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大秘書瞬間醒悟過來。
等大丫操控了杜沛做傀儡，就算在外人看來，杜沛沒甚麼問題。
但他作為杜沛最貼身的秘書，自然能發現不對勁。
若是他把事情鬧大，四處叫嚷，會引來很大的麻煩。
不如讓他配合著遮掩真相。
讓杜沛繼續做“名義上的土皇帝”。
而真正掌權的，是李元綠、大丫……和他。
意識到這點，大秘書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李元綠似乎要離開垃圾星，去外面忙事情。
大丫年紀小，就算能控制著杜沛，但很多垃圾星的管理事項，都必須要他來負責。
那真要算起來，他不就是個半個土皇帝？
雖然沒有土皇帝的名頭，但真正擁有的權力，可不小。
大秘書思索了很久。
直到周圍被李元綠打暈的保鏢，都有了甦醒的跡象。
他才像是猛然驚醒，抬起頭，堅定地看向李元綠：“大人，杜廠長是個很好的人，只要稍微管一下他，就能讓他重回正軌。我覺得大人可以出手，小小地‘改變’他。”
他沒直說。
但不管是他，還是李元綠，亦或者大丫，全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已經決定站在李元綠這邊。
如果他們接下來會對杜沛下手，將杜沛製作成傀儡，他會假裝沒看見。
甚至幫忙遮掩。
李元綠很滿意大秘書的識趣。
她臉上帶著笑，誇讚：“你很聰明。”
“既然如此，我會帶你去見一個東西。”李元綠思索片刻，覺得大秘書頗有能力，的確適合被拉上她的船，於是吩咐臨時監獄長，“帶著他，一起去院子裡。”
臨時監獄長知道，李元綠八成是要把“異化”的事情告知大秘書。
甚至有可能會讓大秘書也異化。
這樣，他才算是徹底和他們繫結在一起。
不必擔心背叛。
於是他主動上前，拉著大秘書，往院子走去。
原本跟著大秘書的保鏢們，被囚犯們隨意背起來，一併運送到院子旁邊，擺成一排。
大秘書總覺得臨時監獄長看向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彷彿幸災樂禍，又像是“你小子有福了”。
難道李元綠要帶他看的，不是甚麼好東西？
大秘書捏緊拳頭，總覺得要進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小院子，而是龍潭虎穴。
可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
眼看著大丫和李元綠全都邁步走了進去。
臨時監獄長也帶著囚犯們，在後面不停催促他。
大秘書懷著“反正遲早要面對”的心態，也一咬牙，跟著進了院子。
李元綠帶著囚犯們，以及大丫和大秘書，一起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平時是供大丫煉化傀儡的地方。
雖然她現在已經把九個傀儡全都煉化完，簡單收拾了下地下室。
但角落裡仍殘存著許多未清除乾淨的蜘蛛網。
它們零零散散地掛在各處，把本就昏暗的地下室，變得更加陰森，彷彿恐怖遊戲的場景。
大秘書剛一腳踏進地下室，就忍不住後悔了。
他想離開。
這麼可怕的地方，裡面發生的，能是甚麼好事嗎？
萬一不僅沒有投誠成功，反而還沒了命，豈不是得不償失。
大秘書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
就聽到地下室的房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這回是真沒有回頭路了。
大秘書深吸一口氣，只能繼續往前。
幸好，李元綠並沒有對他做甚麼，只是招呼著臨時監獄長，讓他把異化人們先帶過來。
地下室的側面，竟然還有一個大點的地下室房間。
異化人們被安排住在這邊。
雖然他們已經逃離了垃圾山，不必再躲躲藏藏的，但因為常年生活在不見光的垃圾山深處，異化人們還是不習慣長久地面對光線。
於是李元綠讓人給他們安排了地下室，讓他們平時能待在地下室裡，偶爾出去溜達溜達，逐漸適應光線。
現在，他們被李元綠召喚出來。
一個個地從側面門裡走出來，乍一看，似乎就是一群普通的人類。
但仔細望去，會被他們僵硬的五官，和無神的眼睛，嚇一大跳。
“嘶，”大秘書就被嚇得倒退一步，六神無主地望向李元綠，“他們是……還是人嗎？”
大秘書以為他們是一排傀儡。
臨時監獄長和這些異化人相處了一段時間，知道這些異化人雖然外表看起來不正常，實際上每個人的性格都很好。
全都是善良的好人。
因此他不滿於大秘書的語氣，開口反駁：“他們本來就是人，你放尊重點。”
突然被臨時監獄長頂了一句，大秘書皺皺眉。
他想反駁回去，但注意到李元綠並未指責臨時監獄長。
就知道在李元綠心裡，臨時監獄長是比較有份量的。
而且臨時監獄長說的話，也是正確的。
大秘書稍微緩和下情緒，鼓起勇氣，重新開始打量從側門走出來的這群人。
盯了一會兒，他隱約意識到，他們好像還真不是傀儡。
更像是有自我意識的人。
見臨時監獄長替他們出口，異化人首領搖搖頭：“沒關係，我們的動作的確是看起來怪怪的。”
他說話略微有些含糊，平翹舌也說得不太準確。
慢悠悠的樣子，像是個已經年邁的老頭。
可他的外表，明明還正值壯年。
大秘書仍然緊盯著他，但身體稍微放鬆。
這些奇怪的人，似乎真的是人。
異化人首領和臨時監獄長說完，又略有些歉疚地看向大秘書：“抱歉嚇到你了。只是我們之前長期生活在地下，太久沒有見到光，現在突然出來生活，多少有些不適應。”
對方這麼客氣，大秘書反而不好意思再惡劣地揣測他們。
於是大秘書乾笑一聲：“沒關係，是我想太多了。”
李元綠掃了異化人首領一眼：“你來給他介紹下，你們的情況吧。”
得到李元綠的命令，異化人首領端正表情，上前一步。
明明異化人首領的外表並不嚇人，甚至比大秘書稍微矮上半頭。
但在對方前進一步時，大秘書卻下意識地後退。
總覺得接下來聽到的內容，是非常可怕，能顛覆他三觀的存在。
可他就算是再如何想逃走，都沒有可能。
只能強裝鎮定，豎起耳朵。
異化人首領輕咳一聲，組織好語音後，認真開口。
第一句話就是：“我們是異化成功的人類。”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大秘書的瞳孔劇烈震驚。
“你說甚麼？”大秘書忍不住掏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異化？異化成功？這是甚麼意思？”
作為垃圾星的原住民，大秘書當然知道“異化”是甚麼意思。
從小到大，誰沒見過幾個親戚朋友或者鄰居路人，因為無力負擔高昂的氧氣罐費用，選擇摘掉氧氣罐死亡的？
他們在進入異化狀態後，很快就會死去。
因此，垃圾星的原住民一直認為，摘掉氧氣面罩，自由呼吸空氣的結果，就是百分百的死亡。
大秘書的想法也是如此。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們是異化成功的人類。
大秘書難以置信，上下打量著異化人首領，喃喃自語：“怎麼可能？異化怎麼可能成功？不都會死亡嗎？”
見大秘書面色不解，異化人首領微微笑了下：“我知道你不相信，但實際上，如果不是大人幫助我們，我們是一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的。”
回憶起過去，異化人首領臉上還是不由得露出些許惆悵：“我們異化人，一直生活在陰暗的地下，因為外表過於醜陋，並不敢出現在正常人類面前。”
“是大人出手相助，才能讓我們重新回到人類社會。”
異化人首領的這番話，說得掏心掏肺，無比真誠。
可大秘書還是聽得雲裡霧裡。
好像異化的確能成功，成功後的結果，不怎麼好。
而李元綠出手，利用她的能力，讓異化人變成了正常人？
大秘書自詡頭腦清晰，能夠以最快速度分析出當下接收到的一切資訊。
異化人首領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內容，他自然也已全部分析明白。
但他還是茫然。
因為這些東西，徹底顛覆了他從小到大的認知。
臨時監獄長盯著大秘書看了會兒，發現他始終面色疑惑。
便在沉吟片刻後，看向李元綠：“這位大人一直不懂‘異化’的事情，要不，我叫個囚犯過來，讓他當場異化下，再請您出手相助。行嗎？”
李元綠點點頭，沒有異議。
臨時監獄長就拉了他最好的一個朋友過來。
這朋友和大秘書一樣，處於茫然狀態。
並不知道現在他們在搞甚麼。
被踉踉蹌蹌地拉到人群正中央，朋友剛要開口詢問，就發現臨時監獄長毫不猶豫地出手，摘掉了他臉上的氧氣面罩。
氧氣面罩裡的供氧濃度很低，只夠維持基本的身體所需。
稍微行動幅度大些，就會處於半窒息狀態。
朋友驚慌失措，想要去追逐臨時監獄長：“你幹啥？把氧氣面罩還給我！你是想害死我啊！”
這個朋友覺醒了速度增幅天賦，按理說，是能追得上臨時監獄長的。
但這次不知道為甚麼，他死命地狂奔，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臨時監獄長輕鬆地帶著他的氧氣面罩，跑得離他越來越遠。
因為劇烈運動，他吸入的空氣大量增加，異化的速度，也是肉眼可見的。
大秘書緊張地躲在一旁，眼睜睜一個原本活生生的一個囚犯，逐漸虛弱無力地倒在地上，還算清明的雙眼變得混沌起來。
原本他嘴裡還能說出正常的話語，但在異化推進後，就只能發出一些類似於野獸般的怒吼。
在逼仄的地下室，他的怒吼聲反覆迴盪著，異常地嚇人。
與此同時，他爆發出極強的攻擊力，朝著四周撲過去。
大家連忙躲避，知道再過會兒，他就會氣斷身亡。
囚犯們全都驚慌地擠在一起，似乎想用同伴們的身軀給自己溫暖。
眼睜睜看著臨時監獄長將他們帶來，然後毫不猶豫地弄死他們中的一個人。
給他們帶來的心理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大秘書緊張地舔舔唇，搞不懂臨時監獄長的用意。
畢竟他剛才和臨時監獄長對話時，並不覺得對方是個喜歡濫殺無辜的人。
可現在，非要逼著一個正常人異化……
這未免也太殘忍了。
臨時監獄長見大秘書微微瑟縮著身體，還不忘安慰：“大人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快步上前，按住已經開始四肢扭曲的囚犯。
照常理來說，到達這種異化程度後，這囚犯很快就會雙腿一蹬，驟然死亡。
但讓他們震驚的是，臨時監獄長竟然硬生生地從身上挖出一塊皮肉，塞到囚犯因抓撓而迸開的傷口中。
明明從各個角度看，臨時監獄長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類。
但他身上摳下來的皮肉，卻彷彿凝膠果凍一般。
淺紅色的面板，甚至完全沒有出血。
看到臨時監獄長的樣子，大秘書才恍惚間反應過來。
他說的好像是真的。
他真的不是正常人類。
是“異化人”。
面前的一切過於震撼，讓大秘書一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凝望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很快，臨時監獄長的血肉，徹底被融化進囚犯的身體裡。
而四肢不斷抽搐的囚犯，居然逐漸在眾目睽睽下，化成了一灘……黏稠的液體？
雖然面前的一切過於抽象，但大秘書的大腦飛快運轉，還是很快將流淌一地的皮肉，和臨時監獄長嫩滑如果凍的面板，連線到了一起。
該不會……這就是中間的進化形態吧？
大秘書想到這裡，竟然覺得面前這一幕的恐怖感，有所沖淡。
他甚至敢上前一步，好奇地等臨時監獄長的下一步動作。
於是他就親眼看著，臨時監獄長辛辛苦苦地上前，把灑落一地的囚犯攏起來，堆了個很難看的人形。
大秘書：“……你捏人的手藝好差啊。”
他忍不住吐槽。
聽到大秘書的話，臨時監獄長尷尬撓頭：“的確。不過沒關係。只要是個人形就夠了。”
他說著，拍拍手，看向面前人模人樣的泥塑，詢問道：“你還清醒著嗎？”
大秘書想嘲笑他想太多。
人都已經化成一地泥了，還能擁有神智嗎？
可他沒想到的是，泥偶居然真的含混開口：“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