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司令的大腦飛快運轉著。
無數思緒，不斷地在他腦海內流轉。
等到最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長長地撥出口氣。
頹喪地靠坐在椅子上。
怎麼辦？
他很想讓呂德才意識到，他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個後輩。
做人要謙虛些。
學習軍部的“規矩”。
有甚麼功勞，先進獻給前輩。
然後跟隨著前輩，學習上幾年。
等到年歲到了，自然就能爬上去。
顧司令是軍部一直宣傳的，絕世的天才。
從底層一步步爬到司令位置。
可他仍然無法打破軍部一直以來的壁壘。
每次都要在上一個位置，蹉跎數年，直到年齡差不多。
才能被“開恩”，稍微提前兩年，提拔到更高的位置。
“提前兩年”，是軍部內部，給他的“規則內的優待”。
這樣，軍部的高層們能夠接受。
他得到了優待，被認可了“天才”身份。
同樣能夠接受這結果。
雙方共同努力，很快就把顧司令作為“草根逆襲”的典型，宣傳出去。
顧司令看似打破了軍部的老古板規則。
實際上，他一直是這套規則的擁躉。
只是雙方各退一步，造出了“突破”的假象。
若非如此，他怎麼能輕而易舉地升職？
沒有經歷過任何阻攔，順暢無比。
因此，他爬上最高位後，反而轉過身來，支援壓著他的那套規則。
不允許後來人，打破軍部的“慣例”。
不允許他在職的時間內，有新的“天才”，做得比他更好。
這會讓他更深刻地意識到，他看似春風得意，實際上，他根本就是個膽小鬼、廢物。
他之所以能爬上來，靠的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他的順從。
他已經快要退休了。
怎麼能讓這種事情出現？
於是，顧司令使用了各種手段。
成為了壓住呂德才晉升之路的“大山”。
然而，他會因軍部的強壓屈服。
呂德才卻不會。
他在李元綠的支援下，一往無前地向前衝。
顧司令意識到，他攔不住呂德才了。
這是最讓他挫敗的事情。
就在他茫然時，突然收到魯妙珍的訊息。
魯妙珍沒有休息多久。
就主動請纓，馬上整理邊緣星後勤的事情。
顧司令雖然處於茫然中，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利落動手，將許可權轉交給魯妙珍。
“至少，我在軍部還是有人支援的。”轉移許可權時，顧司令臉上露出了些欣慰之色，“軍部裡的很多高層，無法接受呂德才的出現。平時和我關係一般的他們，也願意來支援我。”
想到這裡，顧司令更加熱切地將所有後勤管理權，悉數交給魯妙珍。
希望魯妙珍能感受到他的好意，更加偏向他，加入他的勢力。
最重要的後勤總管理，是他的人。
可以讓他更穩定地掌控住邊緣星。
就算無法徹底壓制住呂德才。
也不至於讓呂德才一飛沖天。
顧司令繼續刷著匿名論壇，看著網友們的各種發言。
他剛把後勤管理權交給魯妙珍，就收到了後臺傳來的大筆物資調動。
應該是網站的bug。
魯妙珍掌握所有權後，因為賬號更新有一定的延遲。
新收到的系統訊息，仍能會推送給顧司令。
但他只能收到訊息，無法點開。
也無法登入賬號進行更改。
顧司令知道，魯妙珍風風火火從曜日星趕來，就是要做事的。
所以她前腳得到許可權，後腳就開始不斷地調動物資，是很正常的。
但顧司令還是心懷著好奇，忍不住拉開推送內容，仔細看了兩眼。
想知道魯妙珍究竟在忙甚麼。
這一看，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住。
“不對。”顧司令的嗓音顫抖著，他重複一遍，“不對。”
為甚麼……魯妙珍把大量的物資，優先順序都劃給C區？
之前，顧司令嘴上說著，後勤優先供應呂德才，滿足他的需求。
但後勤組，很理解他的暗示，頗有幾分“陽奉陰違”。
明面上，呂德才需要的東西，都不會缺。
但也不會主動送過去。
主打個“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最終，沒能讓呂德才的工作效率，長進太多。
而現在，魯妙珍可以說是“傾盡全力”。
將所有能給C區的許可權，都毫無保留地敞開。
任由呂德才拿取。
顧司令迅速地拉開虛擬螢幕，想給魯妙珍發訊息，提醒她“別真按照規矩行事”。
可他剛點開和魯妙珍的對話方塊，大腦就在瞬間，突然清醒過來。
“不對。”他喃喃自語著，關掉對話方塊。
他開始思考。
魯妙珍不遠萬里，從曜日星奔赴邊緣星。
他一直以為，魯妙珍為的是他。
魯家想要支援他。
可是，有沒有可能，魯家為的並不是他這個老東西。
而是新崛起的呂德才呢？
說句難聽的。
魯家何時對他這麼殷勤主動過？
他權勢最盛時，老魯都不給他好臉色。
更別說，他目前已經勢微。
老魯怎麼可能逆著風向，突然上來舔他？
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將魯妙珍的行為，和呂德才的崛起結合起來。
最終，顧司令得到了一個讓他心碎的答案。
魯妙珍來邊緣星做後勤管理，為的是呂德才。
根本沒有考慮過他。
而他，主動跑去迎接魯妙珍，招待她入住豪華酒店。
在魯妙珍眼中，是不是顯得非常可笑？
顧司令想著，一口老血幾乎要噴出來。
偏偏，這時候他的下屬傳來訊息。
說魯妙珍在幾個小時前，偷偷出去了一趟。
只是他們沒有跟蹤成功，並不知道她去找了誰，做了甚麼。
聽完下屬們略帶愧疚的彙報，顧司令無奈地揮揮手：“下去吧。”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立刻猜到了魯妙珍的去處。
除了去找呂德才，還能是去做甚麼了？
說不定，在他面前端著架子，高傲無比的魯妙珍。
在呂德才面前，十分熱情主動。
想想就難受。
就連一直“自立門戶”，不與別家合作的魯家，都主動投靠了呂德才。
軍部裡，剩下的那些牆頭草，絕對也會陸陸續續地奔向呂德才。
顧司令心頭，最後一絲希望之火，也熄滅了。
他頹喪地躺在搖椅上，隨著椅子輕微的晃動，他覺得原本能夠讓他堅持著，繼續與呂德才對抗的最後一絲信念，也“噗”地熄滅了。
時代變了。
再也不是他耀武揚威，徹底管束軍部，作威作福的年代。
如今，呂德才的晉升之路，無人能擋。
長江後浪推前浪，顧司令勢必會成為被拍在沙灘上的“前浪”。
顧司令的大腦很清醒，他冷靜地分析著當下的局勢。
最終得出結論。
他已經沒有翻盤的機會。
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自己還沒徹底失勢，多撈點退休金。
順便轉換態度，做些好事，儘量把變差的名聲拉回來。
同時，還能和呂德才加深好感度。
省得呂德才上位後，把他踩進泥地裡。
既然做好了打算，顧司令也不再糾結。
他一直都很有魄力。
於是，網際網路上的網友們，再次敏銳地察覺到，網上的風向變了。
和官號關係好的很多新聞賬號，開始逐漸發有關呂德才的紅稿。
它們不像是骨頭新聞那樣，幾乎每次發稿件，都是與呂德才相關的。
恨不得把名字從“骨頭新聞”換成“呂德才新聞”。
這些官號友好的新聞媒體，可是一直追隨著官號的。
既然官號不提起呂德才，他們就跟隨著，三緘其口。
不管呂德才做出多厲害的事情，都假裝不知道“呂德才”這人。
沉默地裝死。
和網際網路上，當時的熱鬧，形成明顯的區分。
而現在，他們竟然隔三岔五，就會聊到呂德才。
不再像之前，避而不談。
顧司令軟化的態度，不只表現在網際網路上。
邊緣星。
呂德才同樣感覺到不同。
因為顧司令竟然主動給C區送去了好幾個A級防禦罩。
顧司令作為軍部的大領導，和當之無愧的SS+S級天賦者。
手裡擁有的高等級道具，極多。
而現在，他竟然願意拿出一部分，將它們贈送給呂德才。
剛收到顧司令送來的禮物時。
呂德才十分警惕。
覺得顧司令絕對沒安好心。
然而，他找了擅長鑑定道具的天賦者，請她幫忙檢視。
卻得到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結論。
這些道具，居然全都是真的。
隨時可以使用，完好無損。
並不像他想象的，裡面有陷阱。
顧司令心存懷疑，便選擇在C2區域，使用了個A級防禦罩。
短暫的幾秒後，C2區域的上方，冒出個碩大的泡泡。
他裡裡外外地觀察了良久，沒發現有問題。
C2區域的平民，看到他們頭頂擁有結實的防禦罩，臉上全部掛著欣喜若狂的笑容。
沒想到，呂德才接管C區後，他們竟然能享受到高等級防禦罩的庇護。
最後，呂德才懷著滿心疑竇，離開C2區域。
他找到李元綠，和她分享今天遇到的事情。
“……好奇怪啊。他又在搞甚麼么蛾子？”呂德才抱怨著，臉上掛著略有些緊張的煩躁。
他最討厭的，就是未知的危險。
這會讓他後續的每一步，都只敢試探著邁出去。
會極大地影響工作效率。
“有沒有可能，他想要和你和好？”李元綠正在檢視下屬送上來的“液體炸藥研究”，隨口評價了句。
“啊？”呂德才愣了下，他根本沒想過這個可能，“不可能吧。”
他猶豫著。
緊接著，呂德才收到訊息。
來到邊緣星後，一直處於警惕狀態，和他不停打擂臺的顧司令。
終於去隔離區，看他的寶貝兒子了。
但據說，他對顧思遠的態度非常冷漠。
和顧思遠聊了兩句，確定顧思遠真的是自己犯蠢，非要把蟲子拿出來，想讓蟲子寄生呂德才後，就直接拂袖離開。
留下顧思遠被關在隔離區，歇斯底里地叫著“爸爸”。
和顧司令共同前往隔離區的，是劉航。
劉航心情複雜地隔著欄杆，看著對面的顧思遠。
顧思遠從小到大，過得都是少爺生活。
何時受過這種苦？
不過幾天過去，他的臉頰就徹底凹陷下去。
嘴唇泛著不祥的白色，缺血到極致。
向下看去。
就算被衣襬掩著，仍能看出，他的肚子微微鼓起。
看來，他最近瘋狂地刺激蟲子。
反而加快了蟲子生長的速度。
他也被蟲子啃成了皮包骨。
顧司令轉身離開。
劉航不忍地瞥了顧思遠好幾眼。
最終，還是咬牙收回視線，追上顧司令的腳步。
“司令，少爺他……”劉航鼓起勇氣，詢問，“您不把他保釋出來，嘗試下，能不能把蟲子剝離嗎？”
顧司令的腳步絲毫沒有減慢。
“我們做過類似的實驗，沒有成功。他也不會成功的。”
走到隔離區門口，顧司令停下腳步，望著面露糾結的劉航。
他以為劉航的糾結，是因為內疚。
於是他放緩語氣，寬慰劉航：“別想太多。顧思遠之所以會被寄生，和你沒關係。他純粹是自己發瘋，非要開啟放著蟲子的盒子。要是他不開啟盒子，就算呂德才再怎麼下手，也不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顧司令說到這裡，冷哼一聲：“真沒想到，我竟然會有這樣的惡毒蠢貨兒子。”
“讓你去照顧他，真是委屈你了。”
顧司令的想法，都是真情實感的。
劉航能聽出來。
顧司令有這樣的想法，也正常。
以前的顧司令，擁有極大的能量，可以輕鬆地解決各種問題。
因此，他在個體足夠強大時，為了“討趣”，養了只小寵物。
顧思遠，就是顧司令的“寵物”。
“寵物”蠢點、傻點、懶點、惡毒點。
都沒關係。
反正有他這位“主人”保護。
可現在，顧司令自身難保，哪有心思去關照他的寵物？
而且，這寵物自己作死，食了惡果。
還讓他連帶著，倒黴起來。
因此，顧司令在考慮過後，選擇放棄顧思遠。
是很正常的事情。
和顧思遠比起來，更有價值的劉航，自然也重新成為他的“自己人”。
聽著顧司令的安撫，劉航扭過頭，朝著他勉強笑了兩下。
他的確在糾結思考。
但是思考的內容，並不是顧司令想的那樣。
覺得自己對不起顧思遠。
他想的是，李元綠許諾給他的二選一條件。
給顧思遠，還是留給自己？
劉航還是沒有顧司令那麼殺伐果斷。
就算他清楚地知道，應該把好東西留下來。
不能給別人。
但劉航還是略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