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瞬,白桃神情複雜。
滄和溟在衝向祈鶴庭的時候並沒有張嘴,只是用蛇鱗擦過。
而且,也是順著蛇鱗擦過去的。
眼前這個傷口,不僅僅只是破皮這麼簡單,傷口縱向往裡帶了目測有那麼個幾厘米,而且被抓破的位置四周明顯腫了些。
即便真是她眼睛看劈叉了,滄和溟是逆著蛇鱗擦過去的,那也不可能造出這個樣子的傷口。
這更像是,帶著利爪的動物才能造出的傷痕。
她腦子叮的一聲,想通了。
是…祈鶴庭自己抓的?
所以,當時她看見祈鶴庭主動撞上森和慕的擬獸,也真的是故意的?
這下手也太狠了吧?
“怎麼了?”
祈鶴庭清潤的聲音突然響在耳畔,他連帶著人也湊得更近了些,白眉微壓著眼眶,一臉擔憂地看著白桃。
“是…嚇著你了?”
白桃連忙擺手,扶正祈鶴庭,“不會,這種傷口還不至於嚇得到我。”
“我們先處理傷口。”
她深呼吸。
無論傷口是怎麼來的,這程度確實需要趕緊消毒。
白桃拿著浸滿碘酒的棉球挪得稍微近了些,“會有一點點疼哦,稍微忍一下。”
祈鶴庭挽過耳發,將長髮盡數歸到另一側,唇瓣開合,“那……”
他伸手,輕勾住白桃原本撐在他腿側的那隻小手,纖長分明的指骨先是停在她的掌心,定好位後才摩挲著、沿著她的指縫,慢條斯理地擠入。
扣緊。
他託著那隻手,挪至唇角邊,似有若無地擦過薄唇。
“可以麼?”
白桃已經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聽見這三個字了。
他的指腹細膩得要命又帶著些恰好能讓人分辨出的溫熱,劃過掌心的時候和帶電似的,勾得人癢。
白桃點點頭,“如果這樣能讓祈學長稍微好受點的話,可以。”
祈學長掛笑,又如往常般表達了謝意。
“辛苦白同學照顧我這個病秧子了。”
“不辛苦,而且,你也不是病秧子,別這麼說自己。”白桃稍稍壓低身子,“開始了哦。”
她預告完,鑷子便往下幾分,棉球觸及傷口的一瞬,眼前的男人很明顯倒吸一口涼氣,扣著她五指的手也跟著收緊幾分。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就連面上堆滿了痛苦也只會讓人覺得別有一番韻味。
不知道的,還以為祈鶴庭在拍甚麼時尚大片呢。
“嘶…”
氣音呢喃。
白桃收回思緒,忙對著傷口輕吹,手上的動作又細緻了幾分,也不忘加油打氣:
“再忍忍,祈學長。”
“最疼的就是這一瞬間了,扛過去就好了。”
不過也挺搞笑的。
她對自己都沒這麼細緻,結果現在倒是心疼著眼前的大老爺們了。
她正想到這裡,耳邊竟也真響起了一道很輕的淺笑聲。
一抬頭,祈鶴庭食指蜷著輕掩彎彎的唇角,笑得睫毛都在顫。
白桃奇怪了,小聲嘟囔:
“祈學長,我說了還是做了甚麼讓你覺得很好笑的事情嘛?”
祈鶴庭微微側眸,柔順的白金長髮沒掛住他另一側的耳後,順著重力滑下。
“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和白同學之間的身份,好像突然調換過來了。”
“現在的我老是被你照顧,不是麼?”
白桃眼珠子轉溜了一圈,“好像是誒。”
她手上動作也沒停,換上新的棉球,繼續給傷口消毒,“當時我無名指受傷的時候,祈學長也說過這樣的話。”
祈鶴庭很輕地用臉頰輕靠著她的手背,“這算不算是…白同學和我之間,特別有默契?”
白桃注意力全然在他脖頸的傷口上,“嗯……應該不算吧。”
她一臉認真,睫毛一眨一眨的,“我覺得,準確地說,應該是我跟著祈學長,有樣學樣,學會了怎麼照顧人才對。”
祈鶴庭掛在臉上的笑容很明顯僵住。
“跟…我?”
跟他?
“對呀。”白桃又湊得更近了些,用乾淨的棉球吸附走多餘的碘液,以免給白襯衣染上更難看的顏色。
“我之前也沒有給別人處理過傷口,只給自己處理過。”
“怎麼處理的你也知道,沒章法還有點粗暴。”
她確認處理好了,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抬眸,“所以,祈學長也算是我在‘照顧人’還有‘溫柔待人’這方面的良師了。”
祈鶴庭幾乎是在對上白桃視線的一瞬,重新掛好一個漂亮的笑。
“白同學這算是誇我麼?”
才不是。
“讓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才不是甚麼溫柔的人。
“我只是做了些不起眼的小事而已。”
好心虛。
“不過,能對白同學帶來更多的影響…”
她是更喜歡那樣的他麼?
祈鶴庭另一隻手也跟著覆在了白桃的手背上,將她的小手夾在中間合十。
像在禱告。
用鼻尖親暱地貼靠一下。
“我真的特別榮幸。”
他偏頭,唇角下的茶色小痣也跟著輕晃。
“謝謝白同學的誇獎。”
明明笑著,白桃卻總覺落寞。
她用最後一塊棉球,帶過祈鶴庭臉頰上的擦傷,如法炮製。
“我說的又不是甚麼誇獎,就是對祈學長做過的事情實話實說而已。”
她放下鑷子,盯著仍然被祈鶴庭緊緊握住的手,“祈學長,我要給你包紗布了,得稍微把手鬆開一會兒。”
“好。”祈鶴庭應了聲,才鬆開她。
他將釦子往下又解開了一顆,拿掉脖頸處的裝飾。
一手,便攏起其餘的髮絲,露出完整的鎖骨線。
白桃扯開紗布,一手隔著輕抵住他喉結邊緣一點的位置。
在紗布即將掩住傷口的一瞬,她突然停頓了半秒,目光重新睨在那道駭人的創口上。
她對祈鶴庭的這一行為,有個大概推斷。
就是不知道是否正確。
若她的推斷正確,她甚至有點細思極恐。
“祈學長。”
白桃拉長了紗布,替他掩住暴露在外的傷口,鬆緊正好。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麼?”
祈鶴庭單手攏著長髮,看起來就像是紮了個高馬尾似的。
他微微傾目,掛笑,“當然,白同學想問甚麼……”
“你為甚麼,要這樣做呀?”
祈鶴庭愣住,卻依舊保持著笑,“嗯?我不太懂白同學的意思。”
“可以說得再詳細一點麼?”
白桃抿唇,組織好語言。
“我不是傻子,祈學長。”
她細眉淺蹙,在眉心形成一道淺淺的“川”字。
“你為甚麼要故意傷害自己?”
“是…為了讓我關心你,才這麼做的?”