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丫拉著異化後的杜沛，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最開始，杜沛不知道李丫要做甚麼，一直在掙扎。

但他的餘光在瞥到李丫身上還殘存著的蛛網後，一個可怕的、無限接近真實的猜測，浮現在他的腦海。

這讓杜沛驚慌起來，他不停地掙扎，試圖掙脫控制。

異化後的他，力量稍微強大些，居然還真的差點兒被他脫離了控制。

在那一刻，杜沛竟然打心底裡感謝李元綠異化了他。

只是，沒等他徹底掙扎開，李元綠就乾脆地抬手，將手中的石子彈到他的腿上。

隨之而來的，是語氣平淡的一句“聽話”。

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攻擊，讓杜沛驟然失去了掙扎還手的能力。

他倒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放鬆力氣。

然後直接被李丫拖走。

二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遠處。

在場的異化人們，視線隨著杜沛挪動，全都盛滿了好奇。

異化後，他們雖然變成了李元綠的忠實擁躉，但並未失去自我意識。

實際上，還是正常的人。

因此，有好奇心也是正常的。

面對他們的不解，李元綠露出個淺淡的笑容：“放心吧，杜廠長只是去忙一項更重要的事情了。過段時間，我們還能看到他，到時候，他就徹底是我們的人了。”

說完這段模稜兩可的話，李元綠側頭，望向站在旁邊的大秘書：“你說是不是？”

大部分異化人並不清楚杜沛的去向。

但大秘書一清二楚。

所以他面對李元綠的詢問，只能拭去額頭的汗珠，尷尬一笑：“是、是的。”

“行了，我們繼續異化下一波吧。”李元綠沒有過多討論杜沛，她吩咐臨時監獄長，讓他把剩餘的異化膠塊都端上來，讓她一次性把異化人恢復完畢。

李丫消化和控制杜沛，需要三四天時間。

而這幾天，就由大秘書幫忙，暫時給杜沛找了個“遊玩”的藉口。

總算把下屬們搪塞過去。

也幸好，杜沛在成為垃圾星的管理者後，提拔了一批新人上來。

這些新下屬並不瞭解杜沛的性格，只知道大秘書是從微末之時就跟隨杜沛的“大將”。

自然不敢對大秘書的吩咐過多懷疑。

等三天過去，他們開始覺得不對勁，想要找藉口聯絡杜沛時。

杜沛回來了。

他面色平靜地坐在老闆椅後面，翻看著面前的檔案。

大丫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正在看一本書，似乎是杜沛留給她的作業。

大秘書則恭敬地站在辦公室側面，給杜沛端茶倒水。

有位下屬，滿腦子都是“大秘書可能想上位，所以把杜廠長騙出去殺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功。

因此今天特意找了個合適的藉口，悍然闖進了辦公室。

他以為辦公室裡，會空無一人。

或者只有大秘書在。

卻沒想到，今天的辦公室裡，大家竟然全都在。

“杜、杜廠長……”下屬怔住，沒料到杜沛竟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他滿心以為杜沛被大秘書騙出去殺了。

可看他現在的樣子，十分健康，完全沒有受過難。

仔細打量，會發現他的狀態甚至還好了不少，像是去別的星球偷偷做了醫美。

下屬心底嘀咕著，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

“廠長、我來送個合同。”迎著幾人的視線，下屬硬著頭皮解釋，“這幾天您一直不在，我都是直接推門把檔案送進來……今天就也是這麼做的。沒想到您、咳，回來了啊。”

看到下屬，李丫有點緊張。

她在成功操控杜沛後，還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她的控制成果。

之前只給大秘書展示過。

坐在沙發上的李丫，看似仍然在端正地看書，實際上眼神早就飄飛到了天外。

她垂落在身側的拳頭，被用力握緊。

伴隨著她的控制，半空中，一些尋常人看不到的絲線，輕盈地舞動著。

連帶著讓坐在椅子上的杜沛，也能擺出正常人的姿態。

他微微向後靠坐，這是他和下屬說話時，最經常做的姿勢。

把後背重重壓在椅子上，杜沛耷拉著眼皮，看向下屬：“嗯，最近出去了一趟。你把檔案拿過來吧。”

李丫數個月的研究模仿，還算成功。

至少下屬沒發現任何不對勁。

他乖巧地上前，把手中的檔案放到杜沛的桌角。

杜沛伸手拿起，自然地翻看了兩眼。

然後隨後將其放下：“你先出去吧，我處理好了工作，就把檔案還給你。”

下屬張嘴，想說“就是個簽名，直接簽了就行”。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大秘書催促：“你快出去吧，廠長還要處理很多工作，給不少檔案簽字。等到他統一簽完，就發給你們。”

原來是因為杜沛要籤很多字。

所以沒有籤他的檔案，而是打算一起出手。

下屬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但仔細分析，又覺得大秘書的發言很有道理，沒甚麼問題。

就在他暗暗思忖時，大秘書已經催促了第二次。

這回，下屬徹底回過神來。

他連忙喏喏應聲，小碎步倒退離開杜沛的辦公室。

等辦公室門關上，略有些沉鬱的氣氛才一掃而空。

上一秒還靈活地翻看檔案，眼神自然下垂的杜沛，下一秒就突然渾身僵硬，四肢無力地耷拉下來。

從活人瞬間變成體檢木偶。

這可怕的一幕，若是被剛才的下屬看到，他估計會瘋狂尖叫。

但辦公室內只有李丫和大秘書。

李丫作為傀儡師本人，自然不會有任何惶恐情緒。

大秘書最開始看到杜沛突然渾身抽搐，會被驚嚇到。

但次數多了，就逐漸恢復淡定。

已經徹底習慣了。

就像現在，他面不改色地收拾著桌上的檔案，將其整理地擺成一摞。

李丫好奇地詢問：“你能模仿杜沛的筆跡嗎？我看很多檔案都需要他的簽名。”

聽到李丫的話，大秘書的眉毛自然地上挑，表情和語氣中都帶著幾分不羈：“我當然能模仿。當初他不願意工作，就乾脆把所有事情全權託付給我了。那時候，他的所有檔案，全都是我替他簽名的。”

說著，他手上動作飛快，不過片刻，就把一厚摞的檔案全部簽名完畢。

等到處理完工作，大秘書重新把檔案放到杜沛的面前。

而李丫也控制著杜沛，讓他做出握著筆簽字的架勢。

等另一個秘書進辦公室，看到的就是杜沛落下最後一筆。

“把檔案全都拿走吧，”李丫控制著杜沛的聲帶，發出她需要的聲音，“分發下去。然後今天我有點累，先休息了。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

小秘書並未多想，隨著“杜沛”的命令，徑直上前，端起桌上的所有檔案。

轉身離開時，她腦海中卻驀地閃過一抹迷思。

杜廠長的聲音，有這麼嘶啞渾厚嗎？她記得是相對比較斯文的啊？

不過有可能是身體不好，嗓子出了問題。

或者是她記錯了。

小秘書沒多想，繼續往前走，推門離開辦公室。

留下李丫癱倒在沙發上，終於不再緊張。

李元綠把控制“杜沛”的重任，壓在她身上。

李丫嘴上說著“一定做好”，實際上心頭非常不安，每天都睡不好，經常深夜爬起來，反覆練習，試圖更精準敏銳地操控傀儡。

就怕把李元綠交給她的任務搞砸。

今天，是“杜沛”返工第一天。

李丫更是全神貫注，不僅要用盡全部精力操控“杜沛”，還要留出餘力，觀察不知情下屬們的表情。

還要抽空維持本體的正常。

同時進行三件事，壓力巨大。

現在能稍微解脫一會兒，她只覺得渾身上下的毛孔都通暢了。

但隨著放鬆一起襲來的，是“驕傲”。

她完成了李元綠安排的任務！她操控的“杜沛”，沒有被發現問題！

李丫緩了會兒，重新在沙發上坐起來。

她看向大秘書：“我讓他去休息室躺會兒。如果有人來，你就說杜廠長不舒服，稍微歇會兒，事情你來辦就好。”

“行。”大秘書點頭。

於是在二人的注視下，“杜沛”踩著一瘸一拐的步伐，走進了休息室。

等休息室的門在他們面前“砰”地關上，李丫才有心思去想別的事情。

“博比星的人，是不是全都離開了？”她突然想到甚麼，主動詢問。

大秘書想了下，點頭：“是的。其中幾個人乘坐星盜飛船，去了海鷗星，想詢問大人的影蹤。另一部分人則回到了博比星。”

李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但緊接著，她的面上露出幾分鬱悶：“大人是不是也快要離開了？”

聽到李丫的話，大秘書的眼神稍微暗了暗：“是的。李大人訂的飛船票，三天後就到時間了。”

最近他們要忙的事情實在多，不管是徹底管理好第四監獄的兩萬人，還是規劃後續的垃圾星路線。

或者是把杜沛煉化培養好。

各項事情加在一起，讓時間不自覺走得飛快。

誰都沒想到，仔細一看日曆，竟然只剩三天了。

李丫點點頭，沒說話，但臉上露出極其明顯的惆悵表情。

她呆呆地望著窗外。

杜沛的辦公室，建在高處。

放眼望去，遠處的垃圾山，和垃圾山上勞作的拾荒者，盡收眼底。

以前的李丫，只是這黑壓壓中不起眼的一個小點。

而現在，她卻能夠站在最高處，縱覽全景。

當人的地位轉變時，心中會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豪情，覺得自己是如此高大，竟然把那麼多人都踩在了腳下。

李丫不是個超凡脫俗的人。

她自然也不能免俗。

此刻，她眺望著垃圾山，心頭湧動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讓她從拾荒者一飛登天，成為人上人的，是李元綠。

李元綠不過是隨意選擇了她，卻徹底改變了她的命運。

幾分鐘後，李丫收回視線。

她突然望向大秘書，莫名其妙地詢問：“你覺得大人走後，我們兩個能管理好垃圾星嗎？”

直到現在，李丫看似是憑藉著自己的能力，掃蕩了垃圾星，控制了“杜沛”，成為真正執掌垃圾星的存在。

實際上她知道，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一隻手在操控著。

這隻手，並不是“幕後黑手”，而是“援手”。

是李元綠一直幫她，一直在給她沉默的陪伴。

才能讓李丫鼓起勇氣，去做很多事情。

因為她知道，如果真的做不到，李元綠會及時出手，幫她解決問題。

所以就算明面上，李元綠處於死亡狀態，李丫也不擔心。

因為她知道，李元綠大人一直在。

可現在，李元綠真的要離開了。

失去了李元綠的庇佑，她能把事情全部做好嗎？

李丫很沒自信。

於是她想從大秘書這裡尋求答案。

可大秘書和她一樣不安。

“……只能盡力而為吧。”憋了許久，大秘書只苦笑著，說出這句話，“大人給我們準備了很多輔助力量，不管是能夠控制杜沛，還是這批覺醒天賦者，亦或者是第四監獄的異化人們……有這麼多優勢在手，如果我們還不能管理好垃圾星，就真的愧對大人的認可和栽培。”

大秘書將李元綠安排的各種“後手”一一列舉出來。

李丫聽著，心頭稍安。

但也意識到，李元綠是多麼的照顧他們。

居然事無鉅細地準備了那麼多。

被他們兩個感恩戴德的李元綠，實際上在偷偷摸摸斂財。

她不知道去往普陀星後，日常開銷是如何計算的。

但多帶點錢，總是沒錯的。

在現代社會，有個說法，“世界上百分之80的財富，掌握在百分之20的人手上”。

到了垃圾星，這個說法同樣適用。

垃圾星的底層老闆人，窮得吃不起飯，買不起氧氣，只能活活餓死，或者異化而亡。

但垃圾星的最頂層，卻能夠揮金如土，地下室裡裝著一箱一箱的曜日幣。

因為長久不使用，這些裝曜日幣的箱子都落了一層灰。

李元綠出手，將它們全部收到系統揹包內。

反正這些錢幣的主人，大部分都被她或者李丫殺了。

按理說，家產也要充公的。

她就不客氣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