放在充滿誘惑的位置。
藉此考驗他。
想知道,劉航能否忍耐住。
是不是真心加入他們的。
劉航神色微凜。
知道,他接下來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
要表現出他的忠誠。
並且展示出他的價值。
才能得到李元綠和呂德才的認可。
能夠真正加入他們。
饒是做好了“他們在試探我”的準備。
可劉航看著呂德才隨手展開的防禦圖,還是瞳孔巨震。
不是……這麼機密的內容,都隨手展示給他嗎?
防禦圖肯定不是假的。
那他若是將防禦圖中的部分,記錄下來。
然後彙報給顧司令。
顧司令按照防禦圖的情況,安排些人手,阻撓呂德才的計劃。
讓他稍微露出些破綻。
呂德才就要解決很多麻煩。
劉航不安地挪動腳步,鞋底不斷地在地面上摩擦。
發出沙沙的聲響。
呂德才指著某處:“哥,我覺得這裡,可以留個小陷阱。蟲子們被防禦罩擋住,就可以順著缺口湧進來。直接落入我們的陷阱。那你覺得,陷阱應該弄多大,才能比較平穩地抵抗住蟲潮的壓力,不被衝爛?”
這種東西,顧司令以前戰鬥時,也搞過。
算是個比較常見的,“誘敵深入”、“集中銷燬”的方法。
劉航還曾在顧司令的指揮下,親自去巡視安裝過幾個“陷阱”。
他回憶著陷阱的情況,給出大概的資料。
“後面需要調整。”劉航說,“你可以先按照這個規格,暫時先把命令安排下去。建成後,根據城牆其他部分的情況,再慢慢地修改。”
劉航給出的資料,呂德才立刻記錄下來。
他不住地點頭,十分感謝劉航。
而劉航還是沒忍住心頭的疑慮,眼神誠懇地凝視著呂德才。
憋在心頭許久的想法,還是問了出來。
“我還沒為你們做甚麼事,你就這麼信任我嗎?”劉航吞嚥著唾沫,想知道呂德才的真實想法,“萬一我轉頭就把事情告訴顧司令了,怎麼辦?”
呂德才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身,長久地凝視著劉航。
仔細地打量著他。
“怪不得,”呂德才說,“感覺你狀態一直怪怪的。我還以為,你剛和我接觸,不適應呢。原來是在想這些。”
既然得知了劉航的擔憂,呂德才就直白地給出他的想法。
“你不會告訴顧司令的。”呂德才肯定地開口。
這是……只要接受,就會全身心地認可他嗎?
劉航怔愣在原地,品味著呂德才的這句話。
覺得胸口逐漸開始憋悶。
嗓子也有些堵。
他被感動到了。
年輕人,就是有種一往無前的熱血。
直接把他的老骨頭,也融化掉。
劉航轉過身,偷偷拭去眼角的溼潤。
接著,劉航重新端正態度,想要真心實意地提醒呂德才。
後續收人,千萬不能這麼簡單。
必須要多留心眼。
否則,很容易被算計。
可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出來。
就聽到呂德才理所應當的下一句話。
“因為你沒有告密的機會。”呂德才說。
劉航:“?”
甚麼意思?
他沒聽懂。
怎麼可能沒有告密的機會。
只要他偷看完呂德才的地圖機密。
並且拉開好友列表。
將他記住的部分,打字告訴顧司令。
就算是“告密”了。
只是發幾條訊息,有甚麼難的。
劉航滿心疑竇。
不過呂德才只是神秘地笑笑,沒有再解答劉航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