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安靜的辦公室裡，李元綠說話的聲音，即便是輕輕的，仍然帶著迴音，傳遍各個角落。
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在他和我在一個幫派，而我只是新人的份兒上，我沒有做甚麼。只小懲大誡。”李元綠和幫主對視，認真說，“如果他不是您的下屬，那現在您能看到的，就只有一具屍體了。”
幫主：“……”
李元綠的發言過於嚴肅，話裡的內容過於狂傲。
以至於幫主竟然陷入了片刻的失語。
“可他……他也沒做甚麼……”幫主試圖幫馬慶做解釋，“他的性格我清楚，就算真動手，也不過是想震懾下你，不可能真對你做甚麼。”
幫主的解釋，李元綠並未接納。
她只冷冷地抿了下嘴角，做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性格你清楚，但我不清楚啊。”
“而且誰敢保證，他這次出手，就一定是單純地想要震懾我？”李元綠步步緊逼，“萬一他就是想要殺了我，怎麼辦？”
“……”面對李元綠的質問，幫主反覆張合嘴巴，卻說不出半個字，最後只能尬笑，“馬長老的性格，應該……不至於的。”
“不至於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重複這四個字。
說到最後，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換位思考，李元綠的做法，好像也沒甚麼問題。
她初來乍到，不知道骨頭幫的情況。
就被馬慶給了個下馬威。
她自然覺得馬慶是想出手傷他。
順勢給出回擊。
可……馬慶那邊，他也需要給個說法。
想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幫主覺得本來不舒服的腦袋，更開始嗡嗡作響。
頭疼。
思忖良久，幫主望向李元綠：“我理解你。但是吧……大家都是看結果的。最終的結果就是，馬長老受了重傷，接下來五年不能使用天賦。而你完好無損。而且雖然我們幫派不愛倚老賣老、論資排輩，但馬長老的確是比你更有資歷，更得民心。你是個新人，卻抬手就傷了老員工，我如果不能給出個合適的處罰方法，會傷了很多老員工的心。”
既然幫主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李元綠也不再反駁，只安靜看著他：“所以，你有甚麼想法嗎？”
下午，得知馬慶受傷的事情後，幫主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認真思索了一下午。
原本已經定好了賠償方案。
但面對李元綠溫和的詢問，他反而不知道如何把話說出口。
扭扭捏捏地糾結了許久，幫主才鼓起勇氣：“馬慶不只是一個人生活，他有家人。而且他家裡人需要他來掙錢，維持生活。”
“我想的是，接下來的十年內，由你來負責馬長老的治療費用。並且供養他的家人。”
“十年後，馬長老逐漸恢復了健康，我們會給他找個合適的工作，讓他擁有生活的能力。”
“十年？”李元綠皺眉，“這麼久。”
在她心中，她頂多在普陀星待上一兩年。
等到積攢了足夠的實力，就會離開這裡，去往更高的星球。
早知道，不如把他直接殺了。
李元綠在心底暗暗琢磨著。
似乎是她的殺氣外露，被幫主覺察到。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補充道：“如果你覺得十年的時間太長，不想一直和他家裡人溝通，也可以和財務部清算下具體情況。一口氣結算賠償款。”
“不過馬長老的病症，需要長期使用治療倉，他家裡人的花銷也非常大。”幫主為難地看向李元綠，“我估算了下，如果一口氣結清錢款，怕是要一千萬曜日幣。”
而且這已經是按照最低標準計算的。
“一千萬……”原本站在旁邊，努力當壁畫的梅茂盛，連忙轉過身，被數額震驚到了。
不過他又計算了下，覺得賠償一千萬也正常。
畢竟是十年的賠償款。
如果讓馬慶自己賺，憑藉著他在骨頭幫的地位，以及自身的實力，一年掙大幾百萬，完全沒有問題。
這麼算起來，其實只讓李元綠給一千萬，算得上是比較良心的了。
梅茂盛猜測，幫主應該是打算從骨頭幫的財務裡，撥一筆款，同樣給馬慶和他的家裡人，作為補償。
應該是和李元綠的賠償金額差不多，也是一千萬。
兩個一千萬，才能彌補馬慶的重傷情況，給家庭造成的財務損失。
聽到幫主說出的賠償金額，李元綠微微皺了下眉。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可以。”
在垃圾星，一曜日幣，都需要拾荒者們辛辛苦苦地翻垃圾山，從角落裡尋覓任何有價值的物品。
普陀星的底層人民，也可以用五千曜日幣買命。
但普陀星的高層，受傷的賠償，卻是千萬起步。
李元綠心底雖然有些感慨，但並未表現出來。
只是開始思考著，從哪裡掙這一千萬，能最快。
幫主沒想到李元綠的回答如此平靜，吃了一驚。
他沒覺得李元綠是個有錢人。
而旁邊的梅茂盛，看著李元綠的表現，浮現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對李元綠的猜測，一直就是“非常有背景”。
特別有背景，能夠操控一個星球的人，怎麼可能缺錢？
幾千萬曜日幣，在她看來，八成只是個數字吧？
實際上，李元綠並沒想那麼多。
她只是覺得，如果她欠下這一千萬，就可以藉此拉近和幫主，以及洪昊穹的關係。
她能以“掙錢”為理由，讓他們幫她找工作。
而她的實力不算弱，他們肯定會讓她幫忙做事。
藉助這個機會，她可以更快地融入骨頭幫和地下拳場。
不像現在，只能做鎮場員和普通的二級高層。
將思緒在腦海中轉了兩圈，最終李元綠露出個平靜的笑容。
她望向幫主：“一千萬，我可以賠償。但目前我手裡只有幾十萬。我的兩份工作，一份是固定的，每天在地下拳場幫忙鎮場子。另一份，就是幫骨頭幫做事。地下拳場那邊，我每個月只能掙十萬曜日幣。加上骨頭幫二級高層給的收入，一個月也不過六十萬曜日幣。”
李元綠十分誠懇，乾脆地將薪酬全部講了出來：“想要湊到一千萬曜日幣，怎麼也要一年多。但我想盡快把錢賠完，省得他們後續找事。”
“所以……”李元綠將身體略微前傾，十分誠懇地和幫主對視，“骨頭幫應該有很多工作，您能幫我安排幾個嗎？”
即便早有預料，但在聽到李元綠請求的瞬間，幫主的呼吸還是忍不住急促了幾分。
其實在得知李元綠輕鬆出手，就把馬慶弄成殘廢後。
幫主就一直想著，要如何才能利用李元綠的能力。
剛讓李元綠成為二級高層時，幫主只知道李元綠實力不錯。
不錯的實力，加上性別以及容貌，讓幫主很重視她。
但說到底，幫主之所以能破格把她提拔成為二級高層，更看重的，是她的外表。
她長得太漂亮了，美得讓人無法將其和“骨頭幫”放到一起考慮。
真說B級天賦者，雖然少見，但在骨頭幫，也沒那麼稀有。
可是現在，確定李元綠至少是A級精神系天賦者後。
她僅憑實力，就能成為骨頭幫的二級高層。
畢竟A級天賦者，在整個普陀星都可以橫著走。
無陣列織幫派，都會跪下來，求著她加入。
更別說，李元綠還長得這麼漂亮。
此刻，聽到李元綠主動要求工作，幫主表面上不顯，實際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完全無法壓下去。
他連著咳嗽了好幾聲，試圖遮掩心中的竊喜。
然後佯裝正經道：“骨頭幫的確有些難度比較高，酬勞也很高的任務……”
“這樣吧，”幫主裝模作樣地搖晃著腦袋，“我給你開放特權，你可以去資料部查查，從A級任務裡，挑選一些你覺得合適的。”
“還有……”幫主突然想到甚麼，吞嚥了下唾沫，望向梅茂盛，“梅長老，你說，馬長老受重傷後，他的長老位置空出來，誰能替代？”
馬慶之所以能成為長老，除了他的資歷外，最重要的就是他有實力。
他是B級天賦者。
而現在，馬慶已經不是B級天賦者。
就算他曾經為骨頭幫做出了多少貢獻。
但他已經無法勝任“骨頭幫長老”的職位。
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因此，當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個人，補上馬慶的位置。
接替他手頭的所有工作。
才能讓骨頭幫正常地執行下去。
只是，馬慶出事，太突然了。
幫主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更是沒能讓馬慶培養出適合接班的人選。
以至於他現在眼前一黑，根本不知道怎麼辦。
只能無助地望向梅茂盛，希望他能給出個建議。
但梅茂盛同樣茫然。
“這……”梅茂盛艱難地開口，“一般來說，如果有高層出現意外，我們會直接從下一層高層裡，選擇最優秀的那位，升職上任。”
“可、可是……”梅茂盛講完一直以來的規則後，卻又處於卡頓狀態，許久說不出話來。
看他臉上的為難神色，幫主也立時反應過來。
“骨頭幫”不管怎麼說，也是個黑幫，整天在血裡火裡拼殺。
死個把人，是很正常的。
但出事的，基本都是骨頭幫的底層，或者小高層。
基本上，五六年才會出意外，隕落一位二級高層。
二級高層出事後，幫主會立刻提拔三級高層上位。
因為二級高層和三級高層的差距，並不算特別大。
基本上，所有三級高層，只要努力，都有成為二級高層的一天。
但想要再往上升，難度就極大了。
如果說二級高層，還算是骨頭幫的“員工”。
那一級高層，就是半個“員工”加半個“老闆”。
即便只有一半從“員工”到“老闆”的跨越，也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完全是質變。
從骨頭幫建立到現在，從沒發生過長老年紀輕輕就被廢掉的事情。
以至於幫主面對這史無前例的事情，驟然失去了冷靜的頭腦。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梅茂盛和幫主面面相覷，同樣不知道如何處理。
最後，只能先咬牙，硬著頭皮提建議：“‘長老’的相關工作，需要有人處理的話，我們可以按照以前的方法，先設立一個‘代理長老’，我們一起培養他，等他逐漸成長起來，並且積累一定資產，擁有成為‘長老’的資格後，再讓他成為真正的‘長老’。”
“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了。”梅茂盛嘆氣。
幫主思索許久，覺得梅茂盛提出的，也的確是唯一的可行方法了。
於是他們兩個一起湊到辦公桌旁邊，開始翻看骨頭幫的成員名單。
“想要培養一級高層的話，就要從二級高層中做選拔。”兩顆腦袋湊在一起，表情是統一的眉頭緊鎖，“但現在的二級高層，基本都是新人。這個倒是比較有資歷，但他的天賦太普通了，而且人也不太聰明。讓他當一級高層，肯定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新來的這個二級高層，倒是很有想法，給幫派提供了不少新的規劃。也是因為他很有腦子，所以我才破格把他提拔成二級高層。可他的實力太低了，只有C級天賦，而且是普通的速度增幅天賦……想當長老，至少也要是稀有的B級天賦吧？”
他們挑挑揀揀地評價著現有的所有二級高層。
說到最後，卻連一個有潛力，可以稍微培養的，都沒找到。
直到最後，他們沉默著對視了一眼。
視線流轉間，有一個默契的想法，在他們的心中達成。
下一秒，二人一致地望向李元綠。
李元綠正靠坐在沙發上，開啟“晶片”，和昨晚聯絡上的資料組小組長閒聊。
小組長連著給她發了好幾條訊息。
每條訊息後面，都跟著一長串感嘆號，足見他的震撼。
“不是！！！”
“我剛聽說，你把馬長老打成重傷了？？？”
“剛聽到同事提起來的時候，我以為他們是在造謠，沒想到去問了好幾個人，竟然是真的！！！”
“你瘋了吧，連馬長老都敢動手，等著他恢復健康後，給你穿小鞋吧！！！”
看著一大堆感嘆號，李元綠有些眼暈。
她輕輕“嘖”了一聲，擦乾淨手，調出虛擬鍵盤，十指飛躍，噼裡啪啦地給小組長回訊息。
“他不會給我穿小鞋的。”
發完這句話，沒等小組長回覆，李元綠就迅速地發出下一條訊息。
“因為他已經廢了，沒有恢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