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小路往前走，她很快到了垃圾山的一側。
這裡的人不多，放眼望去，只有些老弱病殘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各處，隔著很遠，李元綠都能聽到他們胸膛裡傳出來、漏風一般的呼吸聲。
他們統一彎著腰，瘋狂地在垃圾堆裡翻找著，像是在找救命的稻草。
的確，他們找的就是“救命稻草”。
因為他們的氧氣罐快要耗盡了。
偶爾有人翻到還有些許殘餘的氧氣罐，就像撿到了天大的珍寶，臉頰興奮到扭曲：“我我我……我活過來了！”
說完，他迫不及待地摘掉已經吸不出氧氣的氧氣罐，把新找到的氧氣罐毫不猶豫掛在臉上。
其他人一致地向他投去羨慕嫉妒的視線。
可他們連搶奪都沒想法，也沒能力。
因為過多地運動，會更快地消耗體內氧氣，加劇死亡程序。
他們忙著維持各自的生命，根本沒人去關注站在旁邊的李元綠。
李元綠就這麼安靜地站在一側，垂頭打量著從她面前佝僂身體經過的每一個人。
這裡面的大部分人都要死了。
有一兩個老人乾脆扔掉了掛在腰間的氧氣罐，開始自由地大口呼吸空氣。
他們臉上的表情無比複雜，充斥著“暢爽”和“絕望”，扭曲得像是一團亂麻。
看起來，垃圾星的很多老人在臨死前，都會選擇乾脆不呼吸乾淨氧氣，直接將自己暴露在高汙染環境中。
既然如此，他們應該都會變異啊。
李元綠摸著下巴，好奇地觀察著他們後續的變化。
摘掉氧氣面罩的幾個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看起來已經有了變異的跡象。
李元綠眼尖地注意到，他們明明能夠順暢呼吸，但臉頰竟然已經開始泛起青黑色。
李元綠再扭頭，去看其他垃圾星原住民的表情動作。
他們沒有驚慌失措，依然低著頭翻找氧氣罐。
只有幾個離他們比較近的原住民，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稍微離他們遠了一點。
但也不過半米的距離。
只是半米就夠了嗎？
李元綠回憶了下昨天處理的那些半異化人群。
他們的力量很大，遠超成年男人。
至少這些弱不禁風的老弱病殘，是完全應對不了的。
不趁著他們未完全異化，早點離開。
還留在這裡，難道是嫌命長？
李元綠心生好奇，但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地繼續觀察。
幾分鐘後，這幾個原住民都快速異化，原本還算自由的身軀，開始僵硬地伸展，他們的四肢支撐著地面，像動物一樣緩慢地爬行。
他們的喉嚨裡，不斷地發出低吼聲。
已經不像人了。
李元綠緊盯著他們的變化。
放在身側的手臂，下意識地繃緊，肌肉裡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在它們異化完成的第一時間，李元綠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殺掉它們中的大部分，只留下一兩個異化人做研究。
異化人們在地上爬來爬去，像是一群沒有尾巴的蜥蜴。
隨著他們的動作，李元綠似乎看到了一個進度條，在他們頭頂緩慢地推進。
等最後進度條被充滿時，他們就會從半人半異化的狀態，變成真正的異化種。
只是就在進度條推進到某一刻時，其中一個異化人，突然發出一連串的尖利嘶吼。
他的叫聲無比滲人，即便是在大白天，傳到李元綠耳邊，還是讓她忍不住輕微皺眉。
她甚至覺得，那些異化人的靈魂，好像正在被瘋狂地炙烤、折磨著。
幸好，隨著時間推移，異化人的叫聲逐漸降低，等到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李元綠鬆了口氣，揉揉耳朵。
“真是魔音貫耳。”她忍不住感慨。
但在說完這句慨嘆後，李元綠突然敏銳地意識到甚麼。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異化人。
他依然維持著扭曲的表情，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變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沒有呼吸，也不再做出任何掙扎的動作。
他……好像死了。
就在李元綠怔愣的時間裡，原本還在快速爬行的異化人們，一個個地都沉默下來，軟軟地趴在垃圾堆裡，看不出絲毫生命跡象。
不是說，長期暴露在垃圾星的嚴重汙染空氣中，就會異化嗎？
怎麼突然死了？
李元綠難以置信地大步上前，將異化人們一個個翻過來。
確定他們是真的死了。
即便被她反覆扯動，依然沒有一點動作。
李元綠蹲在某個異化人旁邊，盯著他鐵青的面頰出神。
為甚麼會在異化到一定程度後，突然死亡？
難道是身體承受不住異化的強度？
她忍不住回憶上輩子人類解鎖異能的情況。
大部分人類在接觸到喪屍病毒後，會被徹底摧毀意志，變成了芸芸喪屍群中的一員。
只有少部分人，意外覺醒了異能，成為人類抗擊喪屍的中堅力量。
直到李元綠死前，人類方面還是沒搞懂異能者到底強在哪裡。
但異能者肯定是有比其他人更強的地方，才能活下來。
這麼看，垃圾星的這些異化者……應該也是同樣的情況吧？
這些死掉的人類，“沒熬過去”。
如果熬過去了，就會成為異化人。
李元綠腦海中瞬間翻湧出無數疑惑。
人類異化後，是單純變成了野獸，還是保留著人類的思維？
他們應該被稱作“人”，還是“高等怪物”？
如果真的有異化人存在，為甚麼沒有引發過大規模的內部混亂？
要知道，人類轉化成異化人後，是很有可能在人類的大後方進行偷襲的。
還是說，異化後的人類，依然被人類群體接納，身份類似於“天賦者”？
只是這些想法，李元綠短期內怕是得不到解答了。
她也沒有多糾結這些事情。
只是默默盯著剩下的這些原住民。
他們努力地想要翻找到氧氣罐續命。
可氧氣罐哪有那麼容易找到？
最後，他們全都陷入了絕望，乾脆摘掉氧氣面罩，在人生最後的時間裡，放縱地呼吸新鮮空氣。
李元綠沒有阻攔他們的行為，也沒有想要大慈大悲地救他們一命。
她只默默等待著這群人變成半異化狀態。
趁著他們還沒死亡，迅速地上前收割。
反正這群人最後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在她手上，還能落個痛快。
她也能趁此機會，收割一波屬性點。
即便因為他們過於孱弱，給出的屬性點並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李元綠不嫌棄。
把這一小片的拾荒者殺乾淨，李元綠抬起頭，看天色。
已經不早了。
她隨意撿了點有價值的垃圾，運到回收站，換了半個曜日幣。
捏著小小的錢幣，她回到家。
家裡，李元濤又在睡覺。
他好像一整天都沒出門，懶洋洋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直到開門的聲音響起，他才眼睛一亮，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姐姐，是你回來了嗎？”
“嗯。”李元綠被他的熱情嚇了一跳，稍微緩了幾秒，才低聲回答，“我回來了。”
李元濤推開小臥室的房門，視線緊隨著李元綠的身影挪動，看起來恨不得落到李元綠的肩膀上。
等到李元綠簡單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李元濤才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姐姐，我想了一整天，都沒想好，這個男人，我根本不認識，要怎麼和他打招呼啊？”
“我記得他都凶神惡煞的，一身腱子肉，長得特別兇。”李元濤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就我這小身板，怎麼接近他們，和他們稱兄道弟啊？”
李元綠正在喝水。
她用餘光瞥著李元濤愁悶的臉，心頭很快組織好了語言。
放下杯子時，李元綠刻意加重了力道，發出“砰”的一聲，成功吸引了李元濤的注意力。
李元濤猛地抬起頭，看她。
面對李元濤疑惑的眼神，李元綠面不改色：“不就是和男人做朋友嗎？你就算不能當上他的真朋友，但做個假朋友，問題不大吧？”
心思一轉，李元綠乾脆地走到衣櫃前，拉開某處抽屜，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兩排罐頭。
這些罐頭全都破舊過期，即便遙遙望去，都能看到掛在罐頭外面的綠色鏽跡。
李元濤在看到的第一時間，就忍不住皺眉：“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我是提醒你，雖然你覺醒天賦後，我們吃的都是好東西，但真正身處垃圾星的人，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也就是這些罐頭。”李元綠把話說了一半，就沒有繼續講吓去，只盯著李元濤，讓他自己理解。
李元濤遲疑幾秒，順著李元綠的話，試探地講吓去：“你的意思是……讓我用這些罐頭，去討好他，賄賂他？”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李元綠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但她只笑了幾秒，就重新恢復了淡定，欲蓋彌彰地反駁李元濤的說法：“怎麼能說是‘討好’和‘賄賂’？只是正常的結交朋友而已。”
“反正這些東西放在家裡，也沒甚麼用處。如果留太久，就真的不能吃了。”李元綠一本正經地看向李元濤，繼續說出足夠說服他的話語，“本著‘廢物利用’的心態，把它們送給別人，順帶著幫你交朋友，不是好事嗎？”
“好像……也沒錯。”李元濤遲疑著緩慢點頭，“這些破罐頭，放著我們也不會吃的。”
“嗯，是啊。”李元綠眼神鼓勵地望向李元濤，“明天我就把這些罐頭的支配權留給你。等到時候你用這些罐頭接近他們，和他做朋友。肯定沒問題。”
第二天，李元綠就催著李元濤起床。
李元濤迷迷糊糊地起床，簡單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還沒來得及問李元綠，為甚麼這麼早叫他起床，就感覺李元綠往他身前走了兩步，兩個人貼得非常近。
李元濤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接著，李元綠主動抬起手，幫李元濤整理衣領，幫他收拾劉海。
感受到從李元綠身上傳來的溫度，李元濤僵住了。
真要說起來，他活了兩輩子，李元綠是他接觸過的，最漂亮的女孩。
因此現在李元綠的親近，讓他無所適從，本就因為早起而混沌的大腦，更是徹底迷糊了。
“姐姐，你……”李元濤能夠和系統說很多噁心的幻想，但面對李元綠本人，他卻連半句騷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結結巴巴地叫一聲“姐姐”。
李元綠沒有理會李元濤。
她把李元濤的外表打理了下，讓他看起來像個奶油小生。
隨後她後退一步，上下打量著他，滿意地點點頭：“好。很帥氣。”
“所以接下來……”面對李元濤希冀的眼神，李元綠勾唇微微一笑，“我們出去認識新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